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王剑
01 这是一个算术问题
近期，有些银行分析观点认为，银行净息差已经低于不良贷款低，说明收益与风险倒挂。这可能是一种易于让大众理解的表达，但却非常不严谨。主要原因是：
（1）流量不能和存量相减：净息差是流量指标，是每年创造的净息差水平。而不良贷款率是存量、余额指标，而不良贷款余额可能是好多年积攒下来的。两者直接相减，存在统计上的不匹配。
（2）两者分母不同：净息差的分母是全部生息资产，不良贷款率的分母是贷款，对于大部分银行，贷款只是生息资产的一部分，大概占60%左右。因此，两个比率的分母差异太大，存在算术上的不匹配。
因此，上述两个指标一比，就得出银行收益无法覆盖风险的结论，显然是不成立的。事实上，对于大部分银行而言，收益依然能覆盖风险。
但是，随着银行净息差越来越薄，扣除风险之后的“风险调整后收益”越来越薄，这个结论倒是成立的。
那么，如何才能更科学地量化测试上面这个结论呢？其实，用我们常用的银行杜邦分解即可。
02 那么该减什么？
要想相减，首先保证各比率的分母一致。杜邦分解是将利润表的每个科目，都除以“平均资产”。净利息收入除以平均资产，会得到一个约等于净息差的指标，我们用“净息差*”代表之。然后，同期计提的拨备除以平均资产，会得到一个信用成本率。
拿净息差*与信用成本率相减，即可大致看出来，本期内，该银行的息差收入有没有覆盖风险。
我们首先收集了42家A股上市银行数据，时间为2021-2024年四年，用其净息差*减去信用成本率，得到“风险调整后的净息差*”（缩写为RANIM*），结果如下：
可见，2024年较2021年，净息差*下降了50bp，但信用成本率也下降了30bp，最后RANIM*仅降20bp。结论是，银行息差水平下降是不争的事实，并且幅度还不小，但信用成本率也显著下降，抵消了一部分息差的回落。
为体现六大行、股份行、城商行、农商行的情况，也将A股上市银行样本中四类银行依次汇总呈现如下：
四类银行情况是一致的。而且，城商行表现最为突出，该期间，净息差*回落44BP，信用成本率回落28BP，RANIM*仅回落16BP。股份行的RANIM*则回落18BP。
结论就是：由于每年新计提拨备的力度在下降，对冲了银行息差回落，对保持盈利稳定做出了贡献。这一点，和本文最前面的“收益与风险倒挂”几乎是相反的。不但没倒持，还有不少空间。
03 拨备计提为何超预期？
可见，这几年，银行净息差*回落，同时信用成本率也回落，即相对总资产，拨备计提的力度也是下降的。我们知道，拨备计提是有一定标准的，银行是不是存在少提拨备来反哺利润的情况呢？主要取决于如何定义“少提”。
监管对银行拨备的考核是余额，即“拨备余额/不良余额”（拨备覆盖率）要达到150%，但不考核增量，即不考核“新计提拨备/新发生不良”。如果一家银行，此前的拨备覆盖率很高，那么即使本期少提拨备，“新计提拨备/新发生不良”达不到150%，甚至达不到100%，余额拨备覆盖率依然达标。这主是以前计提的余粮，足够后面好几年可以少提。
全行业42家上市银行，2021-2024年的“新计提拨备/新发生不良”分别是140%、119%、114%、101%。可见，拨备计提力度是下降的，但依然高于100%。即使2024年“新计提拨备/新发生不良”依然保持150%，净息差*依然超过信用成本率，也没倒挂。当然，由于前些年有较丰厚的拨备余粮，如今完全没必要非要为新发生的不良计提150%。
可见，银行资产情况其实还算平稳，即使不良生成率有所上升，但由于此前的拨备太丰厚了，因此眼下可以减轻计提力度，从而可保证如今的盈利。
从中也能发现一个规律：银行通过拨备“以丰补歉”，熨平了收益。
只要未来不良资产不会出现超预期暴发，那么银行依然是能够保持相对平稳的盈利的。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观察近几年银行投放的贷款，因为“病从口入”，未来的不良只能来自于近年投放的贷款。我们观察这几年的贷款结构：
在过去几年中，银行业压缩了房地产开发贷、工业、批发零售贷款，避开了2020年开始的房地产风险。加大了城投投放、票据贴现，目前没有行业性的风险。可见，对公贷款这边，近几年风险偏好大幅下降，这是银行保证其整体资产质量稳定的主因。尤其是前几年最为关注的房地产开发代，自2016年开始严控贷款支持房地产之后，占比已极低。
个人贷款方面，个人住房贷款占比是因客户需求而被动下降，为此适度加大了个人经营贷、个人消费贷投放，近年成了不良的主要来源。但这类贷款占全部贷款比例仍不高，因此没大幅影响整体不良。
从贷款结构上看，由于前几年信贷结构调整，银行收缩了高风险领域，货币低风险领域，因此似乎并不需要对未来的资产质量产生过度担忧。银行业整体上风险偏好过低，这和贷款利率下降又互为因果（风险偏好低导致利率低，利率低又反过来导致风险偏好不能高），但值得沉思的是：这种原因导致的低利率，对实体的支持是增加了还是减弱了呢？
(本文作者介绍：中国人民大学金融学硕士，CFA持牌人，曾供职于浙商证券、光大证券研究所，担任金融行业分析师，2018年加盟国信证券，任金融业首席分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