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付一夫
2026年4月6日，商务部会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农业农村部、文化和旅游部、市场监管总局等5部门，正式印发《关于更好服务实体经济 推进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这份由六部门联合发布的系统性、跨部门指导文件，从着力赋能增效、加强创新引领、推进高水平开放、营造良好生态、加强支撑保障等五个方面提出了16条举措，旨在构建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框架体系，推动电子商务从“流量驱动”向“质量和效率驱动”转型。
当前，我国电子商务已连续13年位居全球最大网络零售市场，覆盖国内2600万商家，服务全球32亿消费者，2025年网上零售额达15.97万亿元，同比增长8.6%。然而近年来，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传统依赖流量和价格竞争的发展模式已难以为继。《意见》的出台，标志着我国电子商务发展重心发生了深刻调整——从规模扩张和流量驱动转向更好服务实体经济。这份文件不仅为电子商务下一步发展指明了方向，更对经济高质量发展具有深远的战略意义。
一、《意见》的五大亮点
《意见》最大的特点在于系统性和针对性，精准切中了当前电商发展中中小企业数字化能力不足、农村电商产业化水平不高、低价竞争与品质供给不匹配、平台治理与规则体系有待完善等问题。综观全文，五大亮点尤为突出。
亮点一：从“流量变现”到“数据开放”，赋能实体经济成为核心主线。
《意见》开宗明义，将“着力赋能增效，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置于首位，明确提出助力中小企业转型、深化农村电商、培育产业电商3条举措。其中最具突破性的，是要求引导电商企业推出“小快轻准”数字化产品和解决方案，向品牌商家、中小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开放数据、渠道、技术等资源，为企业门店选址、新品开发、商品陈列、库存管理等提供支撑。这意味着，平台不能仅靠流量变现，而要将数据、技术等核心资源开放给实体商家，真正打通从生产到流通的数据壁垒，继而让数字经济成为壮大实体经济的新质生产力。
亮点二：从“价格战”到“品质战”，重塑电商竞争逻辑。
长期以来，“卷低价”已成为电商行业难以回避的顽疾，同质化竞争加剧、平台治理复杂化等问题日益突出。《意见》对此开出“药方”，提出实施品质电商培育行动，构建标准体系，推动电商平台优化流量分配、搜索排名等机制，提升商品质量、服务口碑等指标权重，将质量管理、品牌建设等纳入培训课程，培育品质商家和优质品牌。这一举措无异于是对过去电商“卷低价”的系统性纠偏，推动行业从打“价格战”转向打“品质战”，引导流量从低价导向转向质量与品牌导向，有望催生更多国货潮品和品质商家，重塑电商消费生态。
亮点三：“人工智能+电商”成为创新引擎，培育新质生产力。
《意见》将“加快技术创新应用”作为加强创新引领的重要内容，明确提出发展“人工智能+电商”，引导电商企业加强人工智能大模型等技术研发应用，优化消费体验、降低运营成本、提升流通效能。同时要求支持头部电商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加强重点领域核心技术攻关，构建“产研协同、学用转化”创新生态。数据显示，2025年主要电商平台研发强度已超过8%，我国云计算、大数据服务收入增长13.6%，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新动能。而人工智能的应用也将重塑消费决策与供应链效率，推动消费模式由“人找货”向“AI理解需求”转变，更加智能化和场景化。
亮点四：强化金融支撑，提供全生命周期多元化金融服务。
在“加强支撑保障”方面，《意见》提出了优化金融产品供给的务实举措。具体包括：发挥产业投资基金和科创母基金作用，在依法合规、风险可控前提下，鼓励金融机构结合电商企业融资需求，完善多样化的金融服务模式；综合运用贷款、股权等手段，为电商业态模式创新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多元化接力式金融服务；鼓励金融机构与电商企业合作，创新信贷产品和服务。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意见》明确支持符合条件的电商企业发行债券融资，支持符合条件的电商企业在境内外上市融资。这些举措为电商企业从初创到上市的全生命周期提供了系统的金融保障，为业态模式创新注入了持续动力。
亮点五：从“买全球”到“卖全球”，推进高水平制度型开放。
在推进高水平开放方面，《意见》提出推进跨境电商、拓展“丝路电商”、加快制度型开放、推动规则衔接4条举措，共建共享中国电子商务大市场。其中，跨境电商发展被赋予重要使命：发展“市场采购+跨境电商”“中欧班列+跨境电商”模式，大力支持跨境电商海外仓，完善海外智慧物流平台，创新发展数字贸易。同时，鼓励电商企业在海外建设直采基地，扩大优质特色产品进口，打造全球好物进入中国市场电商“直通车”。这些举措将进一步推动中国电商市场的开放共享，增强中国在全球数字贸易领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二、《意见》对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积极意义
