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夏磊
中共中央政治局7月30日召开会议，决定今年10月在北京召开中国共产党第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主要议程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向中央委员会报告工作，研究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会议分析研究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
本次会议研究关于制定“十五五”规划的建议，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经济工作，意义重大。
长期来看，前景无虞。中国经济具备持续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超大规模市场、完整产业体系、丰富人才资源等四大优势，只需要积极识变应变求变，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
短期来看，经济无忧。目前中国主要经济指标表现良好，上半年GDP同比增长5.3%，展现强大活力和韧性。但当前经济运行依然面临不少风险挑战，要正确把握形势，增强忧患意识，坚持底线思维，用好发展机遇、潜力和优势，宏观政策要持续发力、适时加力，保持政策连续性稳定性，增强灵活性预见性，努力完成全年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任务，实现“十四五”圆满收官。
落实落细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
本次会议的财政政策主基调延续“更加积极”，强调要“落实落细”存量政策，加快发行政府债券。
财政政策靠前发力，积极推动财政措施落地。财政政策是宏观调控的关键工具，具有涉及面广、时滞短、灵活性强、精确性高等明显特征，能够“立竿见影”地引导居民和企业行为，直接作用于实体经济，有效扩大社会总需求。今年上半年，财政政策前置发力。一是加快财政支出进度。上半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和政府性基金预算支出之和达18.8万亿元，同比增长8.9%，高于上半年5.3%的经济增速，两本账支出进度达44.5%，快于过去五年同期43.8%的平均水平。二是加快发行使用地方专项债。截至7月30日，新增专项债券规模为 27358亿元，完成全年计划进度的62.2%，发行进度显著快于去年7月的45.5%。三是加快发行使用超长期特别国债。截至7月30日共计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7610亿元，占全年额度的58.5%，剩余规模5390亿元。在“两新”方面，6月下旬已下达1730亿元资金用于支持设备更新，下半年还剩余270亿元；1620亿元“以旧换新”支持资金已于1月、4月下达，下半年还剩余1380亿元，于7月、10月各下达690亿元。在“两重”方面，上半年共下达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预算6583亿元支持“两重”和“两新”，扣除“两新”的3350亿元，“两重”下达资金为3233亿元，下半年还剩余4767亿元。四是加快地方转移支付预算下达。上半年中央对地方转移支付已下达9.3万亿元，占全年预算的89.8%，下达进度较上年同期提高1.7个百分点。五是今年7350亿元中央预算内投资已基本下达完毕，重点支持现代化产业体系、现代化基础设施体系、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等。
下半年将继续加快政府债券发行使用。总体看，未来还有约5万亿元的政府债券额度。在国债方面，截至7月30日，国债净融资38220.8亿元，完成全年6.66万亿元额度的57.4%，剩余净发行额度为28379亿元。在地方债方面，截至7月30日，一是新增专项债已发行27358亿元，剩余16642亿元。二是新增一般债已发行5381亿元，已完成全年8000亿元额度的67.3%，剩余2619亿元。三是再融资债，已发行特殊再融资专项债18380亿元，完成全年2万亿元的91.9%，剩余1620亿元，用于置换地方存量隐性债务。三者合计20881亿元，约为地方政府债券剩余额度。因此，在不考虑利用结转结余资金或预算稳定调节基金补充债务空间的基础上，未来财政还有49260亿元的政府债券额度空间可利用。会议同时强调要“提高资金使用效率”，尽早形成更多实物工作量。
货币政策强调适度宽松、精准发力
货币政策以“持续发力”与“适时加力”精准施策。2020年至今，央行累计降准12次、降息9次，带动1年期和5年期以上LPR分别下降115个和130个基点，政策效果将持续释放。“适时加力”既明确适度宽松基调，也体现灵活性，将根据经济态势动态调整、及时出台有效政策。
总量层面，仍有降准降息空间。会议明确“保持流动性充裕、促融资成本下行”，今年上半年新发放企业贷款加权平均利率3.3%，比去年同期下降约45个基点。预计下半年融资成本将保持下行趋势，加强对实体经济支持力度。
结构层面，聚焦科技创新、消费、小微企业及外贸等重点领域。今年5月，5000亿元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科技创新债券风险分担工具出台，同时新增科技创新和技术改造再贷款额度和支农支小再贷款额度各3000亿元，有力提振了市场信心。本次会议特别提及对“受冲击较大的外贸企业，强化融资支持”，在关税壁垒影响下部分出口企业或将面临一定压力，针对性支持稳外贸的紧迫性在上升。在用好用足现有结构性货币政策工具的前提下，将进一步提升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精准性。
三举措扩大消费需求
