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王剑
01 资产质量的历史回顾
我国银行资产质量自2014年至今持续承压。2010年的时候银行几乎没有资产质量问题。2011年随着房地产调控、货币政策收紧等，GDP增速回落，制造业产能过剩问题开始出现，导致银行资产质量压力持续上升并在2015年达到顶峰。2016年之后随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进，银行资产质量边际改善。2020年疫情期间资产质量压力短暂上升，疫情过后资产质量压力减轻。但目前上市银行整体不良生成率仍然跟2014年接近，因此可以说2014年至今上市银行资产质量持续承压。
尽管资产质量持续承压，但压力来源却不断变化。最开始暴露风险的是2011年开始的制造业及其下游的批发零售业，然后是2021年开始的房地产开发贷、2022年的个人住房贷款，2024年以来则以个人消费贷款和经营性贷款风险暴露较多。银行的主要贷款投向包括制造业及批发零售业、房地产开发贷和个人住房贷款、城投基建与公用事业贷款、个人消费贷（含信用卡）、个人经营性贷款。到目前为止，只有城投基建领域的资产质量一直保持较优水平，其他领域的贷款已经轮流暴露风险，其中个人住房贷款、个人消费贷款和个人经营性贷款目前仍在不良暴露高峰期。
02 从数据看银行资产质量变化
我们接下来从更详细的数据角度对银行资产质量变化情况进行分析。本文使用的数据为42家A股上市银行，数据来源为各银行历年年报，因此并不是全行业样本，但对全行业有一定代表性。
一是不良率走势与前述资产质量压力阶段表现一致。2015年前后不良率较高，2020年疫情期间短暂性反弹，近几年有所回落，但仍然没有回到历史低位，资产质量仍然承压。不同类型银行的不良率走势比较接近，说明宏观经济的系统性因素影响很大，在宏观经济整体下行过程中，所有类型银行的资产质量都会受到影响，尽管程度不一。
二是从不良生成率来看，也是同样的走势，高点出现在2015-2016年，2020年疫情期间短暂上升，目前仍未回落到历史低位。不同类型银行走势基本一致，再次说明宏观经济的系统性影响很大。但不同类型银行之间的不良生成率走势绝对值差异非常大。从不良生成率指标来看，在不良未暴露时期（比如2011年），不同银行之间的资产质量差异微乎其微，但是当不良大量暴露时（比如2014年以来），这种差异就变得非常明显，正可谓“只有潮水退去时才知道谁在裸泳”。客群相对偏向大型国央企、低风险住房贷款的六大行不良生成率较低，贷款客户相对下沉的股份行不良生成率较高。
三是从迁徙率来看，其变化趋势也与前述资产质量发展阶段对应。正常类贷款迁徙率与不良生成率有些类似，前者可以理解为“不良及关注生成率”。从正常类贷款迁徙率走势来看，2015年前后同样是高峰，疫情期间短暂性上升，近几年回落。
但与不良生成率不同，正常类贷款迁徙率目前整体而言低于2011年，对此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2011年的时候有不少正常类贷款变成了关注类贷款（因此正常类贷款迁徙率较高）但是没有变成不良贷款（因此不良生成率较低），这可能跟银行“财技”有关，即在前些年监管没有那么严格的时候，银行对不良的认定有一定主观性，通常会将一些资产质量较差的贷款放在关注类贷款当中而不是放在不良贷款当中。这一点也可以从其他数据中得到验证，即近几年随着监管加强，越来越多的关注类贷款调整为不良贷款，因此我们看到关注率与不良率之间的差距明显缩小了。此外，从关注类贷款迁徙率来看，也能印证这一点，即2014年之前关注类贷款迁徙率明显低于后面几年，说明2014年之前银行的不良贷款认定口径相对较松，不少资产质量较差的贷款堆积在关注类贷款中而没有认定为不良贷款。
四是从分行业不良率来看，不同行业之间风险暴露时点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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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暴露不良的是制造业及其下游的批发零售业，这跟2011年开始出现的产能过程问题有关。2015年启动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大缓解了产能过剩问题，制造业及批发零售业的不良率也在随后见顶并回落，目前已经低于2011年，因此我们可以认为制造业及批发零售业的不良已经大致出清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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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之后房地产行业信用违约事件频发，房地产开发贷不良率快速上升，个人住房贷款的不良率从2022年开始也持续上升。其中房地产开发贷的不良暴露节奏较快，其不良率目前已经略有回落，但个人住房贷款的不良率还在上升当中。个人住房贷款的不良率变化主要还是跟居民收入增长有关，因此其不良率走势跟对公开发贷不良率的走势差异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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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以来，随着经济增速回落，叠加前期在零售转型背景下银行扎堆投放零售信贷，个人贷款不良率开始快速上升，尤其是普惠贷款项下的个人经营性贷款不良率上升更快。个人贷款的不良率目前仍未见顶。
五是从拨备角度来看，银行当前资产质量虽然平稳，但拨备计提压力较大。一笔坏账要影响银行利润表，需要经过两步：第一步是从正常贷款确认为不良贷款，这其中可能存在一些“财技”，比如用各种手段延缓存量不良的暴露，所以总有人怀疑银行不良数据的真实性（这种现象不能完全排除，业内一般将这些称为“隐性不良”，但具体规模难以衡量，因为不良贷款认定标准本身就有些模糊）。不过考虑到上市银行整体不良生成率走势能够与宏观经济走势基本吻合，再加上近几年监管更为严格，我们认为银行披露的资产质量数据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第二步则是对拨备的计提，比如面对同样的不良生成数额，银行也可以结合抵押品、宏观经济展望等计提不同的损失。我们使用一个指标“贷款减值损失/不良贷款生成”来衡量银行拨备计提的充足性。考虑到我们测算的不良生成率实际上是不良损失生成率（考虑到不良有一定回收比例，因此这是一个保守的假设），因此我们认为该指标不应低于100%。目前上市银行“贷款减值损失/不良贷款生成”已经低于100%，说明存在降低拨备计提力度平滑利润的情况，这是因为近几年受净息差下降影响，银行收入增长压力较大，所以不少银行通过降低拨备计提力度来维持利润增长。目前上市银行通过降低拨备计提力度平滑利润的空间已经较小，如果继续平滑利润就需要消耗存量拨备，所以我们估计后续行业可能会出现利润增速低于收入增速的情况。
03 后续展望
整体来看，目前宏观经济预期平稳，因此我们预计后续银行的资产质量将保持稳定，不良生成率预计保持稳定。由于当前银行“贷款减值损失/不良贷款生成”已经低于100%，因此通过降低拨备计提力度来平滑利润需要消耗存量拨备，并非长久之计。在这样的情况下，银行需要维持一定的创收能力，通过收入增长来计提拨备，维持利润稳定。
根据我们此前的报告，我们预计上市银行2026年息差降幅明显收窄，营业收入增速显著好转，这将为银行拨备计提打开空间。预计银行也会相应主动加大存量隐性不良的暴露，类似一次“净表计划”，同时也将减少通过拨备平滑利润的操作，这短期内可能导致利润增速低于营收增速，但长远看有利于化解风险以及充分计提减值，使银行未来轻装上阵。
(本文作者介绍：中国人民大学金融学硕士，CFA持牌人，曾供职于浙商证券、光大证券研究所，担任金融行业分析师，2018年加盟国信证券，任金融业首席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