《意见》的出台，绝非简单的行业政策调整，而是从国家战略高度对电子商务进行的系统性顶层设计。其积极意义可以概括为以下五个维度。
第一，推动数实深度融合，重塑实体经济发展新动能。
电子商务根植于实体经济、成长于实体经济，既是实体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赋能实体经济的重要抓手。《意见》的深层意义在于，将电子商务的定位从单纯的“做大流量”升级为服务实体经济的战略工具，这意味着电商行业正式迈入数实融合的新发展阶段。通过引导电商企业开放数据、渠道、技术等资源，助力中小企业数字化转型，推广“村播”“田播”等特色直播带动农产品上行，培育产业电商促进产供链高效协同，电子商务正在从消费端向生产端延伸，从流通环节向制造环节渗透，成为连接生产与消费、供给与需求的数字化纽带。
第二，优化供需动态平衡，构建品质消费新生态。
从需求侧看，《意见》推动电商从“价格战”转向“品质战”，将有效提升消费质量和消费体验。实施品质电商培育行动、优化流量分配机制、提升商品质量和服务口碑的指标权重，这些举措将引导电商平台从低价导向转向质量与品牌导向，让优质商品和优质商家获得更多流量倾斜，形成“良币驱逐劣币”的市场生态。同时，推动即时零售融入“一刻钟便民生活圈”、发展智慧商圈和智慧商店、支持线上线下共建一体化会员体系等措施，将进一步深化线上线下融合，满足消费者多元化、个性化的品质消费需求。从供给侧看，通过数字化改造赋能产业升级，电商促进供给和需求更好适配，更好激发产业发展内生动力，助力实现更高水平的供需动态平衡。
第三，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构建“买全球、卖全球”新格局。
在全球经贸格局深刻变革的背景下，《意见》以跨境电商和“丝路电商”为着力点，推动电子商务的制度型开放，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推进跨境电商综试区高质量发展、拓展“丝路电商”朋友圈、加快制度型开放和规则衔接，这些举措不仅有利于中国企业更好地“走出去”，拓展海外市场，也有利于全球优质商品和服务更顺畅地“走进来”，共建共享中国电子商务大市场。目前跨境电商进出口额已占我国货物进出口比重超过6%。随着《意见》各项开放举措的落地落实，中国将在全球数字贸易治理中发挥更加积极的作用，为推动普惠包容的全球化贡献“电商方案”。
第四，规范行业秩序，营造共赢发展新生态。
高速发展中的电子商务行业，也面临着平台责任不清、竞争失序、合规风险上升等问题。《意见》将“营造良好生态”作为五大板块之一，提出压实平台责任、加强常态化监管、指导合规出海3条举措，推动生态各方共赢发展。在压实平台责任方面，引导电商平台规范优化对平台内经营者收费行为，鼓励对新入驻的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合理减免费用，建立健全中小商家权益受损申诉救济机制。在加强常态化监管方面，加强网络直播营销行为规范管理，研究制定直播电商合规发展指引，加大网售产品抽查比例，整治“内卷式”竞争，维护公平竞争市场秩序。这些举措将有效净化电商市场环境，保护中小商家和消费者合法权益，促进行业健康可持续发展。
第五，夯实发展根基，培育经济高质量发展新引擎。
《意见》从金融、数据、人才三个维度强化支撑保障，为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奠定坚实基础。金融方面，优化金融产品供给，为电商业态模式创新提供全链条全生命周期、多元化接力式金融服务，有助于解决电商企业尤其是中小电商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数据方面，激活数据要素价值，将推动数据从资源向资产和资本转化，培育数字经济新增长点。人才方面，加强人才精准培养，将为电商行业持续发展提供智力支持。这些基础性保障措施的落实，将推动电子商务从交易渠道向产业基础设施和数字治理体系升级，继而更好地服务新发展格局。
三、结语
总而言之，《意见》的发布标志着我国电子商务发展进入了全新的历史阶段。从流量为王到质量为王，从消费驱动到实体赋能，从国内循环到全球联通，这份文件为电子商务绘制了一幅高质量发展的路线图。
正如有关部门负责人所言，下一步，商务部将会同有关部门做好政策落实，推进电子商务高质量发展，更好服务实体、赋能产业、造福民生、惠及全球，为服务构建新发展格局作出更大贡献。我们有理由相信，随着16条举措的逐步落地，电子商务将更有效地赋能实体经济，推动数实深度融合，助力中国经济实现更高质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续、更为安全的发展。
(本文作者介绍：星图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社科院博士，专注研究宏观经济、数字经济、产业经济等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