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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紫然(中山大学珠海校区)

清晨的阳光是踮着脚走的,踩过中山大学学一食堂的灰瓦时,没惊动一片瓦当。温热的光蹭到我的爪尖,如同有人轻轻碰了碰梦的边缘。为了不辜负这声来自清晨的问候,我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身处中大的你,只要站在逸夫楼的阳台上,一般就能看见我:一只把肚皮晒得暖烘烘的猫,正把爪子搭在栏杆上,阳光为我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似光的精灵。远处的发动机声是懒洋洋地爬过来的,像只没睡醒的甲壳虫,“嗡嗡”的,轰鸣着路过时,我的耳朵尖被震得竖起来。再静一静,就能听见鸟鸣——不是一群,是两三声,嬉笑着弹跳进耳朵里,像撒了把清透的玻璃珠,叮当作响。幸亏是早晨,此刻的喧嚣反倒不觉心扰。

顺着房檐溜到食堂窗台,窗后飘来水龙头的“哗啦啦”,瓷盆在听它倾诉;菜刀“笃笃笃”地敲菜板,如同跳了支慢半拍的踢踏舞。带着水汽的热风裹着米香扑过来,揉进这些重复的声响里。这些声音在我听来最美妙,不单是因为有美味食物的盼头。它一响,整个校园就醒了,连砖缝里的草都抬了抬头。“轱辘——轱辘——”楼下的小推车声由远及近。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抬起脑袋,是穿灰制服的阿姨正在弯腰换垃圾桶,铁桶碰在一起发出“咯吱”一声。不远处的教室门被推开,擦黑板的“沙沙”声混着扫帚与地板摩擦的低语,把教学楼的静一层一层剥开来。这些比太阳起得早的人,是校园里的摆渡人:他们把夜色里的疲惫扫走,再把新的清晨,轻轻领进校园的每一间屋子。当人们渐渐把教室填满时,楼道走廊变得空无一人,我肆意地漫步在洒满阳光的楼道里,听着教室里面或老成或年轻的声音。

肚子吃圆了,我晃到体育场边。太阳把塑胶跑道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热烘烘的气。有兴致时,我会眯着眼辨别各种声音:红色的大球砸在地上“砰砰砰”,重得像有人把力气都砸了进去,连地板都跟着颤;插着羽毛的白色小球飞得极快,破空而来像支轻箭,我总忍不住抬爪子去够;最爱的是橘色小球,“嗒”一声落在台上,脆得像咬了口薄荷糖,傍晚的光都被这声粘住了,晃悠悠落进我眼睛里。

等月亮挂上图书馆的屋檐,我也准备回去歇下了。路过台阶时,背着书包的女孩停住脚。她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亮闪闪的,像装了一晚上的星星。我还遇见过夜里跑步的人,“呼呼”的喘气声,跟晚风穿过树林的声混在一起,如同在奏一支慢歌。

我爱听这校园的交响曲:是水龙头的话,是菜刀的舞,是自行车的浪,是脚步声里的盼头。我或许仅仅是人类生活里的一个小背景,这些声音也只是平凡生活的一段背景音,但只有当这些声音包裹着我时,我才觉得我还鲜活——我活着,我能听见风,能摸见光,能闻见米香。

月亮爬得高了,我打了个哈欠。今天的声音、今天的身影,都像晒过太阳的被子,裹在身边暖烘烘的。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踮着脚来,水龙头还会跟瓷盆说话,自行车还会追着落叶跑。而我,还会在房顶上等光蹭我的爪尖,等风把所有声音送过来——原来这世界的生机,早就藏在每一声“笃笃”里,每一步慢慢的脚步声里,满是盼头,满是暖。

青葵(文学)投稿邮箱: xkbqkui@163.com (邮件标题标明“类别+作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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