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丨中国金融杂志
作者丨张怀清 熊鹭‘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研究所，张怀清系副所长’
“十四五”期间，绿色金融赋能乡村振兴成效显著，通过政策引导、信贷扩张、产品创新和产业融合，为乡村全面振兴注入强劲动力。展望“十五五”，绿色金融需在标准精细化、产品特色化、区域差异化等方面持续发力，着力破解风险管理和信息基础设施等领域的突出挑战，以高质量金融服务推动乡村全面振兴，助力农业强国建设。
绿色金融赋能乡村全面振兴成效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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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体系进一步完善，标准逐步统一
“十四五”期间，我国绿色金融政策体系从框架建立迈向系统完善，顶层设计进一步完善。《绿色债券支持项目目录（2021年版）》首次将绿色农业、绿色建筑、可持续建筑及水资源节约等新时期国家重点发展的绿色产业领域类别纳入支持范围，为农业绿色转型和农村节能环保设施建设提供低成本绿色债券资金。《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进一步整合绿色信贷与绿色债券的支持项目认定标准，将原绿色债券支持标准、人民银行绿色贷款专项统计口径与金融监管总局绿色贷款统计口径予以统一，解决长期以来标准不一的行业痛点，为金融机构展业和监管统计提供清晰依据。这对乡村全面振兴具有重要意义，有助于金融机构高效识别和支持乡村绿色农业、生态修复等项目，降低操作成本，提升其支持乡村全面振兴的积极性。此外，浙江、江苏等地结合本地产业特点制定省级绿色金融标准，地方创新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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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农绿色信贷规模扩张，结构持续优化
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末，我国本外币绿色贷款余额达44.77万亿元，同比增长20.2%，全年新增7.72万亿元。绿色贷款增速较第三季度末的17.5%进一步提升，显著高于整体贷款增速（6.4%）。其中，绿色信贷资金不断向涉农领域倾斜。绿色信贷向清洁能源、生态修复等重点领域集中。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末，本外币绿色贷款投向能源绿色低碳转型（清洁能源）贷款余额为8.48万亿元，全年增加8173亿元，占绿色贷款新增规模的10.6%；投向生态保护修复和利用贷款余额为5.03万亿元，全年增加6461亿元，占绿色贷款新增规模的8.4%。金融机构也积极创新产品、精准发力，以绿色信贷助力乡村全面振兴。例如，在农村生态修复领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吉安市分行累计投放1.5亿元支持新干县农村生活污水处理项目，覆盖13个乡镇、27万农村人口，有效解决了污水直排问题，切实改善了农村人居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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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债券市场领先，特色涉农产品涌现
截至2025年末，国内市场累计发行绿色债券超3000只，累计发行规模初步统计约为5.24万亿元。2025年国内绿色债券发行规模达10778.8亿元，较2024年（6814.33亿元）大幅增长58.2%。全年发行绿色债券647只，同比增长超30%，一级市场活跃度提升。绿色债券以5~10年中长期资金，契合农村清洁能源项目“建设周期长、回报稳定”的融资需求，为农村光伏发电、生物质能等清洁能源项目建设提供中长期资金支持。龙头企业创新发行绿色中期票据助力乡村能源升级。2024年9月，国家石油天然气管网集团有限公司发行40亿元“绿色+乡村振兴”双贴标中期票据，募集资金专项用于天然气输送储运调峰设施建设运营，将加强农村天然气保障，进一步改善农业农村能源结构，助力提升当地环境质量和农民生活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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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金融助力农业转型，产业融合深化
