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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penAI与Anthropic围攻千禧年难题,七道题进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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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Panda

11 月 20 日,Anthropic 数学家 Levent Alpöge 宣称,与 Claude 合作发现了黎曼猜想的证明,并把论证以 Lean 代码公开。此前还停在「三分之二零点」与「准黎曼猜想」的进展表,一夜之间又得重写。

随后,MIT 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公布核验记录:全部 175187 个模块编译通过,两套独立编写的内核接受了完整导出证明,核心定理与独立目标之间也完成了一种实现的命题比对。

变化还不止这一道。同一天,Alpöge 与 Tristan Buckmaster 发布无外力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有限时间爆破论文。杨–米尔斯的存在性证明材料则已在 11 月公开,独立小组也给出了首份评估。

之前的 10 月 26 日,OpenAI 还宣布了三项由内部模型完成的成果,其中一项是一篇署名只有「OpenAI」的论文,标题直截了当:指数时间假说是错的(The Exponential Time Hypothesis is False)。

https://github.com/openai/math/blob/main/preprints/The-Exponential-Time-Hypothesis-is-False-October-25-2026/paper.pdf

几个小时后,Anthropic 的 GitHub 仓库 formal-math 里多了一个名为 eth 的文件夹。里面是一篇 49 页的论文《A 2^o(n) Time Algorithm for 3-SAT》,作者栏只有:Claude,Anthropic。

https://github.com/anthropics/formal-math/blob/16a5ce41304fcdaea4e0be7c132e1c361dc26da5/eth/paper.pdf

据了解,其核心算法由一个内部 Claude 研究模型在 10 月 16 日找到,输出了 1400 万 token,没有任何人类输入;之后 Anthropic 研究人员与 Claude 一起改进了呈现方式,才有了这篇论文。下面是 Levent Alpöge 的推文:

从计算复杂性到流体方程,这一系列结果把同一个问题推到眼前:七大千禧年难题,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截至 11 月 21 日,庞加莱猜想仍是克雷数学研究所正式列入已解决名单的唯一一道,解题者是 Grigori Yakovlevich Perelman;纳维–斯托克斯已有完整解答主张,黎曼猜想也出现了完整证明声明与具体核验进展;其余问题,则有不同范围的部分结果或相关突破。

七道题正在以不同速度进入核验与理解阶段。「作者宣布」「机器核验」「人类解释」和「克雷认定」,各自回答不同的问题。

黎曼猜想

已经迎来完整证明声明

黎曼猜想断言,黎曼 ζ 函数所有非平凡零点都位于实部为 1/2 的临界线上。2026 年的进展先是证明一定比例的零点在线上,再是排除一片固定区域内的零点。11 月的新声明则声称排除了所有例外。

8 月,Anthropic 公布 Claude 关于临界线零点比例的结果,优化后的下界超过 67.25%。Levent Alpöge 与 Ralph Furman 研究了这份论证,形式化材料也随之公开。

https://www-cdn.anthropic.com/95c246936988e43127bc6b2ceb7077c1dad2d68e.pdf

洛林大学的 Youness Lamzouri 随后给出了一个更短、概念上更简单的新证明,并评价 Claude 的论证「技术上错综复杂,主要机制并不直观」。

10 月公开的准黎曼材料包含两份不同论证:署名 9 月 30 日的 199 页手稿给出 7/8 零点排除界,10 月 5 日的伴随手稿则给出 11/12。较强的 7/8 结果仍没有达到实部恰为 1/2 的完整结论。

https://github.com/openai/math/blob/main/preprints/The-Quasi-Riemann-Hypothesis-September-30-2026/paper.pdf

这些结果为 11 月的声明提供了背景。Alpöge 在 4 页声明中表示,与 Claude 合作发现了黎曼猜想及广义黎曼猜想的证明,完整材料以 14 个压缩分卷发布。Sutherland 的核验页进一步明确,这里的广义版本限于狄利克雷 L 函数,不应扩写成所有类别的 L 函数。

