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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之子的全球关系网:金钱、影响力与家族生意

环球市场播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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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会面本应严格保密,所有相关方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被要求守口如瓶。但当美国总统的长子到访一座城市时,特勤局随行左右,消息往往不胫而走。

今年初秋,小唐纳德·特朗普先后出访蒙古、爱沙尼亚、波兰,行程登上媒体报道,相关动态也出现在Instagram上。但他和潜在商业伙伴的磋商、以及与他国高层官员的谈话,曝光度要低得多。

小特朗普与弟弟埃里克早已习惯会见外国官员与政界人士。媒体统计,自2025年1月其父开启第二个总统任期以来,兄弟二人至少进行了18场此类会面。

会面对象中,包含至少六名现任或前任总理、国家元首,九名高级部长及政府官员,还有两组分别来自越南、塞尔维亚、索马里兰等地的政界人士。

尽管两人均无正式公职,但作为在任美国总统的儿子,小特朗普和埃里克在出访时,时常被视作特朗普政府的特使。

布什政府前白宫道德法律顾问、特朗普的批评者理查德·佩因特表示,特朗普的儿子以外交身份会见外国领导人是极不妥当的——他们并非官方使节,也不受利益冲突相关法律约束。“我们无从知晓这些谈话的具体内容。”

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表示,但凡会见政府官员,他都会明确说明自己不是政府特使,不参与其父政府的施政工作。“唐(小特朗普)只是普通公民,享有其他守法美国公民同等的第一修正案权利。”

表象之外,特朗普家族正抓住时机放大商业收益,编织一张错综复杂的金融关系网络,潜藏大量利益冲突风险。

去年特朗普总统个人收入突破20亿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两个儿子的创业项目。兄弟二人联合创办加密货币企业World Liberty Financial,通过代币销售为特朗普带来逾5亿美元收入;家族传统地产业务也贡献了数亿美元。

根据特朗普集团对外公告以及总统提交的道德披露文件,自特朗普2024年参选以来,该集团已在海外落地至少20个新项目,赚取数千万美元。

由于小特朗普与埃里克不属于政府公职人员,他们的商业往来与资金情况透明度更低。兄弟二人在多个行业的企业中持有股份、担任顾问,其中不少行业正受到美国政策的深刻影响,包括加密货币、国防、关键矿产领域。

下周即将迎来中期选举,选民对权力寻租的潜在风险感到担忧。媒体联合民调机构Focaldata的上周末民调显示,69%的美国登记选民表示,他们“非常担心”或“有些担心”腐败、自利交易以及利益冲突问题。

佩因特将兄弟二人的全球商业布局与亨特·拜登对比:拜登担任副总统期间,亨特·拜登因持有乌克兰能源公司布里斯马的股份、出任其董事,遭到共和党国会议员调查。拜登父子二人均否认存在不当行为。

“我当初大力抨击亨特·拜登,”佩因特说,“我们必须坚定表明,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但他认为,特朗普两个儿子的问题严重程度不可同日而语:“唐纳德·特朗普本人就在纵容这件事,其恶劣程度是亨特·拜登事件的千倍。”

和小唐纳德共进晚餐

今年9月6日凌晨5点,小特朗普的私人飞机降落在爱沙尼亚,开启为期一天的商务行程。当晚,一场13人的晚宴在一家线上赌场软件公司红白现代风办公楼内举办,晚宴结束后,众人又前往雪茄 lounge 参加后续派对。

出席晚宴的美方人士包括特朗普前竞选经理布拉德·帕斯凯尔、沸雪音乐节(Fyre Festival)创办人比利·麦克法兰,还有前纽约黑手党成员迈克尔·弗兰泽斯。派对宾客同样五花八门,有知名扑克选手、一名爱沙尼亚演员,以及2026爱沙尼亚世界小姐。

晚宴主办方、Studioworks创始人克雷格·希尔顿对媒体称:“所有知情人员都签署了一份长达55页的保密协议,考虑到场宾客名单,这一点不难理解。”

