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中的后围观时代:不仅看热闹 还要当主角
北京头条
图/法制晚报记者 阿彬后围观时代:不愿再做“旁观者”
法制晚报讯(记者 曾炜) “围观”这个话题从微博刚刚兴起之时,就已经有大量的讨论了,指的是由于微博、自媒体兴起,网友对一些热点、突发事件迅速、集体地关注,网友通过转发、点赞、评论,形成“虚拟的围观”。
对于网络围观,人们有一种乐观的情绪,尤其是在2010年,“围观改变中国”这一口叫得很响。那么,这么些年过去了,围观改变中国了吗?今天的网络围观,比当初微博刚刚兴起时的围观又出现了什么样的新特点?
冷漠的围观:无名的旁观者
“颈部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这段著名的“鸭论”对于很多人而言并不陌生,它来自鲁迅的文章《药》。鲁迅这句话描述的是当时的民众“围观”革命者被杀时候的情景,以及国人面对革命者的热血所表现出来的冷漠和麻木不仁。
鲁迅给人们的启迪是非常深刻的,但冷漠的“围观”并不仅仅出现在鲁迅所描述的那个时代,在今天的中国同样存在。2011年,一名女孩试图跳楼,楼下聚集了大批的围观者,他们拍照、起哄,甚至立下赌约,最终,在一片“跳啊,快跳”的起哄声中,女孩纵身跃下。
这些围观发生于现实世界,就是一群并不认识的民众,因为某件突发事件聚集在一起“看热闹”。这些聚集的人群要么沉默,要么起哄,但都体现了“冷漠”。
这是一种受人诟病的“围观”,很多人像鲁迅一样,认为这种“围观”就是“国民劣根性”的体现。
华中农业大学社会心理学老师张陆在接受《法制晚报》记者采访时称:“人们都有参与社会事务的需求,围观正好能够满足这种需求,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是因为从众心理而围观。”所谓的“从众心理”,其实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随大流”。
“随大流”可以解释人们看到人群就“兴奋”的心理,“颈部都伸得很长”就是体现。但是,围观的人群又为什么会“冷漠”呢?在社会心理学中,另外一个理论或可以解释这种现象,那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效应”。它说的是“在紧急情况下,人们由于有他人在场而没有对受害者提供救助,而救助行为出现的可能与在场旁观人数成反比,即旁观人数越多,救助行为出现的可能性就越小”。
当然,这种理论因为很难获得权威数据证明,存有一定的争议性。张陆认为,所谓的围观很难做科学分析,尤其围观中的“冷漠”很难解释。“从众心理”和“旁观者效应”都只能部分解释“围观”。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在突发事件引起围观的时候,这些围观者的确都是一群“无名的旁观者”。冷漠甚至起哄,或因为群体聚集时的“无名”和“旁观”。
虚拟的关注:围观改变中国?
“围观改变中国”这一口号颇为流行。这主要是因为微博的兴起,更多的“腐败”被网友自发地关注、曝光,从而达到了一定的舆论监督效应。另外一些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也因为网友热心地转发求助信息,得到了救助。
“围观改变中国不是一句空话。”南京晓庄学院文学院教授邵建在回复《法制晚报》记者的采访时说。在邵建看来:“我们今天非常需要这种虚拟世界的参与与介入,因为它可以实际地影响现实世界,很多官员因网民的网络关注而倒台即说明这一点。”邵建还认为,“围观可以把众多的个体力量形成一个有效的声势,它让任何人不敢小觑。”
相对现实中的冷漠围观,对于“虚拟围观”,很多人更为乐观。当官员的“名表”被眼尖的网友发现、曝光,流浪的儿童被人发微博救助,甚至高官被审判也能微博直播的时候,人们的确有理由相信:一个更为透明、公开、公平的时代的到来。
1791年,杰里米·边沁提出一种叫做“圆形监狱”的蓝图,它由一个中央塔楼和四周环形的囚室组成,环形监狱的中心,是一个中央监视塔,所有囚室对着中央监视塔。这样的设计可以让一个监视者监视所有犯人,犯人却无法确定是否在受监视。
边沁自豪地把圆形监狱描述为“一种新形式的通用力量 ”,在几百年后,法国哲学家福柯却把这一设计视为“极权社会”的象征。所谓的“中央监视塔”就是英国作家乔治·奥威尔《1984》里无形的“老大哥”。
如果用围观来解释“圆形监狱”,那它其实就是一个彻底的“反围观”设计。如今的网络虚拟围观恰好就是这种“监视”的反面,“中央监视塔”不再监视别人,而是被无名的网友所监视、监督。所以,有媒体报道说,佩戴“名表”、抽“名烟”的官员都战战兢兢,因为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不会被网友发上微博,从而引起“围观”,进而“引火上身”。
但是,围观真的改变了中国吗?
