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光辉
■本报记者 李思辉 通讯员 鲁柯彤
“只有会开飞机才能懂得飞行员的需求，才能设计出更好的大飞机。”在近日于湖北武汉召开的2026东湖论坛上，C919大型客机系列总设计师、中国工程院院士吴光辉向记者介绍了他48岁学开飞机的初衷。
吴光辉说，他第一次坐进驾驶舱，是在2008年。那一年他48岁，刚受命担任C919大型客机总设计师。设计飞机过程中跟飞行员对话，他有时候觉得吃力，因为不懂飞行术语，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操作。
从图纸到真实的驾驶舱，仪表板上密密麻麻的开关、飞行员脱口而出的专业术语，让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自己不懂飞行，又怎么能设计出一架“好飞”的飞机呢？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50岁左右还去学开飞机。但这件事必须做。”在吴光辉看来，设计师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纸——飞机驾驶舱的布局、设备的安放、操作程序的逻辑，甚至屏幕上显示什么内容、字号多大，设计者都要保持情景意识，每一个按钮、每一个操作都要符合人机环境工程学。
“飞行更多是实践和体验，设计更多是创新——把飞行员和航空公司的需求，变成一张张图纸、一个个产品。”他说。
学飞并非易事。按照中国民用航空局的规定，一名飞行员要像爬楼梯一样，逐级考取三类执照。
第一级是私用驾驶员执照（俗称“私照”）。它类似于汽车的私家车驾照，持照者可以驾驶飞机在私人用途下飞行。申请人要完成规定学时的航空理论学习，内容涵盖飞行原理、航空气象等十余个科目；同时要积累足够的飞行训练时间，并通过民航局组织的笔试和实践考试。第二级是商用驾驶员执照（俗称“商照”）。这一级的门槛更高，不仅要求更长的飞行经历时间、更复杂的机动动作和夜间飞行，还要通过仪表等级签注。第三级是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俗称“航线照”）。这是民航客机机长的最高资质，它要求申请人积累数千小时的飞行经历，通过更为严苛的理论和实操考核。
从私照到商照再到航线照，吴光辉用了5年。理论考试、实践考试一样没落下。因为工作繁忙，他只能把理论学习放到业余时间——用手机下载学习应用软件，有空就“刷题”；每逢周末和节假日，他就从上海赶往湖北襄阳的国际航空学校，和比自己小几十岁的学员一起训练。航校的训练往往从早上六点多开始，冬天座舱里冷得像冰窖。有一次在约2000米高空训练，飞机空调开关突发故障，座舱温度降到零下17摄氏度，教练员劝他先回去修好再飞，他却坚持“再飞一会儿”，这一飞就是两个多小时。
“你开过车，才知道什么样的车好开；你飞过，才知道飞行员需要什么样的飞机。”亲身体验飞行之后，他和飞行员对话时不再吃力，并且能够给设计团队提更具体的要求。
在C919设计过程中，按照沿用数十年的惯例，团队设计出5套地面导航台信号接收器；但吴光辉在实际飞行中发现，如今飞机主要依靠卫星导航，现实飞行中，3套地面导航台信号接收器足够用。为此，他与团队和供应商反复沟通，最终只安装了3套地面导航台信号接收器，仅此一项，就为C919省下千万美元。
就这样，吴光辉成为我国航空领域第一位拥有飞行执照的总设计师，也是目前唯一持有商用驾驶员执照的中国工程院院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