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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新旧交替,逐鹿科技——2026年下半年全球经济展望

程实
2026-06-10 09:10:24

意见领袖丨程实、周烨

2026年下半年,全球经济正处于新旧增长动能转换的重要窗口期。过去几年,高通胀、高利率、地缘冲突与贸易摩擦交织共振,长期支撑全球增长的传统动能显现边际放缓的迹象。然而,这是否意味着全球经济正在滑向存量博弈主导的零和世界?答案或许并非如此。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前沿技术正在孕育新一轮生产率提升周期。技术突破不仅创造新的增长来源,也深刻影响产业结构、资源配置以及国际分工体系。从这个角度来看,当下的全球经济与其说是在存量中博弈,不如说在增量预期中布局。在这其中,科技拓宽增长的边界,而秩序影响增长的路径。技术创新能力、产业转化能力以及创新生态建设的重要性不断提升,成为影响长期增长潜力的重要变量。围绕能源秩序、产业秩序与金融秩序的协同重构,也正在成为影响未来经济增长质量、资源配置效率以及全球竞争格局的关键因素。不同经济体在创新能力、产业结构、能源禀赋、人口结构等方面存在差异,在新一轮生产率周期中的受益程度也将有所不同。对于各经济体而言,这意味着一方面需要在风高浪急的外部环境中保持战略稳定,增强经济韧性,应对潜在风险。另一方面则需要通过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制度优化以及人力资本积累,不断挖掘内部增长潜能,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在全球经济深度调整的过程中,积极参与产业体系、能源体系和金融体系的秩序建设,提升自身资源配置能力与战略主动性,从而在未来增长格局中占据更加有利的发展空间。

是存量博弈,还是增量布局?过去几年,高通胀、高利率、地缘冲突与贸易摩擦交织共振,长期支撑全球增长的传统动能逐渐显现边际放缓的迹象。各经济体对于技术安全、供应链安全、能源安全的关注显著上升,全球经济运行逻辑也由过去单纯追求效率,逐步转向安全与效率并重的新阶段。IMF在2026年4月发布的最新的《世界经济展望》中预计全球经济2026年增速为3.1%、2027年为3.2%,低于2025年,也低于疫情前20年(2000-2019)均值(约为3.7%),地缘冲突、商品价格、通胀预期和金融条件仍在压制全球韧性。联合国和OECD近期分别下调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预测至2.5%和2.8%,并强调能源冲击、地缘风险和关税因素构成拖累。然而,这是否意味着全球经济正在滑向存量博弈主导的零和世界?答案或许并非如此。人工智能、机器人、先进制造、能源转型以及算力基础设施的持续突破,正在让市场重新看到生产率跃升的可能。尽管新技术对于整体经济增长与企业盈利的推动仍处于早期阶段,但市场已经率先行动,围绕未来生产率提升展开新一轮布局。企业资本开支不断向算力、自动化和先进制造领域集中,金融市场也在重新评估技术进步所带来的长期增长潜力。新的技术周期往往意味着新的增长空间,而新的增长空间又会推动经济体系进行新一轮调整与重构。因此,全球经济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分化特征:现实仍然受到存量约束,而未来增量的预期已经开始重塑资本流动、产业布局与经济秩序。贸易保护主义抬升、全球产业链区域化加速、关键资源与核心技术竞争加剧,其背后不仅是短期经济利益的摩擦与调整,更反映出全球主要经济体对未来增长空间与产业主导权的战略性调整。从这个角度上看,当下的全球经济与其说是在存量中博弈,不如说是在增量预期中提前布局。

以科技拓宽增长的边界,以秩序塑造增长的路径。短期来看,增长放缓、政策不确定性以及金融市场波动仍然是市场关注的重点,但从更长期的视角来看,未来数年全球经济关注的重点或将逐步转向如何释放新一轮技术革命所孕育的增长潜力。科技决定增长的边界,而秩序决定增长的实现方式。在两者共同作用下,新一轮全球经济调整与重构正在悄然展开。科技层面,人工智能、半导体、先进制造、数据资源以及算力网络正在成为影响未来生产率提升的重要基础。技术创新能力、产业转化能力以及创新生态建设的重要性不断提升,成为影响长期增长潜力的重要变量。秩序层面,产业秩序、能源秩序以及金融秩序的重要性同步上升。产业秩序影响创新成果的扩散与协同效率,能源秩序关系未来产业体系运行的稳定性与可持续性,金融秩序则影响全球资本配置与资源流动效率。随着新技术革命逐步推进,围绕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和供应链的协调发展,也将成为未来经济运行的重要考量。从历史经验来看,每一轮全要素生产率的大幅提升,都需要通用技术完成基础设施建设、组织方式和商业模式方面的调整。从蒸汽机带来的工业革命,到电气化推动的大规模工业生产,再到互联网重塑全球信息网络,技术突破不仅创造新的增长来源,也深刻影响产业结构、资源配置以及国际分工体系。参考国际能源署预测,从2024年到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年均增长约15%,是其他所有行业电力总消耗量增速的四倍多。到2030年,全球数据中心的电力消耗预计将翻一番,达到约945太瓦时,约占2030年全球电力总消耗量的3%,AI的扩张正在带动算力、电力和相关基础设施的系统性扩张。对于各经济体而言,未来竞争的关键或不再仅仅是短期增长速度的快慢,而在于能否有效把握技术变革带来的历史机遇,并将科技优势转化为持续的生产率提升。这意味着一方面,需要在风高浪急的外部环境中保持战略稳定,增强经济韧性,应对潜在风险。另一方面,则需要通过科技创新、产业升级、制度优化以及人力资本积累,不断挖掘内部增长潜能,推动新旧动能转换。在全球经济深度调整过程中,积极参与未来科技体系、能源体系和金融体系的规则建设,提升自身资源配置能力与战略主动性,从而在下一轮全球增长周期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图1:全球主要经济体人工智能准备相关指数(横轴为数字基础设施指数,纵轴为创新与经济一体化指数)

