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不少北京市民发现，小区和街道绿化带的毛毛虫多了起来，密密麻麻十分碍眼。当下至10月上旬，美国白蛾将进入下树化蛹高峰期。今年北京市已释放周氏啮小蜂近7亿头，今天（9月28日）起，全市将继续释放4亿头周氏啮小蜂。
新京报记者注意到，针对目前毛毛虫泛滥的情况，已经有市民开始自行除虫。9月27日，北京野生动物园发出“勇士征集令”，邀请游客抓捕美国白蛾幼虫。抓虫的时候需要注意什么？记者采访了相关专家。
建国路附近石阶上的美国白蛾幼虫。新京报记者 张璐 摄
现象
第三代美国白蛾“扎堆儿”下树化蛹
最近，观鸟爱好者张先生每次去观鸟，身上和包上都会落几只毛毛虫。“以前看到毛毛虫觉得膈应，现在看得太多了，甚至感觉脱敏了。”他有些无奈。市民王女士家住朝阳区丝竹园小区，这几天，她看到小区一面墙上爬满了毛毛虫，小区里的个别树也被毛毛虫啃秃了。
家住朝阳区的李女士发现，窗外一棵树的树叶几天就被啃光了。“我家楼层比较低，以往夏天，窗外的四五棵树浓荫密布，不仅能减少阳光射入，起到降温作用，还能起到一定遮挡窗外视线的作用，毕竟夏天大家都穿得比较清凉。”随着树上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这片绿色屏障仿佛被戳出一个大窟窿。“这是我第一次感觉美国白蛾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实实在在的影响。”让她不解的是，今年小区已经打过三轮药了，为何毛毛虫还这么多？小区地砖上布满了黑色的虫粪颗粒，让她更加反感。
9月27日，记者在通州区李庄佳苑小区外看到，一位男士带着孩子在树下荡秋千，毛毛虫偶尔掉落。仔细一看，树干和树枝上爬着十多只毛毛虫，看着让人头皮发麻。几天前，在建国路双桥附近的人行道石阶上，记者也看到了“排队”爬行的毛毛虫，数量达到数十只。9月28日，市民李先生在惠水湾森林公园遛弯时看到，公园公告栏和周边树木上爬满了毛毛虫，其白色的长毛十分明显。
9月28日，惠水湾森林公园公告栏上爬满毛毛虫。受访者供图
这些毛毛虫是美国白蛾的幼虫。
美国白蛾是外来入侵物种，食性杂、繁殖量大，在北京地区可危害林木、果树、花卉及农作物80余种，以阔叶树受害最重，其中白蜡、桑树、法桐是它们最喜食的“首选口粮”，严重时可将整树叶片吃光、仅剩叶脉，虽不会直接造成林木死亡，但影响树势和绿化景观。
它们每年繁育三代（历经卵、幼虫、蛹、成虫4种虫态即为一代）。记者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获悉，今年，美国白蛾呈现发生期提前、世代重叠严重、危害寄主种类多、发生数量大等特点。
当前，第三代美国白蛾已进入幼虫为害盛期，老熟幼虫正陆续下树，寻找隐蔽场所化蛹越冬。大家之所以最近经常看到毛毛虫，正是因为当下至10月上旬，美国白蛾将进入下树化蛹高峰期。“老龄幼虫指的是五龄、六龄幼虫，马上就要吐丝织茧化蛹了。”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首席专家杨忠岐说。
朝阳区丝竹园小区，楼梯外墙上布满美国白蛾幼虫。受访者供图
原因
暖冬导致越冬蛹存活率上升，今夏雨水较多冲刷药剂
很多市民都有相同的感受——小区打了好几次药，为何虫情还是这么严峻？
“上一次美国白蛾危害严重的年份是2021年，今年似乎更加厉害。”谈及原因，杨忠岐分析，去年冬天温度比往年高约1℃，导致大量越冬蛹没有被冻死，使得今年春天的虫口基数远高于往年。另外，他提到，由于今年夏天雨水较多，雨水会冲刷药剂，降低药剂附着力和持效期，降雨、大风等天气也会影响天敌昆虫释放的时机和效果。
市园林绿化资源保护中心监测预报科科长杨丝涵表示，美国白蛾以蛹越冬，但近几年持续暖冬，导致越冬蛹存活率有所上升。“我们在部分区域连续5年的越冬基数调查显示，越冬代蛹存活率已从2023年的65.3%上升到今年的84.2%。”
她坦言，美国白蛾联防联治难度大，存在“东家防西家不防”“小区外防小区里不防”等现象。林木权属相关单位统一时间、统一标准开展统防统治、联防联治，才能取得显著成效，任何一家“掉队”，都可能让周边已防区域的努力功亏一篑。
二人都提到，今年美国白蛾世代重叠特别明显，多种虫态并存，不断有新的幼虫孵化为害，前期防治了，后期又有孵化长大的，加上夏季雨水频繁，可用药剂防治的窗口期短暂。就拿当下来说，有的毛毛虫已经长成老熟幼虫要下树化蛹，还有新孵化的毛毛虫。
“近几年，我们也建议各责任单位在防治时药液中添加展着剂、增效剂等，提升药液在叶片上的附着力、渗透力。”杨丝涵说，为应对雨季不利因素，今年开始，北京对1900株高大法桐开展微孔注药方式进行防治，能持续4个月发挥药效，明年计划在全市重点区域开展6000株左右的微孔注药防治。
