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付一夫
5月16日出版的第10期《求是》杂志，刊登了名为《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的重要文章，对于实体经济的相关逻辑再度进行了详细论述。
实体经济是一国经济的立身之本、财富创造的根本源泉、国家强盛的重要支柱，是贯穿人类社会发展始终的核心经济形态。从农耕文明的男耕女织到工业时代的机器轰鸣，再到数字时代的产业融合，实体经济始终承载着人类创造价值、改善生活、推动进步的核心使命。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全球产业体系深刻调整，国内经济发展进入转型升级的关键阶段，各种风险挑战交织叠加，更加凸显了实体经济的基础性、战略性作用。深入分析实体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核心地位，明确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的时代意义，探索切实可行的发展路径，对于推动我国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筑牢国家发展安全屏障具有至关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
一、实体经济在国民经济中的战略地位
所谓实体经济，是指物质产品、精神产品的生产、流通以及直接为此提供服务的经济活动，涵盖农业、工业、建筑业、制造业、交通运输业、商贸流通业、服务业等多个领域，是区别于虚拟经济（如金融投机、房地产炒作等）的核心经济形态。
在国民经济体系中，实体经济处于基础性、决定性地位，是整个经济运行的“压舱石”和“发动机”，其发展水平直接决定着国家经济实力、综合国力和人民生活水平，贯穿于经济社会发展的全过程及各领域。
首先，实体经济是财富创造的“主引擎”。
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有一个基本判断：物质资料的生产是人类社会存在和发展的基础。任何社会，无论其形态如何，都不能停止生产。实体经济直接从事物质资料的生产、分配、交换和消费活动，它是国民财富的源泉，是社会生产力的载体。
现代经济体系中，虚拟经济（金融、房地产等）固然有其积极作用，比如它可以提高资源配置效率、分散风险、提供流动性等等。但虚拟经济本身不创造物质财富，其价值归根结底来源于实体经济。如果脱离实体经济过度膨胀，就会形成泡沫，最终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就是前车之鉴：金融衍生品层层嵌套，却与真实的生产活动渐行渐远，最终泡沫破裂，拖垮了多国实体经济，造成全球经济长期低迷。这场危机给世界上的深刻教训之一是：一个国家如果没有坚实的实体经济，金融越发达，风险反而越大。
在我国国民经济循环中，实体经济始终是决定性的。从生产端看，农业、工业、建筑业以及生产性服务业构成了社会生产的主体，提供了就业岗位、税收收入和物质产品。从需求端看，实体经济的发展水平决定了居民收入水平和消费能力，进而影响着内需潜力释放。从分配端看，实体企业创造的利润是国民收入初次分配的主要来源。因此，巩固实体经济就是畅通国民经济循环的关键所在。
其次，实体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压舱石”。
国民经济的健康运行离不开坚实的物质基础，而实体经济正是这种物质基础的核心载体。不同于虚拟经济的高波动性和投机性，实体经济以实物生产、服务供给为核心，具有稳定性强、抗风险能力突出的特点，能够有效抵御经济周期波动和外部冲击，为国民经济稳定运行提供坚实支撑。
从我国经济发展实践来看，实体经济始终是经济增长的主要动力。其中，农业作为实体经济的基础，保障着14亿多人口的粮食安全，是民生之本、稳定之基；工业作为实体经济的核心，支撑着整个国民经济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是国家实力的重要体现；服务业作为实体经济的重要延伸，连接着生产与消费，是提升人民生活品质、推动经济循环的关键环节。无论是经济繁荣时期，还是面临下行压力时，实体经济都能够发挥“稳定器”作用，吸纳大量就业、创造真实价值，防止经济出现“空心化”，确保国民经济运行在合理区间。
再次，实体经济是科技创新的“主战场”。
科技创新是引领发展的第一动力，而实体经济是科技创新的主要应用场景和转化载体。科技创新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生产实践、推动产业升级，而实体经济的发展需求，又会倒逼科技创新的突破，形成“科技创新→产业应用→成果转化→再创新”的良性循环。没有实体经济的支撑，科技创新就很容易成为“空中楼阁”，无法实现其应有的价值；而没有科技创新的赋能，实体经济就会陷入“低端锁定”，难以实现高质量发展。
从工业革命以来的发展历程来看，每一次重大科技突破都与实体经济的发展紧密相关，而每一次实体经济的升级，都离不开科技创新的推动。蒸汽机的发明推动了工业革命，使实体经济进入机器大生产时代；电力的发明和应用，推动了实体经济向电气化、规模化发展；信息技术的普及，推动了实体经济向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等新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推动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催生了一批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为实体经济注入了新的发展动能。我国在5G、人工智能、新能源、高端装备等领域的突破，正是实体经济与科技创新深度融合的成果，既提升了实体经济的发展质量，也增强了我国的科技实力和产业竞争力。