绿色金融以多种方式支持特色农业发展，带动农民就业增收。例如，陕西紫阳农村商业银行全力服务富硒茶产业，将茶业领域作为信贷主要投向，针对性推出“产业振兴贷”“富硒茶叶贷”等金融产品，推动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部分银行推出“绿色供应链金融+普惠金融”模式，围绕绿色核心企业为上下游供应商提供融资支持。例如，中国农业银行广东省分行创新“银票e融”供应链金融产品，依托金融科技平台，将核心企业信用转化为上游中小供应商融资动能，融资利率较传统贷款明显降低，既稳定了农业供应链，又助力中小主体降低经营成本、扩大产能。
绿色金融赋能乡村全面振兴的挑战
政策指引和相关标准不够清晰。当前，农村地区针对性的环保信息披露和跨部门信息共享机制尚未系统性建立，这导致金融机构在识别绿色产业、绿色项目和绿色企业时需要花费大量人力、时间成本，贷后项目跟进和风险监测也面临较大难度，显著增加农村绿色金融业务开展的阻力。尽管已有相关政策文件[如《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为绿色金融支持乡村全面振兴提供了指引，但在实际操作中，顶层标准的通用性与农村地区的特殊性、差异性存在衔接缺口。例如，现行标准多基于财务规范、信息披露完整的企业主体设计，而村集体、农民专业合作社、小农户等农村主要经营主体，普遍存在财务不规范、关键数据缺失、信息披露能力弱等问题，难以达到现有标准的认证与风控要求。因此，如何将这些普适性标准与农村实际情况相结合，制定更具适应性的差异化认定与评估规则，仍需在政策细化与落地对接层面进一步探索。
金融产品与服务创新水平较为欠缺。农村地区的绿色项目往往具有多样性和复杂性，既有村集体的分布式光伏、乡镇小型污水处理站等基建类项目，也有合作社的绿色种植、小农户的低碳养殖等产业类项目，不同项目的融资规模、期限与成本需求差异显著，急需多层次、多类型的金融产品精准匹配。但当前市场上的绿色金融产品种类相对单一，多以传统抵押类信贷为主，难以满足差异化需求。许多乡村尤其是偏远地区，由于网点布局不足、线上服务渠道不畅等基础设施滞后，金融服务覆盖率偏低，进一步制约了绿色金融产品和服务在乡村地区的推广和应用。同时，农村中小银行作为服务乡村全面振兴的主力军，绿色金融产品创新能力与国有银行及区域性城商行之间存在明显差距，针对绿色农业、低碳农业等领域的专属金融产品相对较少，缺乏适配生态种养、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乡村小型清洁能源项目的定制化信贷产品，难以满足乡村特定绿色项目需求。
风险控制与评估体系不尽完善。农村耕地休耕修复、农田水利生态改造及绿色生态种养等乡村绿色项目普遍呈现投资回收期长、经营不确定性高的特征。现有商业银行的风险评估模型尚未充分适配这类项目特点，难以开展精准风险研判，导致其对乡村绿色项目的风险偏好普遍偏于保守。以绿色信贷业务为例，审批环节需获取经营主体绿色生产、资源循环利用等相关数据，以此开展碳核算等专项统计分析，但多数中小银行受科技研发能力、数据系统建设、专业人才储备等因素掣肘，难以高效完成相关信息的获取、清洗与分析工作，最终造成绿色信贷审批成本偏高、办理效率较低、风险管控难度加大的问题。
中小银行激励与支持不足且市场活力有限。现有政策工具对中小银行的覆盖面仍显不足。以碳减排支持工具为例，尽管其申请范围已从最初的21家全国性金融机构扩大至部分地方法人银行，但仍未实现全面覆盖。多数城商行、农商行、村镇银行等中小银行仍无法直接申请，仅能通过向全国性银行进行资金拆借间接获取支持，增加了融资环节。这导致农村中小银行在开展绿色金融业务时，资金成本远高于全国性金融机构，成为其展业的核心资金制约。由于政策配套不完善和市场竞争激烈等因素的影响，农村中小银行在绿色金融业务领域的盈利空间受限，影响其发展绿色金融业务的积极性和可持续性，限制了绿色金融在乡村全面振兴中的作用。
绿色金融赋能乡村全面振兴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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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明晰政策指引和标准