此外，城市作业条件受限也影响防治效果。有的居民小区、胡同小巷等区域空间狭窄，高大乔木树体高、树冠密，作业车辆有的无法进入、部分地面打药机射程不足、枝叶茂密难以打透，造成部分区域错过防治最佳窗口期或防治不彻底。“比如小区树木靠近楼体一侧树冠喷药防治难度较大，临路一侧则相对便于机械作业，若作业不细致，只喷临路一侧，楼体一侧的幼虫就容易被漏防。”杨丝涵说，这些防治难点是树木打药后依然出现美国白蛾的主要原因。
杨忠岐提到，美国白蛾的繁殖力极强，单只雌蛾条件适宜时最多可产卵2000粒。“这意味着美国白蛾数量呈现指数级增长，即使仅有少量残虫未被清除，短期内种群仍可能快速恢复。”
举措
剪、诱、防、药+释放天敌
当下，正是压减越冬虫口基数、从源头降低明年发生风险的重要窗口期。目前，市、区两级组建了上百支应急防控队伍，对无法确认管理养护单位的区域以及防治设备不足、防治力量薄弱的小区、单位等，由属地统筹专业队伍进行兜底消杀和专业援助。
杨丝涵表示，在监测预警上，全市今年布设美国白蛾监测测报点近3000个。在治理措施上，通过“剪、诱、防、药”综合施策。通过组织巡查队伍人工剪除幼虫网幕，连虫带叶原地集中销毁。在树干围捆瓦楞纸、无纺布等诱集下树化蛹的老熟幼虫，并在成虫期科学布设诱捕器和杀虫灯诱杀成虫，切断繁殖链。抓住低龄幼虫窗口期，选用高效低毒环保药剂，错峰错时开展地面喷防作业。
“我们还大力推广生物防治。周氏啮小蜂是美国白蛾蛹期的优势寄生性天敌，可敏锐地找到隐蔽化蛹的老熟幼虫和蛹，将卵产入蛹内、吸取蛹体营养，使其无法羽化。”她说，今年北京市已释放周氏啮小蜂近7亿头，同时在部分行道树应用核型多角体病毒等生物制剂。9月28日起，全市将继续释放4亿头周氏啮小蜂。当天中午，工作人员来到红领巾桥附近，将培养周氏啮小蜂的柞蚕茧陆续挂在树上。
有一种说法认为，柞蚕茧并不一定会完全利用上，少量可能被鸟吃掉。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杨忠岐表示，个别的鸟会吃，但是大部分没有吃掉。“我想特别强调一下，有的地方认为释放周氏啮小蜂后似乎没怎么起作用，关键是因为释放时机不对。”他说，周氏啮小蜂寄生的是美国白蛾的蛹，所以利用柞蚕蛹来繁蜂周氏啮小蜂的时候一定要计算好时间。昆虫是变温动物，温度高时发育速度快。所以一定要在美国白蛾老熟幼虫化蛹区、化蛹高峰期放蜂，最好在周氏啮小蜂羽化前的两三天释放，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9月28日，培养周氏啮小蜂的柞蚕茧被钉在树上。北京市园林绿化资源保护中心供图
观察
北京市民自发喷药、抓虫，专家：避免直接接触
记者注意到，针对目前毛毛虫泛滥的情况，已经有市民开始自行除虫了。有的网友发布了自己在小区喷洒药剂的视频，还有家长晒出了带小朋友抓毛毛虫的视频，一个空瓶中塞进了数十只毛毛虫。9月27日，北京野生动物园发出“勇士征集令”，邀请游客以趣味方式参与生态保护，成为美国白蛾“天敌”。园方将开展科普小课堂，带游客认识美国白蛾，学习有害生物绿色防控小知识，让游客拿起工具抓捕美国白蛾幼虫，抓得多还有望获奖。
北京市园林绿化资源保护中心表示，当前，老熟幼虫活动范围可覆盖居民小区、楼道庭院、单位院落等公共及私人空间，与大家生活息息相关，仅靠专业队伍难以做到全域即时覆盖，需要广大市民共同参与群防群控。“美国白蛾幼虫、蛹、成虫、卵对人体均无毒无害，不叮咬、不致病、不传病。请市民科学看待虫情，积极配合防治人员的巡查和消杀工作，不必恐慌。”杨丝涵说。
当前老熟幼虫正陆续下树，尚未化蛹，位置相对暴露，是人工清除的有利时机。市民在树干、墙面、地面、楼道、庭院及树下发现爬行幼虫时，可佩戴手套，用扫帚扫集或镊子夹取，装入密封袋后集中处置，也可直接踩踏清除。人工物理清除安全环保、操作简便，是专业防治的有效补充。
杨忠岐提醒，在做好防护的情况下，市民打药要打一些高效低毒的农药，比方溴氰菊酯等植物源的农药，它们气味小、杀虫速度也比较快。“防治的时候最好穿一件套头衫，因为美国白蛾非常容易从树上掉下来，它的毛是有微毒的，扎在皮肤上会发痒发疼。”他说，不要用手直接抓，可以用镊子或者筷子夹，避免接触。
北京市园林绿化资源保护中心提醒，对已化蛹或藏匿于树皮缝隙、墙根瓦缝、枯枝落叶及废弃堆积物中的虫蛹，请市民主动清理楼道、阳台、庭院内的堆积杂物，破坏其化蛹场所；对墙缝、树干裂皮缝、砖石瓦砾下等处发现的虫蛹，可佩戴手套用镊子、硬质枝条等工具清除，密封收集后集中处置。各街镇、社区、企业单位可结合党员双报到、主题党日等活动组织开展集中清除，带动居民积极参与。
如发现小区、道路、绿地树木被大面积啃食，或网幕、虫蛹、老熟幼虫集中出现，请及时向所在社区（村）、街镇或园林绿化部门反映，尽量说清具体点位、树种、受害面积及虫态特征，便于专业队伍快速处置。对于高大乔木、大面积虫害等不便于自行处理的情况，园林绿化部门将结合市民反馈和日常监测，及时统筹专业力量迅速除治。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白爽 校对 李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