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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不需要“卖货的CT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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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盒饭财经

要在曾经重运营、重供应链的土壤上,植入AI基因。

作者 | 彻诺

来源 | 盒饭财经(ID:daxiongfan)

头图及封面来源 | 网络及即梦制作

阿里这次真是又要拼了。

2026年4月8日,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发布内部信,宣布AI相关组织调整。这次调整的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成立阿里巴巴集团技术委员会,由吴泳铭担任组长,成员包括周靖人、吴泽明(花名“范禹”)、李飞飞(花名“飞刀”);二是,将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

意思很明确,就是围绕加速AI建设,要把实验室的技术,落到业务中,以从现在的处境中突围。

这场被外界称为“阿里全面进入AI战斗状态”的排兵布阵中,耐人寻味的一个细微动作,落在了吴泽明的职务变动上。

根据内部信,阿里巴巴在集团层面设立技术委员会,由吴泳铭担任组长,成员包括周靖人、吴泽明、李飞飞。其中,周靖人担任技术委员会首席AI架构师,李飞飞负责阿里云技术以及AI云基础设施建设,吴泽明负责集团业务技术平台以及AI推理平台建设。

围绕加速AI建设的整体目标,阿里还将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由周靖人负责;李飞飞出任阿里云CTO;吴泽明专注阿里巴巴集团CTO工作,淘宝闪购CEO职务由雷雁群接任。

吴泽明卸任淘宝闪购CEO,可以理解为“专注”,也可以理解为业务身份的剥离和“提纯”。

公开资料显示,吴泽明,2004年加入淘宝,是阿里巴巴从一线技术岗位成长起来的核心成员。他长期主导电商体系技术架构建设,先后担任新零售技术事业群总裁、本地生活业务技术负责人等职。2022年12月起担任阿里巴巴集团首席技术官,2023年4月兼任淘天集团CTO,2024年3月接任饿了么董事长。

单一事件看,这不过是一次“让技术高管回归技术”的常规操作。但将镜头拉远,把它放进阿里过去数年的战略部署中,一条隐约的轮廓开始浮现。

吴泽明角色的“纯化”,并非简单的人事减负。阿里的组织架构调整,向来都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与战略同步,灵活高频。当即时零售大战起时,一个懂技术的CTO成了即时零售大战的指挥官。而现在,“卖货的CTO”身份提纯后,再次回到了“技术”。

阿里对业务、对技术的内部定位,正在改变。

第二次转身

吴泽明像是穿越回来,早早等在了阿里战略的必经之地。

他对外的公开采访不多,“吴泽明”三个字出现在公众视野,也多和组织架构调整、内部信有关。从有限的公开信息和履历中,能拼凑出的也只是一个大致的轮廓。

出生于1980年左右,2004年加入淘宝,是阿里巴巴电商体系技术架构建设的核心成员。2016年他首次担任双11的技术总负责人,次年就升级为阿里合伙人。

此后,吴泽明担任新零售技术事业群总裁,开始整合B2B、淘宝、天猫的技术资源,2021年又开始兼任阿里本地生活CTO。

这一阶段,电商爆发,尤其是每年的“双11”大考,外界看到的是大屏上不断在跳动中突破历史的纪录,内部却更明白这些千亿级别的交易洪峰意味着什么。此时的阿里,需要一个极度稳定的底层技术架构,来支撑指数级增长的电商交易体量。

在当时的“大中台战略”下,吴泽明也逐步成了阿里的“技术大管家”。至此,能看到的是,吴泽明拿的是一个标准的“技术派升咖”剧本。

剧情的“分叉”很快出现。

外部的激烈竞争,以及电商、零售市场的变动,让阿里走到了一个新的路口。2022年12月,在时任阿里董事会主席兼CEO张勇主导的那次年底大调整中,他接替程立,成为阿里巴巴集团CTO,这也是阿里的首位80后CTO。

随后,2023年初,张勇也是用了一封内部信,正式宣布阿里启动“1+6+N”的分拆变革。这次的变革,强调各业务集团独立作战、自负盈亏;同时集团核心管理层全面年轻化,让更懂一线的人带兵打仗。

换句话说,从过去的人、财、事一手抓的“小前台大中台”模式,转向控股模式,加强各业务的自主决策权。阿里从“合”走向了“分”。同年4月,“1+6+N”分拆后,吴泽明兼任淘天集团CTO。

“卖货的CTO”不是一个贬义词,至少在2024年的阿里,它是一种最高级别的褒奖。吴泽明的第一次正式“转身”,便是发生在这一年。

2024年3月,俞永福卸任,吴泽明接任饿了么董事长,正式踏入业务深水区。

2025年年初,京东将即时零售大战放在台面上。本地生活成为阿里与京东、美团贴身肉搏的业务板块。即时零售的本质,是线下履约效率的重构和升级。用技术来破局,意味着需要一个不仅懂代码,更要懂算法调度、懂流量变现的复合型高管。

