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要点
新型基因疗法为镰状细胞病患者带来前所未有的希望，Casgevy与Lyfgenia有望让大量符合条件的患者不再遭受剧烈疼痛危象。 高昂费用、复杂的治疗流程、镰状细胞专科医生稀缺，制约了疗法的普及。 专家表示，整体镰状细胞病诊疗体系仍存在明显短板，美国正着手搭建覆盖全国的更强诊疗网络。
美国疾控中心 2023 年 10 月 25 日提供的显微照片，展示 1972 年一名镰状细胞病患者体内月牙形红细胞。英国药品监管机构批准了全球首个镰状细胞病基因疗法，有望为数千名受这种致残疾病困扰的英国患者带来缓解。
镰状细胞病是一种遗传性血液病，患者终生需要反复住院、服药、输血控制病痛，该疾病最多可缩短患者 20 年预期寿命。
但 2023 年迎来转折点：美国 FDA 批准Casgevy与Lyfgenia，这是首批针对重症镰状细胞病的两款基因疗法。患者权益倡导者与临床医生称，这项治疗突破标志着镰状细胞病诊疗进入新时代，有望让数千患者摆脱反复发作的剧痛，改善长期预后。
“这意味着一大批患者有望实现镰状细胞病的临床治愈。” 美国全国镰状细胞病患者倡导组织首席医疗官爱德华・唐纳・艾维博士表示。
然而，对成千上万的患者而言，获取这种颠覆性疗法远非易事。
各地医疗体系碎片化、发展不均衡，治疗成本、复杂流程、专科医生供给、专科治疗中心的分布差异极大。这就导致，本可以大幅改变疾病进程的疗法，很多符合条件的患者依然无法获得。
“要找到可及性障碍的解决方案，患者自身诉求是非常关键的一环。” 费城儿童医院血液科主治医师、美国血液学会发言人亚历克西亚斯・汤普森博士说道。
重大突破的研发历程
镰状细胞病被称作 “最常见的罕见病”，全球数百万人患病；美国患者约 10 万人，其中超过 90% 为非西班牙裔黑人或非洲裔美国人。
镰状细胞病属于遗传性血液病，原本柔韧的圆形红细胞会变硬、变成月牙状，堵塞血管，造成组织供氧不足。 常见并发症包括慢性疲劳、贫血、血栓，以及血管阻塞性疼痛危象 —— 剧烈、致残的疼痛发作，持续数小时到数周不等；还可能引发中风、器官损伤、感染风险升高。
华盛顿国家儿童医疗中心镰状细胞病项目主任安德鲁・坎贝尔博士说：“从 1910 年到 2015 年前后，镰状细胞病的疾病改良疗法几乎没有进展。”
1910 年美国记载首例镰状细胞病病例，此后一百多年新疗法研发进展缓慢，部分原因是数十年投入不足，慈善资助少于其他罕见遗传病。一项研究显示，2008 至 2018 年间，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对镰状细胞病的研究经费平均分摊到每位患者为 812 美元；同期，美国约 4 万名患者的囊性纤维化，人均研究经费达到 2807 美元。
“镰状细胞病新药研发长期进展缓慢，” 华盛顿国家儿童医疗中心综合镰状细胞病项目主任安德鲁・坎贝尔介绍，“过去六七年迎来爆发式进展，但 1910 到 2015 年，几乎没有出现能改变病程的治疗手段。”
1998 年迎来重要时点：FDA 批准羟基脲，这是第一款证实能够改善镰状细胞病病情的药物。研究证实，该药物可以降低患者疼痛危象发作频率，减少输血需求。自获批以来，羟基脲成为镰状细胞病基础治疗药物，帮助成千上万患者控制病情。
2020 年 8 月 29 日，马里兰州白橡市，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总部外标识。
但根治性疗法一直难以实现，直到基因疗法问世。多年来，患者唯一的根治手段只有骨髓移植，而移植仅适用于少数能找到匹配供体的患者。
艾维本人也是镰状细胞病患者，他表示：“骨髓移植一直存在，但算不上理想方案，很少有人能找到合适供体。现在有了细胞与基因疗法，患者可以用自身干细胞作为供体。”
患者接受率偏低
临床数据显示基因疗法疗效优异：88%~94% 患者不再出现严重血管阻塞性疼痛危象。
尽管具备根治潜力，镰状细胞病基因疗法的实际使用规模仍然很小。 基因疗法 Casgevy 由福泰制药（Vertex）研发，福泰 2025 全年财报披露：截至 2025 年底，全球累计 64 名患者完成 Casgevy 输注；另有 147 人完成首轮干细胞采集。 Lyfgenia 的研发企业 Genetix Biotherapeutics 披露：自 2023 年获批至 2025 年末，美国共有 115 名患者接受该基因疗法治疗，另有 216 人启动干细胞采集。