晚宴上还有一位分量十足的建制派人物:爱沙尼亚外交部长马尔古斯·察赫特纳。他赴宴并非为敲定商业交易。俄乌冲突爆发后,这个波罗的海小国希望美国与北约加大军事部署,震慑俄方潜在的进攻。

察赫特纳对爱沙尼亚广播电台ERR表示:“乌克兰议题是当晚重点讨论的内容。”

“能见到一位虽不在政坛任职、却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了解他对我们的看法,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察赫特纳说,“我们也借此机会阐述本国在安全与经济政策上的构想。和美国政府内这类非常规人物建立联系,或许在未来某一天会发挥作用。”

面对媒体的提问,察赫特纳拒绝进一步回应这场晚宴。

尽管爱沙尼亚最高外交官出席,小特朗普及其他参会者仍将这场活动定性为私人访问。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表示,他向在场宾客明确,此行不代表官方。“他对各类政治议题固然有自己的观点,但始终会说明,这些看法仅代表他本人,不代表美国政府。”

而这已经不是小特朗普那一周第一次会见外国高官。

在爱沙尼亚之行前不久,小特朗普在乌兰巴托和蒙古国总统乌赫那agiin·呼日勒苏赫共进晚餐。蒙古国政府发言人的脸书账号发布了会面照片,称双方讨论了蒙美关系与商业合作。

但这条帖子很快被删除。媒体致电该发言人,对方称是小特朗普一方人员要求删帖。

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表示,美方团队并不知晓这条帖子,也没有提出删除要求。他称,是蒙古国总统办公室主动邀约会面;小特朗普在征得美国国务卿马尔科·鲁比奥同意、明确会面属于非官方性质后才赴约,两人主要聊户外相关话题,并未洽谈生意。

蒙古国总统办公室向媒体发声明称:“总统与特朗普之子进行非正式会晤、一同用餐,两国关系整体向好,双方没有讨论政治议题或官方访问安排。”

离开爱沙尼亚后,小特朗普飞往波兰,在华沙停留12小时,参加一系列同样对外保密的会谈。

同行的还有罗马尼亚政治顾问阿德里安·蒂斯。他此前曾在匈牙利、罗马尼亚、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协助承办特朗普长子、次子出席的各类活动。

蒂斯拒绝对华沙会谈置评。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解释,他赴欧是参加保守派媒体机构Salem Media安排的演讲活动。

破土动工

小特朗普的弟弟埃里克,如今是家族地产业务的对外代表,也开启了全球商务洽谈之旅,和海外开发商合作打造冠以特朗普品牌的项目。

多数情况下,特朗普集团并不持有楼宇产权;模式是向开发商输出特朗普品牌、在建设阶段提供咨询,以此收取品牌授权费与开发服务费。

而在特朗普第二个总统任期内,这个家族品牌的价值达到顶峰。特朗普年度道德披露文件中的财务数据显示,家族商业版图持续扩张,全球多地合作方开发商业、住宅、酒店项目,每年都能为家族带来数百万美元收入。

媒体统计,自特朗普2024年开启连任竞选以来,特朗普集团已官宣15个海外新项目,分布在布加勒斯特、迪拜、越南等地。

披露文件还列出另外5个尚未正式对外公布的项目:罗马尼亚1个、印度2个、阿布扎比2个。文件显示,2024至2025年,这类海外授权、开发、托管收入同比上涨40%,达到6300万美元。

特朗普首个任期时,特朗普集团曾宣布暂停海外交易。这一轮,家族新规允许开展海外业务,只要合作方不是外国政府。去年媒体曾问埃里克,为何推翻之前的承诺。

埃里克回答:“道理很简单。2017年我们主动停掉海外项目,没人领情;现在我们一切合规,没有做错任何事。”