选择性围观:娱乐八卦更吸引人
同样是网络围观,韩寒那场旷日持久的代笔事件,却被知名的媒体人许知远认为是一场“失焦的争论”。这个评论提醒我们:有些围观不值得花费太多时间。
确实,正因为网络的匿名、快速和简易,使得网络围观能够迅速掀起,但也因此可能迅速被淹没,而一系列的戏剧性娱乐八卦,也容易冲淡本该受到高度关注的公共事件,形成所谓的“选择性围观”。
正因为此,在微博里,有所谓的“拯救论”,某个商业公司或者社会组织的危机,因为一个戏剧性的娱乐围观事件而获得了“拯救”,从而摆脱了公众锐利的目光和监督。
南通大学老师、时评人张卫斌告诉记者:“现实的围观和虚拟的围观,最大的区别就是围观的成本不同,虚拟的围观成本明显要低得多。”成本的低廉,其实也意味着网络围观的脆弱性,人们的注意力,很容易被各种娱乐八卦、口水争论所吸引、分散。
这是网络围观天生就具有的弱点。随着人们对于这种弱点的控制、研究和把握,新的舆论调控技术也会越来越“成熟”。这就会导致这样一种危险:一些社会组织或者商业公司,很可能会通过制造虚假的网络围观来“拯救”自己面临的公共危机。这种担忧不是空穴来风,现在已经有一些商业公司开始使用这项“技术”了,网络水军的出现正是此担忧的最好证明。
不再仅看热闹 还要当主角
回顾2013年的网络娱乐事件,“帮汪峰上头条”是去年最著名的网络围观事件之一。
但在笔者看来,它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传统的网络围观事件,它体现了某种网络围观的新特征。
在这次围观中,网友不再满足于“看热闹”、“做旁观者”,不再满足于知道些什么,而是自发地“组织”起来“自娱自乐”,甚至通过虚拟的世界产生了对当事人真实的影响,最起码,汪峰因为这次“帮忙”而真的“被头条”。
张卫斌告诉记者:“在这次围观中,网友之所以要‘帮汪峰上头条’,其实是在表达自己的一种态度,那就是他们认为汪峰根本配不上章子怡。”
笔者非常认同这个分析,它所表明和传递出来的信息是,现在的“旁观者”能够自发组织,也能够传递某种态度,形成某种真实的“压力”。
像“帮汪峰上头条”这样的围观事件在2013年还有很多,其中李亚鹏和王菲离婚事件也是一个“典型”。腾讯的记者开着车追赶王菲座驾,直接逼停对方车辆,拍照之后扬长而去。人们不再满足于“围观”他们是否真的离婚了,而是直接“切断”、“干预”围观的事件本身,进而让自己成为“主角”,成为被围观对象。腾讯成功了,他们的“独家照片”被传的天下皆知。后来腾讯的道歉,也像是一个娱乐主角的道歉秀。
一个被动“围观”的时代似乎正在成为过去,一个主动参与、干预、自娱自乐的“后围观”时代正在来临。
文/记者 曾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