最后，实体经济是国家安全的“硬支撑”。
国家安全的核心是经济安全，而实体经济是经济安全的重要保障。在复杂的国际竞争环境中，一个国家的实体经济发展水平，直接决定着其抵御外部风险、维护国家主权的能力。如果实体经济薄弱，过度依赖虚拟经济和外部市场，就会陷入“受制于人”的被动局面，面临产业空心化、供应链断裂、核心技术卡脖子等风险，威胁国家经济安全和战略主动。
我国作为人口大国和发展中大国，14亿多人口的衣食住行用，经济社会发展的物质技术支撑，离开了实体经济是不行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能力为我们提供这些支撑。在关系国家安全、关系国计民生、关系国际竞争力的关键领域，如粮食生产、能源供应、高端制造、核心技术等，实体经济的发展直接关系到国家的战略安全。例如，粮食生产保障国家粮食安全，能源产业保障国家能源安全，高端制造业保障国家产业安全，核心技术突破保障国家科技安全。只有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才能牢牢掌握经济发展的主动权，有效抵御外部风险冲击，为国家发展提供坚实的安全保障。
二、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的时代意义
当前，我国正处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时期，面临着国内经济转型升级、国际竞争日趋激烈的双重挑战，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具有重大的时代意义，不仅能够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还能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提供坚实支撑，同时为全球经济发展贡献中国力量。
一则，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引擎。
高质量发展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首要任务。实现高质量发展，不能简单追求增长速度，更要注重质量和效益。实体经济恰恰是高质量发展的主阵地。
一方面，实体经济提质升级本身就是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传统产业通过技术改造、数字赋能、绿色转型，可以实现“老树发新枝”；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凭借创新驱动，不断开辟新赛道、塑造新优势。这些变化直接推动经济增长从要素驱动转向创新驱动。另一方面，实体经济的高质量发展能够带动整个经济体系优化升级。实体企业效益好了，职工收入增加了，消费需求就有保障；实体部门技术进步了，对金融、物流、信息等生产性服务业就会提出更高要求，倒逼服务业提升品质。
当前，我国经济正处在转变发展方式、优化经济结构、转换增长动力的攻关期。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就是要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破除无效供给，扩大优质增量，推动产业迈向中高端。例如，近年来我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异军突起，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销量突破1500万辆，市场渗透率超过40%，不仅带动了电池、电机、电控等核心部件发展，还催生了充电设施、智能网联等新业态，成为实体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典型范例。
二则，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关键载体。
新质生产力不等于一般的技术进步，而是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的结晶。这些突破和变革，最终都要落到具体的产业和企业上。人工智能要向制造业赋能，生物制造要构建产业化平台，量子技术要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所有这些，都离不开实体经济这个“试验场”和“应用地”。
同时，实体经济在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优势。第一，实体经济拥有丰富的应用场景。无论是智能制造、智能网联汽车，还是智慧城市、智慧农业，都为新技术迭代升级提供了海量数据和真实环境。第二，实体经济集聚了大量熟练工程师和技术工人。这些掌握“隐性知识”的人才，是科技成果转化的关键桥梁。再先进的图纸，没有经验丰富的制造团队，也变不成高品质产品。第三，实体经济的产业链协同效应能够加速新技术的成熟和扩散。一个关键零部件突破后，往往能带动整个系统性能提升，形成正反馈循环。
因此，把新质生产力落到实处，就必须把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围绕实体经济的痛点和需求布局创新链，围绕实体经济的升级方向规划产业链，让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相互促进、螺旋上升。
