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见领袖 | 李庚南
促进投资究竟是为了什么？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给出了全新的注解，即“投资于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明确2025年经济社会发展的政策取向要强化宏观政策民生导向，要推动更多资金资源“投资于人”、服务于民生。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局长李云泽在十四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首场“部长通道”进一步从金融的视角回应了社会对“投资于人”的热议。李云泽局长表示，金融监管总局将着力推动金融资源优化配置，不仅关注“物”的领域，更要聚焦“人”的领域，支持全方位扩大国内需求，切实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和满意度。
那么，如何从金融的视角深刻理解“投资于人”并在金融实践中践行之？这无疑是金融机构需要认真思考和对待的“必答题”。
如何理解“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辩证关系？
政府工作报告首提“投资于人”，其根本遵循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要求将经济政策的着力点更多转向惠民生、促消费，以消费提振畅通经济循环，以消费升级引领产业升级，在保障和改善民生中打造新的经济增长点。可见，投资于人体现的是以人力资本为核心的发展理念。其核心在于将人的发展视为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核心动力，强调通过系统性投入提升人的知识、技能、健康水平和创新能力。其本质是从传统物质资本驱动转向人力资本驱动的发展模式，即由投资于物向投资于人转变。
显然，“投资于人”是相对于“投资于物”而言的，但又并非独立于“投资于物”之外的一种行为。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二者是具有内在一致性的，或者本就是投资的AB面。投资首先一定是以物的触达为标志的，即首先肯定表现为投资于物。因为任何投资，其实现的形式和载体一定是物的，比如某个具体项目、工程，触及点首先是投资于物。投资于物关注的问题是投资的渠道及投资收益的实现；而投资于人关注的是投资的价值取向问题，关注的是投资的社会价值、人文价值，因此在投向上更加重视民生问题的解决，更多地关注与人的发展及质量的提升问题。从投资于物到投资于人，体现的是投资理念的嬗变。尽管逻辑上，投资最终是指向人的需求满足，但短期看或许依然是物，或不直接指向人。就像我们经常探索的金融脱实向虚问题，金融资本的利润一定是来自产业资本，来自实体经济环节的，但短期看则是投向虚拟经济，或以资金空转的形式表现出来。
当然，这里的“投资”，从人的发展角度出发，显然已大大超出了传统意义上的以资金为基础的“投资”，被赋予更宽泛的内容。“投资”不仅包括财政资金投入，更强调制度设计（如户籍改革）、技术赋能（如数字教育平台）、社会资源整合（政企合作培训）。
如何理解“金融为民”与“投资于民”的逻辑关联？
从金融的视角看，投资于人实际上就是要落实“金融为民”理念，金融为民是投资于人理念在金融领域的具体化。二者在逻辑上具有强关联性。二者都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导向，均体现“发展为了人民”的核心理念。在实践目标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即：强调通过资源配置和服务创新促进经济发展，推动社会公平，提升社会福祉， 助力共同富裕。在实施路径上都需要技巧政策协同性，需跨部门协作（如财政、教育、金融监管）形成政策合力。
当然，二者也存在细微的差别：“投资于人”注重人的内在价值积累，要推动的是“人力资本金融化”；“金融为民”强调资源的外部公平配置，要推动的是“金融服务人本化”。如果说“投资于人”着眼于战略目标，那么“金融为民”则是战术工具。可以说，“金融为民”是“投资于人”的支撑工具，也是从金融领域践行投资于人的根本路径。
