意见领袖 | 温彬、李鑫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17日宣布，继续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至3.75%之间不变。
一、美联储6月议息会议维持利率不变，符合市场预期
这是美联储自去年12月降息后，连续第四次维持利率不变。这一决定完全符合市场预期，前一日市场预期本月利率维持不变的概率约99%。值得注意的是，本次会议维持利率不变的决定以12比0的票数通过，没有反对票。而4月29日的议息会议出现了8人支持和4人反对的34年来最分裂局面。与4月政策声明不同的是，本次声明只是简单地指出，委员会“将实现物价稳定”，没有提及通胀目标。事实上，本次政策声明仅130个字，而上一次会议后的声明则有341个字。政策声明未给出任何前瞻性指引，还删除了“对目标区间进行进一步调整”这种暗示将来会降息的措辞。凯文·沃什在演讲中表示，委员会一致认为前瞻性指引“并不适合当前的政策形势”。凯文·沃什还宣布成立五个特别工作组，研究美联储可能进行的改革。这些工作组将探讨的领域包括沟通机制、资产负债表、对现有数据的依赖、生产力和就业以及人工智能和其他变革性技术的影响，以及美联储的通胀“框架”。除此之外，面对记者反复追问下一步是否加息、当前利率是否具有限制性等，凯文·沃什多次拒绝提供明确指引。
随着政策声明同时发布的还有美联储的经济预测。但是，本次经济预测中，只有18人参与预测，而凯文·沃什拒绝提交预测。SEP中值显示：今年实际GDP增长率预期为2.2%，明年为2.3%；今年总体PCE通胀率为3.6%，明年为2.3%；失业率约为4.3%。在最新的点阵图中，有9人预测2026年年底前将加息，其中三位成员预测今年将加息25个基点，5位成员预测将加息50个基点，一位成员预测加息100个基点。8位成员预测美联储将在今年内保持利率不变，1位成员仍然认为今年有可能降息。这与3月点阵图的情况相比有了显著变化，当时，没人预测今年将加息。
由于利率点阵图展现了非常明显的“鹰派”倾向，同时凯文·沃什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也释放了偏“鹰派”的政策信号，因此利率决议至沃什讲话结束期间，美股等风险资产全线走低，黄金大跌逾150美元，2年期美债上涨15BP，美元指数拉升近百点。
二、美国通胀预期有所回落，经济“K型”分化加深
美国通胀走势呈现出明显的结构性特征。5月美国CPI环比增长0.5%，经季节性调整前同比上涨4.2%，创2023年5月以来新高；核心CPI同比上涨2.9%，尽管为7个月以来最高水平，但上升幅度远不如总体通胀升幅大。如果看沃什主张的截尾通胀的话，则通胀压力会显得更小。随着地缘局势逐渐缓和，油价正趋于下行，尽管能源成本上涨产生的二次传导效应不容忽视，但目前来看美国各中长期通胀预期普遍不同程度回落。此外，持续放缓的薪资增速似乎也不支持“薪资-价格”螺旋。
新增就业人数明显反弹，但未来或难维持在较高位水平。近几月美国新增非农就业人数明显反弹，最新数据显示，在3月和4月非农就业数据合计上修9.3万人的情况下，美国5月非农就业人口新增17.2万人，远超市场预期的8.8万人，使得过去3个月就业增幅为两年多来最强表现。同时，失业率持平于4.3%。然而，使用美国独立企业联合会的调查数据预测显示，至少未来短期内美国新增非农就业人数或难维持在当前较高位的水平上。
美国经济的“K型”分化进一步加深。新兴技术领域，尤其是AI领域的资本支出有效支撑了美国整体经济的韧性，今年一季度美国内需中AI部分对GDP的贡献已超过非AI部分。不过对利率敏感的建筑和住宅投资在高库存、低需求的局面下延续负增长；在设备投资中，也仅是信息处理设备（电脑及相关设备）出现极高增长，工业设备、住宅设备等对实际私人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的贡献都不很大。也因此可以看到，美国工业生产指数仅表现为温和上涨，未见明显扩张。消费方面，尽管零售销售额连续三个月增长，但密歇根大学公布的5月消费者信心指数下降至该调查有记录以来的最低点，6月略有反弹。虽然AI相关投资的增长或仍将持续一段时间，但至少截至目前尚未看到其能有效带动美国经济的全面繁荣。
综合来看，美国短期通胀压力较大，但随着地缘局势的缓和，中长期通胀预期正在回落；尽管近期就业市场明显反弹，但向好局面能否维持仍存变数；在AI投资带动下，美国经济依然保持一定韧性，但明显呈“K型”分化格局。在经济形势极其微妙的情况下，对于刚刚换帅的美联储而言，最重要的还是要耐心观察和评估，并为后续政策调整预留灵活空间，避免仓促之间做出事后看来明显错误的决策。
三、美联储短期或维持利率不变，去指引效果有待检验
美联储下一次利率调整可能会推迟至明年。随着美国和伊朗达成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和延长停火的协议，能源价格下跌，市场在研判美联储政策路径方面分歧也在加大。从当前FedWatch隐含概率来看，今年12月或是美联储启动加息的窗口。然而，仍有机构（如花旗集团、瑞银集团）预计美联储可能会继续降息。如此大的预测分歧在过去几年并不常见，这也反映出当前美国经济正处于一个关键转折阶段。尽管美联储已超过五年未达到2%的通胀目标，确实更有动力通过展现鹰派立场来巩固机构信誉，但来自白宫的压力并未消失，此前特朗普就是因鲍威尔未进一步降息而持续表达不满，更何况当前的经济环境下并非完全没有支持降息的理由。沃什本人的态度目前较为模糊，他不仅拒绝提供预测，并且在发布会上也表达了模棱两可的观点，即认为当前的利率水平对于房地产市场具有一定的限制性，但对于金融市场却又缺乏限制性。我们预计，美联储大概率会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利率不变，不论加息还是降息，下一次利率调整很可能会推迟至明年。
沃什力图尽快改革前瞻性指引，但改革效果存较大不确定性。从本次议息会议及新闻发布会可以看出，沃什希望尽快在预期管理方面落实他期望的改变，减少美联储与市场的沟通。从伯南克到鲍威尔时期，美联储的高频沟通确实容易令其被市场绑架，市场有时会倒逼美联储做出某些决策，而沃什则试图切割美联储与市场过度紧密的绑定关系。有媒体就猜测，从沃什反对提供利率指引的态度看，本次甚至可能是美联储最后一次提供“点阵图”的议息会议。不过即便沃什意图取消点阵图、压缩自己的对外发声，但却很难约束其他理事和官员对外释放政策信号，这或许反而更容易引发市场预期混乱。而如果美联储果真能做到整体性减少与市场的沟通，那么投资者将只能从零散信号中去猜测美联储的政策方向，这又意味着市场要面对明显上升的不确定性。
(本文作者介绍：民生银行首席经济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