声明还给出一条方法线索:借鉴 Stepanov 方法,以迭代 theta 提升模拟重数;对长度为 X 的 von Mangoldt 求和,Claude 建议采用约 √X 的提升链。作者把它作为关键片段展示,但这 4 页并不是完整的可读证明。他所提到的 Extended Riemann Hypothesis 仍是进一步工作的目标。

同一天,Ravi Vakil 还公开 Alessandro Maria Masullo 的另一份广义黎曼猜想证明草稿,称工作未使用 AI,Brian Conrad 已审阅数月。但不久后更新说,已有多名研究者借助不同 AI 模型报告了问题,所有问题都需得到解决,Vakil 本人不对证明策略的正确性作判断。

ETH

证否并正在进行独立审查

再看与 P vs NP 紧密相关的 ETH。它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很重要?

3-SAT 是最经典的 NP 完全问题:给定 n 个布尔变量和一组子句,每个子句是至多 3 个文字的「或」,问是否存在一组赋值让所有子句同时为真。最笨的办法是把 2^n 种赋值挨个试一遍。

从 1980 年代起,研究者们不断改进,但每次只能把指数的底数压低一点,确定性算法的此前纪录是 1.328^n,随机算法是 1.308^n。

指数时间假说由 Russell Impagliazzo、Ramamohan Paturi 等研究者提出,断言存在一个常数 δ > 0,使得 3-SAT 无法在 2^(δn) 时间内解决。也就是说,3-SAT 必须付出真正的指数代价。UC San Diego 的最新介绍将这一假说的提出追溯至 1998 年,并列出了 Francis Zane 的贡献。

ETH 比「P ≠ NP」更强,也因此更好用。大量「如果 ETH 成立,那么某问题就不可能更快」的条件性下界都建立在它之上。Claude 在论文中做了一次文献检索,发现有超过 800 篇论文至少有一个结论只在 ETH 或比它更强的假设(如 SETH、Gap-ETH)下成立。

Claude 的论文给出了一个确定性算法,可以在 

 时间内数出 3-SAT 公式的满足赋值个数。这是比判定更难的计数版本 #3-SAT,而这个时间界已经低于任何 2^(δn),因此 ETH 不成立;由于 SETH(strong exponential time hypothesis)蕴含 ETH,SETH 也一并被推翻。论文的关键词是张量网络与秩,作为推论,独立集、团、顶点覆盖等 NP 完全问题也都获得了理论上更快的算法。

OpenAI 那一边,论文描述的同样是一个计数 k-CNF 满足解的确定性算法,时间约为 

,只需多项式空间。

参与审阅 Claude 论文的伯克利学者 Jelani Nelson 表示,两份证明达到的时间界大致相同,差别只在指数里的低阶项。

两份证明都配有 Lean 4 形式化。

OpenAI 称,自然语言证明于 10 月 16 日完成,Lean 形式化次日完成。Anthropic 也公开了 Lean 工程,README 提供构建、公理审计和独立内核检查的复现方法,同时提醒读者:机器核验不负责判断形式化陈述是否准确表达论文中的数学命题。

更反常识的是 Anthropic 在 README 里放的一段话:只需一段不到 100 词的「浓缩提示」,Claude Opus 5.5 在高推理强度下就能重新推导出 ETH 的证否,尽管只能得到较弱的版本。

这个结果纯粹是渐近意义上的。按 Claude 论文自己的估算,对于子句数为变量数 5 倍的一般 3-CNF 公式,新算法的时间界要在 n 超过 10 的 10000 次方之后才优于暴力枚举。暴力枚举在 n = 100 时就已经不现实了,这个理论改进目前没有给出实用的通用求解器,论文所给时间界也仍是超多项式的。

审查已从「准备组织」进入公开讨论阶段。UC San Diego 在 11 月 19 日确认,Impagliazzo、Paturi 与 MIT 的 Ryan Williams 正协助独立审查,并开设社区讨论博客、计划举办学术会议。