金融机构如何真正践行“投资于民”？
从中观或微观层面看，金融机构在经营实践中如何真正遵循“投资于人”政策取向，真正践行“金融为民”理念，显然还面临从理念到机制的挑战，不仅需要重构服务对象、创新服务模式、丰富产品体系、提升技术能力，还需要平衡各种利益关系。一是短期冲突与长期平衡问题。金融机构逐利性可能导致资源过度倾向高收入群体（如高端理财），与“投资于人”的普惠性目标冲突。这就需要通过差异化的政策激励（如央行定向降准支持普惠贷款）和监管考核（普惠金融考核权重）调节市场行为，推动金融机构取向的转变。二是利率风险定价与小微、“三农”等薄弱环节弱质性的矛盾。三是数据壁垒与隐私保护。如教育、医疗等公共数据与金融数据难以互通，制约精准服务。这就需要建立国家级人力资本数据平台（类似欧盟“数字身份钱包”），在隐私计算框架下实现有条件共享。因此，金融机构需要立足与县域金融市场，在深刻理解“投资于人”的战略目标中，结合自身特征，努力寻找金融的切入点。关键是要突破传统思维定式，建立差异化金融服务机制，充分发挥地缘人缘优势，将服务触角从单纯资金供给转向产业生态培育，在社区嵌入深度、科技应用精度、产品创新温度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从政府工作报告关于“投资于人”的导向，基本立足点事支持扩大就业、促进居民增收减负、加强消费激励，形成经济发展和民生改善的良性循环。核心在于将人的发展视为经济增长和社会进步的核心动力，强调通过系统性投入提升人的知识、技能、健康水平和创新能力。其背后都有对金融的诉求。
从提升人的知识出发，“投资于人”强调要注重教育投资，要加强基础教育普及、职业教育强化、终身学习体系建设。相应地，从金融层面，就可以探索扩大助学贷款的适用对象、范围和额度，对象可以扩大到中等职业教育，范围可以由贫困家庭向中低收入家庭拓展，特别是要加强对农村生源的助学贷款支持。对于基础教育阶段，从投资于人的角度，金融也并非无可作为。除了将金融消费者教育嵌入基础教育课程，从小培养金融意识、增强防范金融诈骗意识和能力外，还可积极创新配套的全生命周期的为教育提供保障的保险产品。这方面，农村中小银行应大有作为。
从提升人的健康水平出发，“投资于人”强调要注重健康保障投资，促进公共卫生服务完善、医疗保障覆盖、全民健康管理。从金融角度出发，应积极提升医疗服务支付的便捷性，加大对医养结合的金融支持。更主要的是，发挥保险保障的社会托底功能和压舱石作用，为民众提供合适的保险服务和产品，如积极发展长护险。
从提升人的技能出发，“投资于人”强调要加强适应产业转型的技术培训，促进全面数字素养提升。从金融的角度出发：一是可直接通过创新支持培训教育、再教育的消费贷款，但同时注重安全性，健康性。既要关注注重相关金融产品即需求端的适当性管理，更要加强宣传教育，帮助消费者避开各种打着培训贷款名义的金融陷阱，切实守护好老百姓的钱袋子。二是通过“融资+融智”，促进生产力要素特别是农业生产力要素升级。通过探索数字孪生技术、构建农业大数据平台，推动数据成为农业核心生产要素；通过培训职业农民、推动科研-产业联动培育知识型、高素质农村劳动力；通过强化政策性金融支持、引导风险投资进入农村，推动农业生产由资本投入为主转向技术密集型为主。三是探索推动ESG管理，引导和推动企业树立和强化ESG管理理念，注重对员工的培训和再教育，关心员工的职业生涯规划和员工生产力的投入于发展。
从促进机会公平出发，“投资于人”强调要努力消除城乡、性别、阶层差异，保障人的发展权平等。从金融的角度出发，促进社会机会公平最现实的抓手就是发展普惠金融，推动金融服务均等化。通过普惠金融让大众平等获得依托金融资源改变自身生存状况、实现脱贫致富的机会。重点关注和支持对象：小微企业、农户、新市民及各种灵活就业人员。要针对这些群体提供可负担的金融服务，包括结算、贷款及保险等。
总之，从金融的视角践行“投资于民”，就是要在推动“人力资本金融化”“金融服务人本化”的双向互动中，让发展成果更公平、更可持续地惠及全体人民。
(本文作者介绍：先后供职于工商银行、人民银行，现为银行监管部门人士，长期负责小企业金融服务推进工作，潜心研究小企业金融服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