资料来源:IMF以及工银国际整理

技术革命并不会同时、均匀地作用于所有经济体。不同经济体在创新能力、产业结构、能源禀赋、人口结构以及金融体系方面存在差异,在新一轮生产率周期中的受益程度也将有所不同。与此同时,全球秩序重构所带来的产业链调整、资本流动变化以及贸易格局演变,也正在改变各经济体未来增长路径。

美国经济:增长预期与现实约束的错位。依托领先的科技企业和资本市场,美国在大模型、云计算和半导体设计等领域保持优势。由此带来的生产率预期,正在成为支撑美国资本开支和资产定价的重要力量。然而,生产率预期并不等同于生产率实现。尽管人工智能投资快速增长,但其对于整体经济增长的贡献仍然处于早期阶段。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数据中心、电力系统、芯片供应、网络基础设施以及企业组织方式的同步调整,而这些条件的完善仍需要时间。在此之前,需求端对于算力、能源、设备和资本品的快速扩张,反而可能在短期内推升价格压力,加剧美国经济在增长与通胀之间的矛盾。对于美联储而言,这意味着新技术带来的长期通缩效应尚未完全显现,而短期投资需求和供给瓶颈可能强化通胀黏性。对于财政政策而言,高利率环境、债务压力和基建投入需求也将进一步放大政策约束。同时,美国经济面临新旧动能转换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摩擦。新技术投资推动资本向科技领域集中,但短期对就业和收入的扩散效应有限,可能加剧经济结构性分化与错位。预计美国2026年GDP同比达到2.1%,整体CPI同比约为3.5%。失业率保持在4.4%左右,不确定持续下预计美联储下半年保持利率不变。

欧元区经济:制度建设与增长困境的抉择。相较于美国,欧洲在基础模型、数字平台和算力基础设施领域仍有差距,其政策重心更多放在安全、合规、社会保护与制度治理之上。在全球技术周期加速演进的阶段,这种制度建设优先的政策取向可能使欧洲在短期内面临一定机会成本,尤其是在大模型商业化、云平台生态、算力投资和数字平台规模化方面,与美国及部分亚洲经济体的差距仍有扩大风险。与此同时,欧洲的结构性约束仍然突出。能源成本、人口老龄化以及制造业竞争力下降共同限制了其增长弹性。虽然能源转型和多元化供给提高了欧洲对外部能源冲击的韧性,但2026年以来的能源扰动仍对通胀和增长形成压制。预计欧元区2026年GDP同比达到0.8%,整体CPI同比约为2.9%,失业率约为6.3%。

图3:欧元区2026年经济预测(横轴为GDP同比预测,纵轴为失业率预测,气泡大小为调和消费者物价指数同比预测,%)

资料来源:European Commision以及工银国际整理

韩国经济:技术扩散与产业红利的共振。韩国是当前全球技术周期中备受关注的经济体之一,其优势主要集中在技术扩散后的高端制造环节。半导体、存储芯片、显示面板、电池和电子设备等产业,使其在全球科技产业链中具有较强的周期敏感性和产业传导能力。随着人工智能资本开支持续扩张,高带宽存储器、先进存储芯片、AI服务器及相关电子元器件需求快速上升,韩国出口部门已经成为AI投资周期的重要受益者。如果韩国能够将高端制造优势从单一出口周期转化为更广泛的产业升级,其经济增长弹性可能明显增强。不过,韩国经济高度依赖全球科技周期和外部需求,若未来人工智能资本开支放缓或全球贸易环境波动,其增长也容易受到冲击。综合而言,韩国是新技术产业化的重要受益者,也是科技周期波动的重要传导者。

图4:韩国季度GDP同比(左轴)与出口总额同比(右轴)走势趋同(%)

资料来源: Wind以及工银国际

新兴市场经济:资源禀赋与产业结构的分化。新兴市场预计将呈现更明显的分化,关键在于其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位置。接近上游资源、关键原材料、高端制造和核心供应链环节的经济体,可能受益于技术投资扩张和产业链重构。而处于低端加工、传统出口或制度环境较弱位置的经济体,则可能面临更大的边缘化压力。资源型经济体可能受益于能源转型、关键矿产和电力需求上升。制造型经济体可能受益于供应链多元化和产业转移。数字基础设施较完善、人口结构较年轻且人力资本水平较高的经济体,则更容易承接人工智能和数字经济带来的技术扩散。相反,如果缺乏基础设施、产业配套和制度稳定性,新技术革命未必能够自动转化为增长红利。因此,新兴市场未来的核心变量,不是是否参与新一轮技术周期,而是以何种位置参与。产业链位置越靠近资源、制造和技术扩散的关键点,可能获得更强的增长弹性。而依赖传统低附加值模式则可能面临一定的调整压力。未来新兴市场的表现或将从过去较为同步的周期性修复,转向更加依赖产业结构和供应链位置的结构性分化。

(本文作者介绍:工银国际首席经济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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