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付一夫
4月7日至8日，全国服务业大会在京召开——这是新时代首个聚焦服务业的全国性大会，其规格之高、部署之密集，近年来着实罕见。而这场会议向社会各界释放了一个清晰而强烈的信号：服务业已正式被置于国家发展战略的“C位”。
这并非孤立的政策动作。2025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已将“制定服务业扩能提质行动方案”列入2026年重点任务；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明确写入“扩能提质服务业”；国务院在半个月内两次专门研究服务业部署。从中央政治局到国务院常务会议，从“十五五”规划建议到政府工作报告，服务业从未像今天这样被置于如此突出的战略位置。一系列高密度的政策加码，标志着中国经济发展思路的重要调整。
政策密集加码的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深层逻辑？未来又将沿着怎样的路径推进？本文试图回答这些问题。
一、四个不可忽视的深层逻辑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搭理推动服务业发展，只因背后有4个深层次逻辑。
（一）经济规律驱动：服务业已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产业
服务业占比持续走高，是经济发展到工业化中后期、迈向高质量发展的必然结果。2025年，我国服务业增加值达到80.9万亿元，首次突破80万亿元大关，占GDP比重升至57.7%；服务业对国民经济增长的贡献率高达61.4%，意味着我国GDP每增长10元，就有6元多来自服务业。这组数据宣告了一个事实：服务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第一大产业和经济增长的主引擎。
然而横向对比来看，我国服务业发展仍有巨大提升空间。目前，高收入国家服务业占GDP的比重普遍达到70%左右，部分发达国家甚至超过80%，而我国57.7%的占比与之相比仍有10多个百分点的差距。不过差距的背后，恰恰是巨大的发展潜力。当前，我国人均GDP已连续3年超过1.3万美元，居民消费结构正加速从“物质型消费”向“服务型消费”转变，从“有没有”向“好不好”升级，旅游、文化、体育、健康、养老、教育等生活性服务业的潜在需求正加速释放，成为拉动消费增长的新动力。从经济发展规律来看，举全力支持服务业发展，本质上是顺应我国发展阶段变化、把握消费升级趋势的必然选择，也是推动经济持续健康发展的内在要求。
（二）产业升级逻辑：制造强国需要强大的生产性服务业支撑
我国是全球第一制造业大国，制造业增加值规模连续16年居世界首位，“中国制造”的标签遍布全球各地。但必须清醒认识到，制造大国不等于制造强国，我国制造业长期处于全球产业链中低端，“重制造、轻服务”的传统思维，已成为制约产业升级的重要瓶颈。恰恰相反，从制造大国迈向制造强国，关键不在于制造环节本身，而在于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质量检测、金融保险、现代物流、品牌营销等生产性服务业能否跟上，能否为制造业提供高端化、专业化的配套支撑。
数据对比更能凸显差距：2025年我国生产性服务业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不到35%，而欧盟这一比例约为40%，美国更是高达47.7%。这一差距直接映射出我国制造业在“微笑曲线”两端的薄弱环节——前端的研发设计能力不足，核心技术对外依存度较高；后端的品牌营销、售后服务滞后，产品附加值偏低。
例如，我国很多制造业企业只能赚取微薄的加工费，而核心的研发设计、品牌运营等环节的利润，大多被国外企业占据。全国服务业大会明确要求“推进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正是精准把握了产业升级的核心命题，通过补齐生产性服务业短板，推动制造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实现从“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中国智造”的跨越。
（三）就业民生逻辑：服务业是最大的就业“蓄水池”
稳增长的核心是稳就业，而服务业则是我国就业的最大“蓄水池”，其在稳就业、保民生中的作用不可替代。服务业门类繁多、覆盖领域广泛，既有传统的餐饮、住宿、零售等行业，也有新兴的数字服务、商务服务、健康服务等领域，就业弹性系数远高于工业和农业，能够吸纳不同层次的劳动力，创造大量就业岗位。2024年末，我国服务业就业人员达到3.6亿人，占全国就业人员总数的48.8%，接近一半，也就是说，每两个就业人员中，就有一个从事服务业相关工作。
更值得关注的是，随着服务业的快速发展，网约配送员、商务数据分析师、直播销售员、养老护理员等新职业不断涌现，持续为就业市场注入新活力，有效缓解了就业压力，尤其是为高校毕业生、农村转移劳动力等群体提供了广阔的就业空间。
与此同时，服务业直接关乎千家万户的民生福祉，养老、托育、家政、医疗、教育等生活性服务业的供给质量，直接决定着居民的生活品质和幸福感。管理层深刻指出：“中国式现代化，民生为大。”举全力支持服务业发展，既是稳就业、保民生的现实选择，更是增进民生福祉、实现共同富裕的内在要求，能够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全体人民。
（四）国际竞争逻辑：服务业是全球经贸规则重构的前沿阵地
放眼全球，服务业已成为国际经贸合作的关键领域和全球产业竞争的新焦点。当前，全球服务贸易占贸易总额的比重持续上升，数字经济、绿色服务、金融服务等新赛道正在重塑国际竞争格局。在保护主义加剧、地缘政治紧张的背景下，中国坚定推进服务业高水平开放、有序扩大自主开放，向世界提供了难能可贵的稳定预期。
从扩大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开放试点，到将更多服务消费领域纳入《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中国正以制度型开放增强服务业的国际竞争力。这不仅是吸引外资、优化供给的手段，更是参与全球经贸规则制定的战略博弈。谁掌握了服务业的规则话语权，谁就能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占据主动。发展服务业，已不仅是国内经济转型的需要，更是在全球竞争中赢得战略优势的关键一招。