三则，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统筹发展和安全的战略支撑。
当前，全球经济复苏乏力，地缘政治冲突加剧，贸易保护主义抬头，全球产业链供应链面临重构，我国经济发展面临的外部风险挑战明显增多。在这种背景下，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掌握发展主动权的战略举措。实体经济的强大，能够增强我国经济的抗风险能力，抵御外部经济冲击，防止产业空心化，确保国家经济稳定运行。
在核心技术领域，做强实体经济能够推动我国突破国外技术封锁，实现核心技术自主可控，保障国家科技安全和产业安全；在能源、粮食等关键领域，做强实体经济能够提升能源自给率和粮食产量，保障国家能源安全和粮食安全；在产业链供应链领域，做强实体经济能够完善产业链供应链，提升产业链供应链的稳定性和韧性，防止被“卡脖子”，保障国家产业安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继续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扎实推进新型工业化，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网络强国、数字中国，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这一重要部署，为维护国家经济安全、掌握战略主动提供了根本遵循。
四则，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实现共同富裕的物质基础。
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是人民群众的共同期盼，其核心是实现全体人民的共同富裕，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而实体经济作为财富创造的根本源泉和就业的主要载体，是实现共同富裕的重要支撑。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能够创造更多的就业岗位，吸纳大量劳动力就业，尤其是吸纳农村转移劳动力、下岗职工等群体就业，为劳动者提供稳定的收入来源，缩小收入差距。
同时，实体经济的发展能够带动相关产业发展，形成产业集群，推动区域协调发展，缩小区域差距和城乡差距。例如，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离不开农业实体经济的发展，通过发展现代农业、农产品加工、乡村旅游等实体经济，能够带动农村经济发展，增加农民收入，推动城乡融合发展；中西部地区通过发展特色实体经济，承接产业转移，能够缩小与东部地区的发展差距，实现区域协调发展。此外，实体经济的发展能够为社会保障体系提供坚实的物质支撑，完善教育、医疗、养老等社会保障服务，提升人民生活品质，推动共同富裕取得更为明显的实质性进展。
因此，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社会问题。只有把实体经济这个基础夯得更实、做得更强，共同富裕才有最可靠的物质保障。
三、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的具体路径
目标已经明确，关键在落实。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多措并举、久久为功。以下从五个维度提出具体路径。
其一，固本强基，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
传统产业是实体经济的基本盘。在我国制造业中，传统产业增加值占比约80%，在吸纳就业、创造税收、稳定外贸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不能把传统产业等同于“落后产业”一退了之，而要推动其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方向升级。
具体路径包括：第一，实施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技术改造。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推广应用工业机器人、智能检测、自动控制系统等，提升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第二，开展绿色制造工程。推广节能降碳技术，建设绿色工厂、绿色园区，发展循环经济，降低资源消耗和环境影响。第三，推进数字化赋能。鼓励传统企业上云用数赋智，应用工业互联网平台，实现供应链协同和生产流程再造。第四，支持企业提升品牌和设计能力。推动从贴牌生产向自主品牌转变，从产品制造向“产品+服务”转型，提高附加值。
需要强调的是，传统产业升级要坚持市场主导、企业主体，政府主要提供标准引导、示范推广和政策支持，避免行政命令式“一刀切”。
其二，创新驱动，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
抢占未来竞争制高点，必须布局新赛道、塑造新动能。要聚焦新一代信息技术、人工智能、生物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绿色环保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打造一批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产业集群。