增强消费主引擎和稳定器作用。消费是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尤其是当前多边贸易体制面临严峻挑战，全球产供链加速重构，在此情况下，大力提振消费是应对外部环境变化、激发经济内生动力、畅通国内大循环、提升经济发展自主性与韧性、提高居民生活品质的关键。2024年底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和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都把“大力提振消费、提高投资效益，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作为2025年的重点任务。本次会议强调“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在扩大商品消费的同时，培育服务消费新的增长点”。相较于投资和出口周期性波动特征，消费需求稳定可持续。今年上半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52%、拉动 GDP 增长2.8个百分点。
三大着力点扩大消费。会议总体要求“在保障改善民生中扩大消费需求”，继续强化政策民生导向，既能提升民生水平，又能为经济增长培育新动能。会议具体部署了三大方向：一是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今年3月，中办、国办印发了《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系统部署了八方面30项重点任务，事关大家的工资、生育、医疗、住房、养老、托幼等方面。随后，2025年基本养老金再涨2%、实施育儿补贴制度等政策陆续推出，各地也在积极出台具体举措大力提振和扩大消费。二是扩大商品消费。扩围提质实施消费品以旧换新，今年进一步将手机、平板、智能手表手环等纳入补贴范围，并配套了3000亿元特别国债资金，资金支持力度较去年翻倍。截至上半年，以旧换新带动销售额2.9万亿元，约4亿人次享受补贴优惠。根据国家发改委部署，未来将动态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结构，重点支持需求迫切、拉动效应大但购置成本高的大宗耐用消费品换新，优先支持报废更新。三是培育服务消费。国际经验表明，人均GDP达1.5万美元左右时，消费结构将加快向服务消费主导转变。“十四五”期间，中国服务消费步入快速发展阶段，2020-2024年居民服务性消费支出年均增长9.6%。今年上半年，我国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3%，增速高于商品零售额0.2个百分点。大力发展服务消费，以优质服务供给创造有效需求，有利于进一步释放消费潜力，形成消费新的增长点。
扩大有效益的投资
过去四年，资本形成对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达30.2%，既是内需的重要支撑，也是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动力。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2.8%，此次会议提及“高质量推动‘两重’建设，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扩大有效投资”，意味着投资支持力度将进一步加大。
一是加快推动“两重”项目建设。今年8000亿元“两重”项目清单已全部下达，既包含1459个“硬投资”项目，也在“软建设”领域推出改革举措。上半年，计划总投资亿元及以上项目投资增长5.6%，拉动全部投资增长3.2个百分点；7月19日开工的雅鲁藏布江下游水电工程（总投资约1.2万亿元）等重大项目，将持续发挥经济“压舱石”作用，同时注重提升投资效益，高质量推动项目建设。
二是提振民间投资。会议提及“坚持‘两个毫不动摇’，激发各类经营主体活力”，凸显民营经济的重要性。民间投资作为民营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激发市场创新活力、吸纳就业、拉动经济增长等具有重要作用。上半年扣除房地产后，其他民间投资增长5.1%；5月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营经济促进法》明确支持民企参与重大战略工程、布局新兴及未来产业；6月发改委向民间资本推介3200余个项目（总投资超3万亿元）；7月发改委发布会上又明确表示公平开放水利基础设施市场，积极鼓励民间资本参与具备供水、发电等经营性收益的项目。接下来或将从优化民营企业营商环境、加大政策保障机制、加大重点项目推介等方面，持续提振民企投资信心。
三是更大力度吸引和利用外资。此次会议提及“稳住外贸外资基本盘”。外资企业贡献了全国1/3的进出口、1/4的工业增加值、1/7的税收。7月18日，国家发改委等七部门发布《关于实施鼓励外商投资企业境内再投资若干措施的通知》，结合2025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预计将引导更多外资投向先进制造业、现代服务业、高新技术、节能环保领域以及中西部和东北地区。
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
会议提出，“坚持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加快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新兴支柱产业，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发展。”
科技是一个国家经济发展的核心驱动力。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是国家未来发展的关键，持续促进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将不断巩固制造业发展的良好态势和全球竞争力。