二、发展路径：从“扩能提质”到“中国服务”
从政策表述上看，“扩能提质”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我国服务业发展的总纲，也是推动服务业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核心路径。其中，“扩能”意在扩大服务供给规模、培育新的增长亮点，破解服务供给不足的问题；“提质”则突出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着力提升服务业的数智化、标准化、融合化、国际化水平，满足居民高品质、多样化的服务需求。
具体而言，未来发展路径可从以下五个维度展开。
（1）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和价值链高端延伸
围绕制造业转型升级需求，聚焦研发设计、现代物流、金融服务、知识产权、检验检测等关键领域，加快壮大科技服务产业，推动工业软件价值提升，培育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专业服务企业。鼓励生产性服务企业聚焦细分领域，深耕专业赛道，提升服务精准度和专业性，为制造业提供全流程、一体化的配套服务，推动制造业与生产性服务业深度融合，助力制造业向价值链高端攀升。同时，培育更多“专精特新”服务企业，打造一批生产性服务业标杆企业，提升产业整体竞争力。
（2）生活性服务业向高品质、多样化、便利化升级
立足居民日常生活需求，推动基本生活性服务业普惠优质发展，完善养老、托育、家政、医疗、教育等领域的服务体系，扩大供给规模、提升服务质量，让群众“老有所养、幼有所育、病有所医、学有所教”。围绕居民高品质消费需求，扩大升级类服务供给，推动文旅融合、体育健康、休闲娱乐等领域创新发展，打造一批特色服务品牌。针对多样化、个性化的消费需求，做精做细个性化服务，培育一批定制化服务企业，满足不同群体的消费需求。
（3）以高水平开放扩大优质服务供给
坚持对外开放、对内放开的原则，持续扩大服务业市场准入，推动互联网、文化、电信、医疗、教育等领域有序开放，扩大开放试点范围，吸引更多外资进入我国服务业领域，以开放优化服务供给、激发市场活力。同时，将更多服务消费领域纳入《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完善外商投资服务体系，优化营商环境，提升我国服务业的国际吸引力。此外，积极培育“中国服务”品牌，推动中国制造与中国服务协同出海，鼓励服务企业参与全球竞争，提升我国服务业的国际竞争力和影响力，推动服务贸易高质量发展。
（4）以科技创新赋能服务业转型升级
主动顺应数字经济发展趋势，积极推动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新技术在服务业领域的加快应用，培育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近期，我国已启动消费新业态新模式新场景试点城市建设，计划在全国选择50个左右试点城市，聚焦数字消费、绿色消费、健康消费等重点领域，推动新的消费业态不断涌现，提升服务消费的便捷度和体验感。同时，加强服务业数字化基础设施建设，推动传统服务业数字化转型，提升服务业的数智化、标准化水平，让科技更好地赋能服务业高质量发展。
（5）推动现代服务业与先进制造业、现代农业深度融合
两业融合（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融合）是“十五五”时期的重要发展方向，也是推动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路径。多地已出台相关政策，推动制造业企业向服务型制造转变，鼓励制造企业延伸服务链条，开展个性化定制、全生命周期管理、远程运维等服务；同时，鼓励服务企业向制造环节延伸，为制造业提供研发设计、供应链管理等配套服务，实现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发展。
此外，还应推动现代服务业与现代农业深度融合，发展农村电商、休闲农业、乡村旅游等新业态，助力乡村振兴，推动城乡服务业协调发展。通过融合发展，服务业将从“配套辅助”跃升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核心引领，成为推动新质生产力加速形成的重要力量。
三、结语
从2025年的80.9万亿元，到“十五五”时期有望突破的100万亿元，我国服务业正迎来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其在国民经济中的地位日益凸显。但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我国服务业发展仍面临诸多挑战：高端服务供给不足，难以满足居民高品质消费需求；部分领域存在“内卷式”竞争，服务质量参差不齐；服务业国际化程度有限，核心竞争力有待提升；体制机制障碍尚未完全破除，市场活力仍需进一步激发。
面对机遇与挑战，唯有牢牢把握“需求牵引、改革攻坚、科技赋能、开放合作”的核心方向，持续推进服务业扩能提质，补齐发展短板、激发市场活力，才能真正实现服务业从“有没有”到“好不好”的跨越，推动服务业高质量发展。相信在各项政策的持续发力下，在市场主体的积极参与下，“中国服务”将逐步成为我国高质量发展的新名片，为经济转型升级、民生改善和国际竞争提供强大支撑。
正如全国服务业大会所传递的鲜明信号：服务业不再是实体经济的“配角”，而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主角”、增进民生福祉的“主力军”、参与全球竞争的“新引擎”。举全力支持服务业发展，既是当下稳增长、保就业、惠民生的现实需要，更是长远谋全局、促转型、增优势的战略选择，必将为我国实现高质量发展、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注入持久动力。
(本文作者介绍：星图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社科院博士，专注研究宏观经济、数字经济、产业经济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