在具体实践上，一是强化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在关键领域组织产学研联合攻关，突破“卡脖子”技术。二是优化产业生态。支持龙头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协同发展，形成大中小企业融通创新的良好格局。三是深化应用场景开放。在智慧城市、智能交通、智慧医疗、智慧能源等领域，率先为新技术新产品提供应用市场，通过规模化应用促进技术迭代和成本下降。四是鼓励耐心资本投入。引导社保基金、保险资金、产业投资基金等投向早期、小型、长期的硬科技企业，壮大风险投资市场。
对于未来产业，要加强前瞻布局。围绕类脑智能、量子信息、基因技术、深海空天开发等前沿领域，建立未来产业先导区，探索包容审慎的监管制度，鼓励“大胆探索、试点先行”。
其三，实数融合，以数字化转型重塑产业形态。
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是新型工业化的必然要求。要充分发挥我国海量数据和丰富应用场景优势，促进数字技术向实体经济各领域渗透。
具体路径包括：一是加快新型基础设施建设。适度超前部署5G、工业互联网、数据中心、算力平台等，为实数融合提供硬件支撑。二是推动工业互联网规模化应用。支持行业龙头企业搭建工业互联网平台，打通产业链上下游数据，实现精准排产、质量追溯、设备远程运维等创新应用。三是实施“人工智能+”行动。推动人工智能在研发设计、生产制造、经营管理、营销服务等全流程的深度应用，探索智能工厂、柔性生产等新模式。四是培育数字化解决方案供应商。针对中小企业数字化能力不足的痛点，鼓励服务商开发轻量化、低成本、模块化的数字化产品和服务，降低中小企业转型门槛。
与此同时，要高度重视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完善数据要素市场规则，建立健全数据产权、交易流通、跨境传输等基础制度。
其四，金融赋能，构建实体经济导向的金融体系。
金融是实体经济的血脉。要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金融资源更多配置到实体经济的重点领域和薄弱环节。
一是保持制造业贷款合理增长。引导商业银行优化内部考核机制，提高制造业中长期贷款和信用贷款比重，稳定制造企业融资预期。二是发展多层次资本市场。支持符合条件的制造业企业上市融资，鼓励发展创业投资、股权投资，拓宽科技型中小企业直接融资渠道。三是完善政策性金融支持体系。发挥国家开发银行、进出口银行等作用，对重大技术装备、关键材料研发、产业基础再造等领域提供长期低成本资金。四是强化对中小微企业的金融服务。健全政府性融资担保体系，发展普惠金融，推广供应链金融，降低中小实体企业融资成本。
特别要强调的是，要坚决遏制“脱实向虚”的倾向。继续加强对房地产金融的审慎管理，防止资金违规流入房地产市场。严格控制资金空转套利，引导金融活水真正流向实体经济。
其五，制度保障，营造有利于实体经济发展的营商环境。
做强做优做大实体经济，离不开稳定、公平、透明、可预期的制度环境。
一是持续深化“放管服”改革。进一步精简市场准入行政审批事项，推行“一网通办”、“证照分离”等便利化措施，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二是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落实公平竞争审查制度，打破地方保护和行业壁垒，依法保护各类实体企业的产权和合法权益。三是完善要素市场化配置。推动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等要素自主有序流动，提高配置效率。四是构建亲清政商关系。健全政企沟通机制，建立常态化服务企业制度，主动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同时规范政商交往行为。
在政策协同方面，要强化财税、货币、产业、科技、就业等政策的系统集成。比如，研发费用加计扣除、高新技术企业税收优惠等政策要持续发力并优化流程；失业保险稳岗返还、培训补贴等要与产业升级同步推进，帮助劳动者提升技能、适应转型。
四、结语
实体经济是国家的命脉，是民族的脊梁。回顾新中国走过的光辉历程，从一穷二白建立起独立完整的工业体系，到成为世界第一制造大国，再到向制造强国坚实迈进，正是一代又一代人脚踏实地、埋头苦干，铸就了今天的实体经济根基。展望未来，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依然要靠强大的实体经济托举。
当前，我国实体经济发展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外部环境的复杂性、严峻性、不确定性上升，国内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依然突出。但越是风高浪急，越要保持战略定力，越要坚定不移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要坚持问题导向，发扬斗争精神，固本强基、创新驱动、实数融合、金融赋能、制度保障多管齐下，推动实体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我们要始终坚守实体经济根基，坚定不移推动实体经济转型升级，让实体经济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和活力，筑牢国家发展的坚实根基，书写中国式现代化的壮丽篇章。
(本文作者介绍：星图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社科院博士，专注研究宏观经济、数字经济、产业经济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