但这些私人商业交易,让担任特朗普集团执行副总裁的埃里克、小特朗普,在经营家族生意的过程中频繁接触各国官员、政客。很多时候,这些外国官员希望借助特朗普品牌,拉近和白宫的关系。

上个月格鲁吉亚,数百名本国精英齐聚,见证第比利斯特朗普大厦项目官宣——这座大厦将成为格鲁吉亚最高摩天楼。现场配有传统民族舞蹈、无人机灯光秀,格鲁吉亚总理伊拉克利·科巴希泽发表致辞。

埃里克以线上直播方式出席,称赞科巴希泽,重点提及格鲁吉亚较高的GDP增速。他说:“格鲁吉亚人民喜爱美国,美国也喜爱格鲁吉亚人民。”

这番表态和美国官方对格立场相悖:由于执政党对俄态度,美格关系已经转冷。科巴希泽是前总理比济纳·伊万尼什维利的亲密盟友;伊万尼什维利是亿万富豪,拜登政府2024年对其实施制裁,理由是“为俄罗斯利益,破坏格鲁吉亚的民主与融入欧美大西洋体系的前景”。

埃里克出席大厦发布会一周后,科巴希泽在纽约联合国大会配套招待会上,和特朗普总统、鲁比奥简短交谈。

科巴希泽本月在记者会上表示:“所幸相关打压已经停止,双边关系大幅回暖。我们对重建战略伙伴关系保持乐观,但后续走向完全取决于美国政府。”

部分国家政府直接把特朗普品牌项目和外交议程绑定。越南政府十分看重本国北部新建的特朗普度假村项目。2025年5月项目破土动工之时,时任越南总理称该项目“对巩固越美关系意义重大”,而仅仅七周前,特朗普推出的“解放日”关税已经重创越南出口产业。此后,为修建配套高尔夫球场,当地政府计划迁走数千居民、迁移公墓内遗骸,在国内引发巨大争议。

特朗普集团发言人否认项目和美国外交政策存在关联:“公司运营完全独立于总统职务,严格遵守所有道德规范以及利益冲突相关法律。”

也有地区,特朗普品牌吸引力不再。澳大利亚黄金海岸一个在建塔楼项目,在大量民众抗议、请愿收集到12万人签名后,开发商Altus Property Group决定移除特朗普冠名。

该公司首席执行官戴维·扬对媒体说:“伊朗战事爆发之后,当地舆论压力达到顶峰。我们只能选择终止合作,实属无奈。我尽力向埃里克以及特朗普集团解释,但他们根本不愿听。”

特朗普集团发言人回应:“扬先生试图把合作终止归咎于国际局势,只是想掩盖其自身违约与经营失败。”

华盛顿监督机构“公民责任与道德组织(CREW)”副研究主管沃克·戴维斯长期研究特朗普商业版图。他认为,即便协议本身不带有明确政治属性,对总统而言依然存在道德风险。

“特朗普本人仍持有这些企业、从中获利,企业由他家人运营,业务不断向这些国家扩张,这怎么可能不成为影响因素?”戴维斯说,“至少,这件事让人怀疑总统决策是否受到利益裹挟,来自海外项目的数百万收入会不会左右官方政策。”

家族投资版图

在美国本土,兄弟二人布局了加密货币企业、投资基金、顾问业务,赛道大多处在其父白宫政策的重塑之下。

小特朗普是1789 Capital的合伙人,这家风投基金由共和党金主奥米德·马利克、克里斯托弗·巴斯柯克、丽贝卡·默瑟联合创立。基金称,自2023年成立以来,大举投资多家头部未上市AI企业,管理规模从2亿美元暴涨至30亿美元以上。

1789 Capital拿到了很多热门公司的投资份额;这类标的认购往往超额,普通投资者很难入局。

兄弟二人还布局多家预测市场、加密货币初创企业,其中不少受益于特朗普政府放松行业监管的举措。

2025年初,小特朗普担任预测交易平台Kalshi战略顾问,获得价值约30万美元的股权;他同时也是Kalshi竞品Polymarket的顾问,而1789 Capital持有Polymarket股份。