阿里很快在组织上反应。同年2月11日,吴泽明进一步兼任饿了么CEO,将指挥权与业务权完全收拢。

彼时吴泽明的多重兼职:淘天CTO、饿了么CEO、淘宝闪购CEO。一个集团CTO,被派去带一支地面部队,打一场关于GMV、补贴、地推、履约效率的贴身肉搏战。

第二次转身,也在此时降临。

2026年,大模型的战火从研发转向了“大规模商业化与应用落地”。边际成本递减规律的失灵,每一个问题都将产生费用的成本结构,这些客观条件的制约下,或许让阿里意识到,AI不应该只是个别业务的单打独斗。

放眼全球科技巨头的AI转型,没有现成的答案。

微软的做法是,让DeepMind联合创始人苏莱曼专注模型研发,同时让Snap前高管安德烈欧统一领导Copilot,两人均直接向CEO纳德拉汇报。谷歌的做法是,将Google Brain与DeepMind合并,将Gemini聊天机器人团队、AI Studio团队等统一划归DeepMind,由哈萨比斯领导,构建中央AI引擎。

4月8日,吴泳铭的内部信,提纯了吴泽明的角色:卸任淘宝闪购CEO,由雷雁群接任,专注集团CTO工作,同时负责集团业务技术平台及AI推理平台建设,并担任新成立的集团技术委员会召集人。

提纯,当技术派进入最高决策层

阿里的技术哲学,正发生变化。

2026年3月4日凌晨,当时的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平台X(原Twitter)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推文:“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我卸任了。再见了,我深爱的千问。)

这位出生于1993年、阿里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是Qwen开源模型体系的核心推动者之一。

他的离职在行业激起了广泛的讨论。

原阿里技术副总裁、Lepton AI创始人贾扬清则在X上发长文评论称:“对企业而言,要平衡开源和商业利益确实非常困难。开源愿景和商业优先级之间是否存在摩擦?这纯属猜测,但如果不存在,那反而是例外。

阿里也迅速作出了回应。

3月5日,CEO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宣布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由他本人、周靖人和范禹共同协调集团资源支持基础模型建设。吴泳铭写道:“技术发展不进则退。发展基础大模型是我们面向未来的关键战略。”

从逐渐浮出水面的林俊旸离职细节中,外界隐约能感知到,水面下,阿里正在酝酿一场组织重构。

一个月后,4月8日,答案浮出水面。

吴泳铭发布内部信,两枚棋子同时落下。第一枚:集团层面设立技术委员会,由吴泳铭亲自挂帅,周靖人、吴泽明、李飞飞三人入阵。第二枚:通义实验室升级为通义大模型事业部,由周靖人负责。

技术委员会的三位成员,构成了一条从模型研发到算力基建再到业务落地的完整指挥链。周靖人担任首席AI架构师,聚焦大模型核心技术;李飞飞负责阿里云技术及AI云基础设施建设;吴泽明负责集团业务技术平台及AI推理平台建设。

三人各司其职,同时向吴泳铭汇报,形成了“一个大脑、三条战线”的顶层设计。它的成立,标志着阿里结束了“云、大模型、业务技术”三条线各自为战的局面,进入统一指挥、统一调度、统一路线的战时攻坚模式。

这恰好能解释为什么吴泽明会从淘宝闪购的前线被“召回”。

更值得玩味的是通义的“升格”。从实验室到事业部,换不止是牌匾。实验室偏探索,可以不直接对商业结果负责;事业部则需要预算、节奏、资源和市场结果。升级后,这个原先承担着研发角色的部门,被推往竞争的前线。对阿里来说,AI不能仅仅是研究学术上的“做得好”,更需要和业务、未来结合。

如果再往回追溯一年,这条线索更加清晰。

2025年8月,阿里官网悄然更新了业务架构。“1+6+N”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取而代之的是四大业务板块:中国电商、国际数字商业、云智能和所有其他。蔡崇信在内部明确表态,阿里未来3~5年的核心战略方向就是“电商”与“云+AI”,并强调AI技术将成为所有业务的核心驱动力。

同年12月,阿里云CTO周靖人正式晋升为阿里巴巴合伙人。彼时阿里合伙人团队刚从26人精简至17人,为上市以来最低。在缩编最剧烈的时刻,阿里却为周靖人开了门。周靖人的晋升,像是一种制度宣誓:技术派进入最高决策层,AI战略从“业务选项”变为“集团意志”。

有意思的是,吴泳铭是阿里巴巴集团18位创始人之一,是阿里集团合伙人,也是阿里第一位程序员。

豪赌,AI不是阿里云

2008年,王坚加入阿里,“去IOE”理念也在那时起步,次年阿里云成立并开始研发“飞天”系统。阿里云便是从淘宝的“去IOE”运动中诞生,本质上是一次算力自给自足的内需驱动。彼时,阿里云的产品被内部业务“吃狗粮”验证,再推向市场。这是典型的“从业务中长出来”的路径。