庞加莱猜想

已被证明

把时钟拨回二十多年前。

2002 年 11 月到 2003 年 7 月,俄罗斯数学家 Grigori Perelman 在 arXiv 上陆续贴出三篇预印本。他沿着 Richard Hamilton 开创的 Ricci 流纲领,补上处理奇点的关键一环,证明了更一般的几何化猜想,庞加莱猜想作为其特例随之得证。

此后数学界花了数年时间消化这几篇文章。2006 年,国际数学联盟授予他菲尔兹奖,他拒绝领奖。2010 年 3 月,克雷数学研究所正式宣布将首个千禧年大奖授予他,奖金 100 万美元,他再次拒绝,理由是 Hamilton 的贡献不亚于他本人。

直到今天,庞加莱猜想仍是克雷研究所正式列入已解决名单的唯一一道。奖项认定还有独立的程序:解答需在合格出版物上发表,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并获得全球数学共同体的普遍接受,克雷才会考虑进一步评估。

纳维–斯托克斯

从有外力到无外力

纳维–斯托克斯出现了新的完整解答主张,而参与者,没有意外,包括 AI 系统。

9 月 8 日,OpenAI 宣布内部系统得到了三维不可压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光滑外力下的有限时间爆破解答,并公开论文与 Lean 形式化。这个结果处理的是受外力驱动的流体,不能直接移用于无外力情形。

https://cdn.openai.com/pdf/32d9f210-8b73-45e0-91bc-82a30aef8a9a/navier-stokes.pdf

克雷官方的问题陈述(由 Charles Fefferman 撰写)列了四个可选答案:A、B 是「解始终光滑」的正面答案,C、D 是允许光滑外力的「会崩溃」的反面答案,证明其中任何一个都算解决。OpenAI 声称自己证明的正是 C 和 D。

9 月 11 日,克雷研究所表示,这一问题「似乎已被解决」,同时强调评估成果与认定贡献的程序「刻意不急于求成」。目前,其问题页仍标为 Active,而非 Solved。

这场发布也伴随贡献归属争议。Buckmaster 与 Alpöge 此前公布了 Euler 等相关方程的结果,Buckmaster 质疑 OpenAI 与他们既有工作的关系;OpenAI 则在自己的说明中表示,其证明与相关研究在方法和精确结论上存在差别。两方对研究过程的描述,也让既有工作的作用与贡献归属受到关注。

新的进展出现在 11 月 20 日。Alpöge 与 Buckmaster 的 79 页论文声称,无需外力,三维空间及周期空间中的某些光滑初始流动也会在有限时间爆破。论文给出了从自相似结构构造爆破的路线。

https://github.com/tristanbuckmaster/navier-stokes/blob/main/paper/finite-time-blow-up-navier-stokes.pdf

它比 9 月结果更直接触及「流体能否自行形成奇点」的问题。不过,仓库 README 明确说明:计算证书、验证其条件的区间算术程序均未包含在仓库中,11 月 20 日补丁后的 Lean 包在组装发布时也尚未重新构建。完整复现尚需这些材料与步骤。

P vs NP

相关假设发生变化 问题本身仍未解决

与 ETH 等相关结果相比,P vs NP 本身的问题是:凡是答案容易验证的问题,是否也都容易求解?

10 月的材料中,OpenAI 还声称证明了唯一博弈猜想(Unique Games Conjecture,UGC)。到 11 月 10 日,Scott Aaronson 已在博客介绍 Dana Moshkovitz 对该证明的三小时讲解,并表示专家正在准备更容易理解的正式写作。这说明社区的工作已进入解释具体结构的阶段。

10 月 5 日,Josh Alman 和 Virginia Vassilevska Williams 公布 3SUM 与全源最短路(All-Pairs Shortest Paths,APSP)的多项式级改进:对论文指定的整数输入,运行时间分别达到 O(n^1.9992) 和 O(n^2.9995)。论文说明,核心算法由 Claude 发现,两位作者进一步检查、简化和推广。它们改变了细粒度复杂性的若干核心假设,但不解决 P vs NP。