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特朗普政府下属监管机构)监管尺度放宽,两家平台得以上线体育博彩品类,业务规模飞速增长。

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说:“唐十分看好预测市场的潜力。但在所有受聘、投资的公司里,他的工作都不会对接联邦政府。”

兄弟二人创办的加密项目World Liberty Financial,主要收入来自发行稳定币USD1。该公司依靠储备资产生息,这枚稳定币流通规模达到41亿美元,投资人中包含阿联酋国家安全顾问谢赫·塔农·本·扎耶德·阿勒纳哈扬。

今年夏天,美国货币监理署批准了World Liberty Financial的银行牌照申请。银行牌照审批历来监管严苛,而特朗普政府正着力扶持加密银行,审批门槛有所降低。

该项目发言人表示,两兄弟虽是联合创始人,但不参与日常运营,公司“没有寻求、也没有获得特殊优待”。

除此之外,兄弟二人还投资多家国防、关键矿产企业。这些领域属于美国战略优先方向,高度依赖政府资金与订单。

媒体去年报道,小特朗普旗下1789 Capital投资稀土初创企业Vulcan Elements,不久之后这家公司拿到五角大楼6.2亿美元贷款。小特朗普投资的无人机企业Unusual Machines也拿到军方合同。今年,1789 Capital投后企业Reflection AI达成协议,将其技术部署至五角大楼涉密网络。

1789 Capital发言人表示:“小唐不在基金投决委员会,无权决定资金投放标的;组合内国防企业拿到的合同,在特朗普、拜登两任政府时期都有发生。基金只做少数股权投资,和政府订单无关。”

兄弟二人还参与American Ventures,这是一系列特殊投资载体,管理规模约10亿美元,聚焦投资美国前沿科技龙头。两人合计持有该投资管理主体Dominari Holdings约12%股权,这家公司注册地就在特朗普大厦。

通过American Ventures,他们参股一家建筑企业;这家企业计划和一家矿业开发商合并,后者早前在特朗普政府直接支持下,拿下哈萨克斯坦关键矿产资源。

兄弟二人的发言人表示,埃里克和小特朗普属于被动投资者,不参与American Ventures的日常运营。Dominari首席执行官安东尼·海耶斯称,两人在相关载体中的持股比例“相对有限”。

小特朗普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项目:狩猎杂志、播客节目,以及位于华盛顿特区的私人会员俱乐部Executive Branch。媒体看到的2025版俱乐部章程显示,会员年费最高可达1.5万美元,入会费更是高达六位数。

佩因特评价,这些项目看上去就是利用总统身份牟利:“把基金命名为1789 Capital——对应美国宪法诞生年份;或是创办名叫‘行政分支’的社交俱乐部售卖会员,用意毫不遮掩。”

上个月离开乌兰巴托之前,小特朗普和蒙古企业家乌嫩布伦·乌尔齐布伦共进早餐,此人旗下有多条加密货币业务线。

乌尔齐布伦同样出身政要家庭,母亲是蒙古前环境部长、反对派民主党议员。

Instagram上流出的照片显示,餐桌上放着一份项目推介PPT打印件,但所有参会者都拒绝透露谈话主题。

小特朗普的发言人表示,他没有在蒙古开展商业项目的计划。

小特朗普的一系列出访,留下大量疑问:他究竟会晤了哪些人、谈了哪些内容、后续会不会催生商业合作。特朗普的道德披露文件尚能窥见埃里克地产业务的轮廓,但兄弟二人大量交易细节依旧晦暗不明。

CREW的戴维斯说,现已公开的信息已经足以让人担忧总统决策存在利益冲突,更遑论那些尚不为人知的内容:“我们不该被迫去猜测,总统的政策选择,到底是为美国民众利益着想,还是为特朗普家族的利润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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