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莫开伟
近日，央行公布的7月金融数据显示，非银存款新增2.14万亿元，为2015年有数据记录以来同期最高水平，同比多增达1.39万亿元。与此同时，居民存款减少1.11万亿元，同比多减7800亿元，居民存款与非银存款“跷跷板”效应明显。
非银存款与居民存款这种“一增一减”的结构性变化引发了市场广泛关注，可谓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认为这种存款结构变化趋势喝彩，认为居民不再将自己手中的钱“吊死”在银行存款“一棵树”上，这是投资意识觉醒的表现；当然，也有人为这种存款结构性变化表示担忧，觉得银行居民存款过度向非银领域转移存款，隐藏着诸多不确定性甚至可能酝酿一定风险隐患。
非银存款增长与居民储蓄存款减少，原因可能有 三方面：一是存款利率持续下降，导致居民存款寻找新的金融投资途径。据央行公布数据显示，2025年4月居民1年期利率降至1.45%，7月1年期利率进一步降至0.95%；8月央行窗口指导规定五年期定期存款最高利率调低到1.30%；2025年7月全国金融机构人民币存款加权平均利率仅为1.87%，比2024年同期下降了0.34个百分点，这让部分居民选择从银行将资金取出投向其他金融投资领域，直接对居民存款起到了分流作用。二是股市、债市、金融理财以及期货市场行情看涨趋势靓眼，吸引了部分居民存款。中央政府持续释放政策利好，鼓励中长期资金入市、优化交易制度，7月股市表现强劲，出现了“慢牛”行情，部分资金从居民存款流向非银机构，成为股市、债市及期货市场的潜在增量资金。如7月A股市场上证指数上涨3.74%，沪深两市成交额环比增长46.59%，市场活跃度提升带动券商保证金存款增长，进一步推高了非银存款规模，且历史上几次股市上涨时期非银存款都大幅增加。同时，7月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上行7个基点至1.73%，30年期上行8基点至1.97%，债券收益率上升对居民存款也起到一定分流作用；全国期货市场7月成交量达1，058，719，289手，成交额713，124.16亿元，同比分别增长48.89%和36.03%；期货市场资金总量约1.82万亿元，较2024年底增长11.6%，其中期货公司客户权益合计约1.71万亿元，较2024年底增长11.2%。产业客户参与度显著提升，法人客户权益较2024年底增长18.5%；银行理财存量约30万亿元，这对居民存款资金起到不同的引流作用。三是银行金融机构“反内卷”对居民存款产生了一定的“稀释”效应。7月银行金融机构拉开了“反内卷”大幕，在一定程度上稀释了居民存款，比如股市“反内卷”行情形成资金虹吸效应，叠加理财资金季节性扩容，推动非银存款大幅增加；且银行“反内卷”也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存款市场上的无序竞争状态，使居民存款利率以及额外“收益率”下降，比如存款手工计算、存款发福利等现象得到遏制，使居民存款的兴趣和欲望有所降低。
那么，当前非银存款增长到底是喜还是忧、是利还是弊？对于这个问题，笔者觉得不能一概而论，既不能全面肯定，也不能全面否定，应用辩证分析的观点来看待，因为任何事物（现象）的发生，有因有果，有利也有弊，要一分为二地看待。因而，非银存款高增也是喜忧参半。
喜之一：反映居民金融投资活跃度上升，居民金融投资意识正缓慢“复苏”。从非银存款增长原因看，表明居民已不愿将自己的资金存放在银行蒙受低利率导致财富贬值之苦；冷静观察经济金融形势，并根据经济金融形势变化来改变或调整自己的金融投资行为，应该说居民的投资选择或决策因时而变、因势而定是正确的，也是明智的；同时，反映居民的投资风险偏好也有所改善，应对投资风险的承受能力增强。因而对于居民存款的“搬家”应该感到高兴，也应该予以支持。而且，可以断言，如果银行存款持续维持现在这种低利率水平或者持续下行，未来居民存款分流的趋势还会加剧。据相关机构测算，2025年将有约105万亿元定期存款到期，且居民超额储蓄有约4.25万亿元尚未完全释放，未来若风险偏好持续改善，银行居民存款还有可能会持续分流，资本市场、债券市场、银行理财市场将会成为主要投资承接场所，对于这种存款结构性持续变化，银行机构应有心理准备。
喜之二：助推资本市场、债券市场以及投资理财市场活跃度上升。中国股市“沉寂”了很多，让不少投资者对中国资本市场深感失望，投资信心几乎降到了冰点，中国股市确实太需要来一波牛市行情以提振广大投资者信心。自去年底至今年7月以来，股市升跌起伏不断，但总体走势向上，尤其是7月表现靓眼，开启了“慢牛”行情，给投资者增添了信心，也让不少投资者看到了中国股市希望的“曙光”，这让部分居民调整了金融投资方向，改变原来“死守”银行存款的做法，将一部分资金从银行抽离投资到了股市；尤其是7月国债收益率上升、利率债价格下降，固定收益资产的相对吸引力偏弱，非银金融机构的新增存款有可能更多流向了股票市场；与之相伴的，更有部分居民将银行存款投向了理财产品甚至是期货市场。