过去20年,阿里的发展逻辑更像是“业务驱动技术”。阿里云,是被双11海量的并发交易“逼”出来的,为此提出去IOE化的IT架构战略。蚂蚁金服,则是被淘宝的支付信任问题“逼”出来的。

甚至其他头部互联网企业,也多从业务中生长出了不少新的重要板块。

京东的快递,来自现实的客诉和低效,为了提高履约效率和质量,逼出如今的京东快递;美团的小象,原本旨在供应链管理,在应对外部变化和做战略聚焦中,成了目前生鲜行业的头部品牌;飞书,原本只是字节内部的协同工具,如今成了外部商业化产品

现在,逻辑似乎发生了反转:AI不是附属品,成为凌驾于具体业务之上的“新底座”。

3月16日,阿里正式宣布成立Alibaba Token Hub(ATH)事业群,由CEO吴泳铭亲自挂帅,目标是建立一个以“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为核心的统一调度中心。Token,这个AI时代最基本的计量单位,被提升到了集团战略的核心位置,与电商、云智能并列。

目标明确,野心勃勃。阿里并不满足于“AI帮电商多卖1%的货”,它要赌一个未来:未来所有的商业行为都将以Token为计量单位结算。阿里的所有动作指向性明确,深陷“流量去哪儿了”困境数年,现在需要找到一张AI时代或者关乎未来的门票。

但,这也是最大的风险。

阿里云、蚂蚁金服也好,还是京东快递、飞书,他们的出现都是顺理成章,需求爆发、技术溢出变现。现在,阿里试图转型为“一家以AI为底座的科技巨头”。那就需要在曾经重运营、重供应链、重中小企业比例的土壤上,植入AI基因。

过程注定痛苦。

3月19日,阿里巴巴集团发布的2026财年第三季度财报(截至2025年12月31日),集团营收2848.43亿元,同比增2%;若剔除已处置的银泰和高鑫零售业务,实际同比增长9%;调整后净利润167.1亿元,同比大幅下滑67%,自由现金流骤降71%。

吴泳铭曾表示,2025至2027财年,在云和AI的基础设施投入将超过3800亿元人民币,这一投入将超越过去十年总和,并且不排除在原有计划上进行额外投资。

电商为AI输血,但电商自己正在失血。

同一季度,阿里中国电商集团收入1593.5亿元,同比增长 6%。其中,电商业务收入1315.8 亿元,同比仅增 1%;其中客户管理收入(CMR)1026.6 亿元,同比增长 1%。上季度 CMR 增速是10%,再上一季度也是10%。国内电商,这个为全集团输血的“现金牛”,正在失速。

组织是集体意志的具象化、系统化。然而,组织一旦形成,会产生自身的惯性、文化和利益诉求,延展过程中意志也可能被异化或稀释。

林俊旸的离职风波,是这次转型中,内部文化震荡的呈现。阿里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吴泳铭在内部邮件中紧急成立“基础模型支持小组”,由他本人、周靖人和范禹共同协调集团资源支持基础模型建设。

但,过去的阿里是一个“运营为王”的组织。讲究精细化运营、强KPI、对GMV的极致追求,这些特征让它在电商时代所向披靡。但AI时代需要的是另一种文化:允许试错、容忍不确定性。

更大的问题,是用户需求本身。

QuestMobile数据显示,千问“春节请客计划”活动首日即吸引1475万用户参与,次日参与人数接近2000万,占当日APP活跃用户的26.8%。但效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红包活动“退潮”后,这条DAU曲线明显下滑。

造AI底座是一个无底洞,可能数年内都看不到财务回报。当AI需要拿着每年几百亿的预算却不产出直接的GMV时,需要和竞争对手拼刺刀的电商团队是否会被要求降本增效?如何在现有业务状态可控的前提下,平稳更换AI底座?

吴泳铭面临的真正挑战,不仅是技术上的攻坚,更是如何让阿里人相信,“我们现在的短期失血,是为了不在这场划时代的范式革命中被淘汰”。

参考资料:

1.《阿里CEO吴泳铭发内部信:组织架构调整》,红星新闻

2.《阿里2022年末调整:一位大总裁退、CEO亲自上》,晚点

3.《阿里组织架构调整,淘宝闪购换CEO》,搜狐科技

4.《饿了么组织调整:董事长吴泽明兼任CEO,韩鎏专注即时物流》,南都

5.《千问核心人物林俊旸自宣离职热议背后:开源与商业利益是否需要平衡》,澎湃新闻

6.《阿里电商 AI 新动向:围绕 Token 重构电商,组织迎来新一轮调整|独家》,36氪

7.《阿里造“神龙”》,浅黑科技

8.《阿里不需要重估,只需要再造》,第一财经

9.《阿里蒋凡的压力赛:守电商、拼闪购、供AI》,一刻商业

10.《阿里Q3财报利润暴跌67%、现金流骤降71%!守美团,押AI,双线烧钱作战》,网易科技

11.《“双面阿里”,加速与减速》腾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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