基因疗法流程复杂，令不少患者望而却步。需要先采集患者造血干细胞，体外改造，使其合成正常血红蛋白，之后再回输患者体内。细胞回输前，患者需要接受预处理：化疗、输血，并且连续数周多次住院。
整套疗法最长耗时一年，预处理阶段还可能造成永久性不育。
目前 Casgevy 最低适用年龄为 2 岁；Lyfgenia 适用于 12 岁及以上患者。两款疗法均获批用于重症镰状细胞病，例如 HbSS、HbSβ⁰地中海贫血等基因型（覆盖大部分患者）。候选患者通常要求在治疗前 24 个月内至少出现 4 次疼痛危象或急性胸部综合征。相关测算显示，25%~35% 患者符合当前基因疗法临床准入标准。
艾维回忆，在参与研究服用羟基脲前，他每年会发作 4 至 5 次疼痛危象，每次都需要住院。药物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让他顺利完成医学学业，不再受疼痛发作困扰。
但谈及基因疗法，艾维选择放弃：“如果更年轻，我一定会认真考虑。但需要权衡很多事情，对身体和时间消耗太大。”
除身体负担之外，高昂费用也让很多患者望而却步。单疗程标价 220 万~310 万美元，还不含住院、化疗、配套专科护理等额外开销。
费城儿童医院主治医师、美国血液学会发言人汤普森介绍：美国正在采取措施，缩小商业保险患者与大多数依赖医疗补助（Medicaid）、儿童医保（CHIP）患者之间的费用差距。
其中规模最大的项目由美国医保和医疗补助服务中心（CMS）2024 年启动，细胞与基因疗法创新支付项目（CGT）。该机构与各州、药企签订协议，根据患者最终疗效定价，覆盖疗法本身与配套支持治疗，降低整体负担。目前共有 32 个州、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波多黎各参与该项目。
不过汤普森坦言，项目覆盖的服务范围各州差异很大。“患者所在州不同，保障力度也不一样。”
虽然医疗补助可报销镰状细胞基因疗法费用，但报销规则复杂、仍在迭代，医疗机构如何承担前期巨额治疗成本仍是难题。在报销款项落地前，医院和医疗体系会面临巨大资金压力。
费用固然是一大障碍，但获取合格治疗机构的难度，可能比费用问题更突出。开展基因疗法，医院需要多学科专科团队全程负责患者治疗前、中、后的照护。
南卡罗来纳医科大学肖恩・詹金斯儿童医院儿科镰状细胞中心主任克里斯蒂娜・艾布拉姆斯博士说：“患者数量与专科医生供给不匹配，部分患者需要驱车 3 小时才能找到镰状细胞专科医生。”
全美多家大型学术医疗中心可开展基因疗法，但专科中心数量有限，农村地区患者面临诊疗缺口，不少人需要跨州、长途奔波就医。
艾布拉姆斯称，基因疗法可及性不足，本质反映整个镰状细胞专科资源分布不均。 “南卡罗来纳州只有三家主要诊疗中心收治镰状细胞病患者，” 艾布拉姆斯说，“患者数量和专科医生供给失衡，部分患者单程开车 3 小时才能获得专科诊疗。”
弥合诊疗缺口
艾布拉姆斯介绍，她所在中心配套社工、患者导航员、远程问诊等多种服务，以此缓解就医难题。
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也推出改善可及性的项目，由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资助，项目简称 RECIPE，2021 年启动，目标是筛查没有定期看专科的镰状细胞患者，引导他们进入规范诊疗。
项目重点关注 35 岁以上、出生时未确诊的镰状细胞患者，帮助他们对接专科医生。
坎特说：“我们希望帮助这些地区的患者，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需要专科治疗。”
全国镰状细胞病中心联盟正在搭建覆盖全美更完善的诊疗网络，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与南卡罗来纳医科大学的镰状细胞中心均为成员机构。艾布拉姆斯称联盟共有 115 家成员中心，目标是促进专科医生之间信息共享，提升普通临床医生对镰状细胞病的认知。
“镰状细胞病长期缺少标准化诊疗方案，也缺少足够社会关注。” 艾布拉姆斯说，“加入联盟，就是参与这项全国性的系统建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