喜之三：有利增加普通民众收入，从而改善居民生活状况。在当前全球经济疲软态势下，中国经济亦受到了较大冲击，实体企业经济不景气，就业率在低位运行，居民收入增长缓慢，影响了居民生活品质的提高。因而，广大居民迫切需要寻找能够带来财富增值的金融投资渠道和金融投资产品，这也是政府所希望看到的。“穷则事变”和“资本逐利”意识推动，广大居民看到资本市场以及其他金融投资产品收益率比银行存款收益率高，将存款投向这些领域，是一种理性而明智的选择。总之，资金从银行存款低利率领域流向资本市场、债券市场、理财市场等收益率相对高的领域，有利增加居民金融资产以及投资收益，对避免经济不景气环境下居民财富减少起到一定缓冲作用，这是让全社会乐见其成之事。
喜之四：居民存款下降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银行负债端压力，对于缓解银行净息差收窄压力以及实体企业融资贵会起到一定作用。目前银行机构的日子也不好过，一面是中央政府要求银行为实体企业降费让利，要求贷款利率与中间服务收费持续降低，以缓解实体企业融资贵现状；而另一面银行是特殊的经营企业，需要适当的经营盈利以覆盖其经营风险；而银行负债端的高比例居民定期存款又让筹资成本降不下来，于是两者形成了一定矛盾，导致银行净息差继续收窄，银行给实体企业减费收利遭遇到了“天花板”，不可持续。据国家金融监管总局披露数据：2025年2季度末，商业银行净息差进一步降至1.42%，较一季度下降0.01个百分点；至7月商业银行净息差为1.43%，比二季度虽有所上升，但据商业银行1.8%的净息差警戒线，依然处于经营不利状态。因而，从减轻商业银行筹资以及解决实体企业融资贵两个层面看，非银存款增加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银行筹资成本压力，有利持续为解决实体企业融资贵腾挪出更大空间。
然而，非银存款增加并不都是令人欣喜之事，也有令人担忧的地方，这主要表现在两方面：
忧之一：银行存款过度流向非银领域，会加剧银行资金短缺压力，尤其是一些中小银行机构筹资压力将会加大，也更会形成存款竞争的恶性循环。虽然说商业银行因为居民定期存款占比过高导致筹资成本压力过大，然而存款市场的竞争仍然是商业银行经营竞争的“焦点”；且商业银行“内卷式”竞争从来都只在贷款利率和其他中间服务收费上“做手脚”，根本没有谁在居民利率上相互“压价”（除了政策性利率下调之外），而是千方百计去用“手工计息”、存款发福利等手段留住存款和增加存款，存款增长比例依然是一个重要考核指标。因而，银行存款若过度向股市、债市以及其他领域分流，大型银行存款实力雄厚，可能影响不大，而对于大量的中小银行来说，会带来一定经营危机，加大存款竞争压力，也更有可能导致存款市场竞争的恶性循环。尤其，中小银行机构支持实体经济的能力就会被削弱，普惠金融、养老金融等金融“五篇大文章”就会受到影响，难以如期交出中央政府要求的“考卷”。
忧之二：金融投资活跃也意味着风险活跃度也一同提高，缺乏金融投资专业能力和企望“一夜暴富”的民众有可能陷入金融投资危局。金融投资最一般、最普遍的规律是，高收益必然伴随着高风险，过多的资金或过多抗风险能力低的居民若加入到股市、债券市场以及购买理财产品，由于股市不确定性因素多、市场波动起伏大，容易造成股市投资亏损；理财产品打破“刚兑”容易造成本金亏空；尤其，大量资金涌入股市，可能短期会推高股指和股价，更容易诱发股市泡沫甚至是股市投资的“癫狂”，也有可能吹大股市“泡沫”，诱发新一轮股灾。而且，大量居民存款涌入股市之后，加上一些机构进行忽悠式宣传，“小作文”有可能再次盛行，更多的投资者可能会被“一叶障目”而忘却风险，不少居民做着一夜暴富美梦，抱定“赌徒”心态投资，加大股市投资砝码，一些居民的血汗钱、养老钱、救命钱就有可能被股市以及其他金融投资产品收割，成为“金融无产者”，这样可能会给整个社会带来不安定隐患。
由此，对非银存款高增，应保持客观理性的态度，政府以及金融监管部门应密切关注，搞好监测，加强对股市、债市、金融理财产品以及其他金融投资领域的监管，掌握好资金动向，适时发出预警，防止各种违规和投机行为，趋利避害，防止资金过度向上述领域涌入。同时，应对广大居民搞好宣传引导，让民众保持投资理性，树立“投资有风险”的正确投资理念，抑制“跟众式”、“冲动式”的盲目金融投资行为，股市切忌不能玩“加杠杆”游戏，消除“一夜暴富”心理，避免存款过度向股市等领域投入而加大投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