BSD 与霍奇

特例的范围和验证进展

BSD 猜想把椭圆曲线上有理点的「秩」与其 L 函数在 s = 1 处的零点阶数联系在一起,还给出了一个精确的首项系数公式。

OpenAI 的 10 月手稿声称,对某个素数 q 上完整 q 幂 Selmer 群余秩为 0 或 1 的有理数域椭圆曲线,证明了完整的 BSD 首项公式,包含解析秩与 Mordell–Weil 秩的相等,以及 Tate–Shafarevich 群的有限性。这里的「完整」修饰的是所覆盖曲线的公式,不是对所有椭圆曲线解决 BSD。

https://github.com/openai/math/blob/main/preprints/Exact-Birch-Swinnerton-Dyer-Formula-from-Low-Selmer-Corank-October-3-2026/exact-bsd-low-selmer-corank.pdf

霍奇猜想的 CM 阿贝尔簇特例则有了更明确的人类跟进。Pol van Hoften 与 Jack Sempliner 已写出《CM 阿贝尔簇的霍奇猜想》,摘要明确说明沿着 OpenAI 的工作给出证明;其主定理覆盖具有复乘的阿贝尔簇。

11 月 9 日,James Milne 又撰写报告,把 CM 霍奇结果与有理性猜想放入阿贝尔簇、Tate 猜想及标准猜想的脉络中。人类已经开始重写和解释这些结果。不过,CM 特例仍不能代替适用于任意光滑复射影代数簇的完整霍奇猜想;BSD 的低 Selmer 余秩条件也仍然是实质性的范围限制。

杨–米尔斯

存在性材料已公开,质量间隙仍未解决

10 月 26 日,OpenAI 宣布在包含规范场和费米子的四维量子场论存在性上取得成果,纯杨–米尔斯理论是其中一个部分。当时材料先交给 David Gross 牵头的专家小组整理,外界还不能直接阅读完整证明。

11 月 10 日,小组公开了对 10 月 28 日提交版本的首份评估及配套代码。评估认为,该版本能够从四维 Wilson 格点规范理论的尺度极限构造满足 Wightman 公理的相对论量子场论,适用于任意单紧规范群。小组报告清洁构建、公理审计和 Comparator 检查通过。

https://github.com/yang-mills-group/YM/blob/main/docs/assessment-1.pdf

评估同时明确:这没有证明质量间隙,也没有证明无限体积极限的唯一性。后者涉及沿不同极限序列得到的理论是否一致。因此,还不能说完整杨–米尔斯千禧年问题已经解决。

小组仓库还列出 OpenAI 的 11 月 4 日提交,以及 Alpöge 与 Sussman 的 11 月 15 日提交,两者均标为 work in progress。

结语

把七道题放在一起,图景已经不同于 10 月。庞加莱猜想保有克雷正式解决状态;纳维–斯托克斯已有有外力解答主张,又出现尚待补齐公开计算材料的无外力解答;黎曼猜想已有完整证明声明,并出现多种独立形式化检查通过的记录。

其余四道,P vs NP 仍未解决;BSD 仍需区分低 Selmer 余秩特例与一般情形;霍奇的 CM 特例已有人类解释性证明;杨–米尔斯存在性已获首份评估,但质量间隙没有随之解决。

这些工作也让「解题者是谁」变得复杂。有人类选择方向,模型推进论证,形式化系统检查,外部研究者比对命题与重写证明。成果如何归属,不能只看最后是谁生成文本,也不能用是否已经授奖代替对工作的判断。

二十多年前,Perelman 的预印本经过数学家多年消化,才成为被广泛理解与接受的几何成果。今天,AI 能在短时间内提交庞大的论证工程,而理解它们又成了新的难题。

Perelman 仍是克雷已解决名单中唯一一道题的解答者。至于他会不会是最后一个独自解开千禧年难题的人类,眼下没有答案。已经发生的变化是:接下来的千禧年问题史,很难再绕过人类与 AI 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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