今年上半年，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5%，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获得多维度支持。减税降费上，前5个月，全国支持科技创新和制造业的减税降费及退税达6361亿元，覆盖高新技术企业税率优惠、先进制造业企业增值税加计抵减等政策。融资便利上，设立国家创业投资引导基金，重点支持前沿产业和科技成果转化，扩大科技创新再贷款规模，鼓励银行延长科技贷款期限至10年，建立债券市场“科技板”拓宽融资渠道等。
2025年下半年中国科技发展将与产业进一步融合。一是聚焦消费需求升级。以技术应用创新驱动市场扩容。在消费端，随着制定增强消费品供需适配性助力扩大消费行动方案落地，人工智能终端、超高清视频、智能穿戴、无人机等领域或迎来较快发展。二是提升产业核心竞争力。国家专项强化基础能力，科技创新平台建设培育新兴产业集群，产业发展政策的制定将为高科技产业各分支的发展路径指明方向。三是加强“人工智能+制造”在重点场景应用。随着科技发展，使得技术的应用从单点突破到全域赋能，如在制造业领域，针对特定行业的垂直大模型依靠其专业性和实用性，增强了机器人、生产设备与操作人员的协同配合能力，提高生产效率。同时，AI可以串联研发到生产到供应链的全流程，从研发设计到产品再到售后服务的各个环节。
巩固资本市场回稳向好势头
会议提出，“增强国内资本市场的吸引力和包容性，巩固资本市场回稳向好势头。”
政策高度重视资本市场稳定。资本市场稳定关乎经济社会大局、关乎亿万投资者切身利益。2024年9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努力提振资本市场。2024年12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稳住楼市股市”。2025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会议强调“持续稳定和活跃资本市场”。本次会议强调“巩固资本市场回稳向好态势”，彰显政策层面肯定当前取得的市场效果，并坚定维护市场稳定的决心。
国内资本市场的吸引力和包容性正逐步加强。第一，A股市场估值水平处于相对低位，配置价值凸显。截至7月30日，沪深300市盈率只有13.4%，处于近10年历史分位点的72.4%，明显低于全球主要指数。当前，全球资本市场不稳定因素增多，国内资产配置价值开始逐步凸显。第二，A股市场“科技叙事”逻辑下，资金集聚效应逐步加强。当前，我国新质生产力、科技和产业创新发展势头正盛，国际贸易摩擦倒逼国产替代加速。公募基金、外资等长期资金持续增配我国科技资产。第三，回购分红等制度增强市场韧性。针对回购，2024年10月，央行推出股票回购增持再贷款工具，通过向金融机构提供低成本资金，激励其向上市公司及主要股东发放贷款，支持回购和增持行为。针对分红，政策推动上市公司强化投资者回报，提高上市公司投资价值。2024年A股分红达到2.4万亿元，创历史新高。第四，制度包容性逐步加强。一方面，上市标准更加多元。支持具有关键核心技术、市场潜力大、科创属性突出的优质未盈利科技型企业在科创板上市。据证券日报（2025/6/19），科创板有54家上市时未盈利企业。另一方面，完善外资准入机制。不断放宽合格境外投资者准入条件，扩大其投资范围。提高外资在华开展股权投资、风险投资便利性，吸引更多优质外资长期投资我国资本市场。
高质量开展城市更新
会议提出，“落实好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高质量开展城市更新。”
城市更新是推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抓手。2024年，我国城镇人口数量9.4亿人，常住人口城镇化率达67%。当前我国城市发展迈入新阶段，从大规模增量扩张转向存量提质增效为主。在人民城市理念下，建设中国好城市，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也强调，要“以推进城市更新为重要抓手，大力推动城市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品质提升、绿色转型、文脉赓续、治理增效”。
城市更新可推动补齐城市基础设施的短板弱项。一是推进城市基础设施生命线安全工程建设，加快老旧管线改造升级。二是严格限制超高层建筑，全面提升房屋安全保障水平。三是强化城市自然灾害防治，统筹城市防洪体系和内涝治理。四是加强社会治安整体防控，切实维护城市公共安全。而中央企业是城市发展的重要参与者，是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主力军，也为未来房企的业务转型指明方向。
城市更新可以拉动上下游产业链发展。通过加强消费型基础设施建设，如15分钟便民生活圈、适老化改造、新能源充电网络建设等方面，将基建从“规模覆盖”转向“功能适配”，促进生活设施、家装、智能家居、汽车消费。
城市更新改善民生，实现人居环境高质量发展。有力有序推进城中村和危旧房改造，可以满足人民“住好房”的意愿，提升居住的安全性、舒适性、生活便利性，也有望成为房地产市场平稳发展的保障。当前中国房地产市场仍处于修复阶段，城中村改造通过“货币化安置+房票安置”等方式，有利于消化存量商品房，助力房地产市场止跌回稳。同时，城中村改造通过盘活核心区存量土地，可有效调整供需格局。“好房子”也是建设中国宜居好城市的基础一环，建设安全、舒适、绿色、智慧的好房子，随着多地建筑设计规则升级，“好房子”规划技术要点出台，将推动住房产业调整与升级。
(本文作者介绍：国海证券首席经济学家、中国证券业协会首席经济学家专业委员会委员，出版学术畅销书《房地产周期》（人民出版社）、《全球房地产》（中信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