加快制定和完善乡村振兴领域绿色金融标准，细化绿色项目认定，避免“漂绿”现象发生。例如，可借鉴《绿色金融支持项目目录（2025年版）》的制定经验，明确农村绿色项目（如农村光伏、沼气工程）的范围、技术参数与准入门槛，建立动态调整机制，以适应农村地区绿色发展的实际需求。“十五五”期间，转型标准在现有煤电、钢铁等行业转型金融标准基础上，还有待拓展至农业、建材等更多行业，制定绿色畜牧、低碳种植等行业细分领域的差异化转型金融标准。同时，整合地方与行业现有绿色金融标准，在标准接轨与互认层面推动农村绿色金融标准与国际接轨，可深化与欧盟、新加坡等在《多边可持续金融共同分类目录》下的合作，降低跨境绿色投融资成本，吸引国际资本支持中国乡村全面振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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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新绿色金融产品，满足多元化需求
针对绿色农业、低碳农业等领域创新开发特色绿色金融产品，推出绿色农业贷款、绿色农业保险等专属品类。结合农村发展实际与农业生产规律，充分考量生产周期、自然风险、经营特征等因素，设计灵活的还款方式并给予专项利率优惠。支持涉农企业结合资金需求，发行乡村振兴专项债券、绿色资产支持证券等中长期信贷与直接融资工具，拓宽农村基础设施、清洁能源等大额项目的中长期融资渠道；鼓励农业龙头企业依托资本市场开展直接融资，进一步降低融资成本。积极引导农业担保机构及各类金融主体协同发力，强化对乡村全面振兴的金融服务支撑。充分运用大数据整合涉农主体信用信息，减少对抵押担保的依赖，大力发展农户信用贷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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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化风险评估模型，构建多元化风险缓释机制
针对乡村绿色项目的周期性、不确定性等特点，开发专门的农业风险评估模型。结合气象数据、土壤质量与作物生长周期等农业特定因素，构建动态风险评估体系，更准确地反映项目实际风险。根据乡村绿色项目的类型，制定差异化的风险分类标准。例如，对于投资回收期较长的生态修复项目，可设置更长的观察期，结合项目所处阶段动态调整风险评估指标和权重，确保评估结果与项目实际风险相匹配。
建立“财政+金融+保险+担保”联动机制，构建多元化风险缓释体系，降低金融机构展业风险。完善农业担保与保险体系，扩大农业担保覆盖范围，推动政府性担保机构、商业性担保公司等多方参与，通过设立风险补偿基金、开展政策性再担保为乡村绿色项目增信；推广天气指数保险、产量保险等绿色农业项目保险产品，分散自然灾害、市场波动等风险。鼓励保险公司与金融机构合作开发“保险+信贷”联动产品，进一步降低金融机构信贷风险敞口。探索多元风险共担模式，建立政府、金融机构、企业多方参与的风险共担基金，由政府出资引导、金融机构与企业按比例配资，为高风险绿色项目提供部分损失补偿；推动产业链上下游企业建立风险联保机制，依托核心企业信用背书，降低中小企业融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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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化政策激励，激发市场活力
加大农村中小银行政策支持力度。建议在贷款贴息、风险担保及财税优惠等方面，对承担支农支小主力军任务的农村中小银行予以精准定向倾斜，通过降低中小银行开展绿色业务的初期成本与风险敞口，增强其服务绿色转型的内生动力。可考虑在省市级层面设立绿色金融专项再贷款工具，为辖区内符合条件、落地具体绿色项目的中小法人银行提供低成本资金支持。这不仅可以激励农村中小银行进一步加大绿色金融的信贷供给和产品创新，还可以形成良好的示范效应，带动更多银行参与绿色金融业务。
(本文作者介绍：权威、专业、理性、前沿，宣传金融政策、分析金融运行、报道金融实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