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能说话吗?《着装宣言》与衣服的秘密语言
新京报网
《着装宣言:穿衣以面对世界》
作者:[英]沙希达·巴里
译者:孙诗淇
版本:2025年11月
通过服装我们与他者、他处产生联系
在寒冷的早晨,我穿着灰色的羊毛大衣,戴着红色的麂皮手套,走过街头。我注意到一个女孩穿着碧玉色的丝绸短裙匆匆走过自动扶梯,她的身影成为平凡生活中的一道未知之光,是灰蓝色环境中的一束无畏的光辉。一个男孩穿着霓虹条纹跑鞋在公园里稳步绕圈奔跑,似乎在与脚下旋转的地球赛跑,试图用他的脚步抹去岁月的痕迹。对于他们而言,我只是路过的一个人,和路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脆弱的身体里承载着某种思想。
当我驻足人群中时,我听到了各种声音:夹克衬里与腈纶套头衫摩擦的沙沙声,拉链拉到脖子上时发出的快速而刺耳的声音,以及各式各样的高跟鞋发出的令人愉悦的嗒嗒声。我能清楚地感受到真皮鞋底与实心地板摩擦的触感。当嘈杂的人声、车水马龙声、电视里的声音渐渐减弱时,我能听到古老的声音,那是缠结的纤维摩擦各种物体表面时发出的杂音。当门把手钩住毛衣上的线,或者松动的线拉扯着纽扣时,衣服会明确地提醒我们这些声音的存在。它们一直在那里,默默地见证着我们的生活。
如果你像我一样,曾经被那些穿过、丢弃或梦见的服装所困扰,记忆中充满了服装的样式和思绪——它们属于你曾经爱过、认识或失去的人,那么你就会明白本书将要探究的事物的奥秘与魅力。
如果你被不可抗拒的冲动驱使着去认真探究服装世界,那么你就会发现,探究服装世界无异于窥视一个被不断更新、重置的世界。我不能断言,一个人敏锐感知服装的能力是否和音乐鉴赏力或对数字的天赋一样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但我坚信,服装有着深刻的内在逻辑,它们以微妙而复杂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生活。
《时尚先锋香奈儿》(2009)剧照。
我承认,最初我对服装的关注来自我对人们的穿着打扮和自我无法抑制的兴趣。在火车车厢里,我的目光总是被陌生人的外套所吸引,我的手总会抚摸不同质地的织物。我的思绪经常从工作中跳脱,去思考过路的人在某个特定时刻所穿的衣服,以及这些衣服所透露出的情感。我相信,由这种好奇心引导去理解世界并不是浪费时间,这种与世界连接的方式既敏捷又深邃,充满人文关怀。关心服装就是关心制作和穿着服装的人。有时,我们会因为看到别人的开襟羊毛衫颜色不协调而感到心烦意乱,或者看到朋友歪扭的领带而感到不舒服,忍不住去调整……我们穿着的服装直接证明了我们是多么容易受到彼此着装的影响。
有些人对衣服有着浓厚的兴趣,他们热衷于收集、关注和购买衣服,费尽心思地想要穿着得体,认真思考着要购买什么样的衣服。在他们眼中,衣服的制作和穿着都是一种艺术形式,能够彰显他们的品位和洞察力:衣服可以让他们显得与众不同。然而,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衣服只是一种功能性物品,用于保暖或遮体。他们认为,衣服仅能表示必要的体面感、应对天气变化,以及符合社会习俗,而不能证明任何观念或想法。因此,我写这本书,是为了满足不同读者的需求。我希望传达的是:从本质上讲,服装关乎记忆、意义和关系。服装将这些元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成为它们之间联系的纽带。通过服装,我们与他者、他处产生了复杂而坚定的联系。
生活是无法脱离服装而存在的
服装很容易带来愉悦的感觉:比如,我们将指尖伸入柔软、厚实的天鹅绒之间时,比如,我们发现一条与苔藓颜色相同的针织领带时。服装能迅速影响我们的感受:西装散发出的权威性能够吸引人们的注意力;荧光背心提醒人们务必远离危险;礼服的金色光泽像幽暗中的一束光吸引旁观者的眼球。但是,无处不在的服装也使人们容易忽略它们。我们很少想到要把穿的衣服特意拿出来,对着光,像研究某种物品一样来审视它们。
每当我们谈论服装时,我们通常会谈论什么?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掉入老生常谈的陷阱。服装似乎能彰显人们的“身份”,好像一个男孩穿着雷蒙斯T恤就能完全展现他的“身份”,仿佛每个人的“身份”都可以如此轻易地被界定。服装历史学家的研究可能更具实用性,他们追溯紧身胸衣的历史,认真记录维多利亚时代的服装改革运动。社会学家通过皮夹克和羽毛头饰等符号来识别亚文化。时尚博主们则对设计师款时装的奢华细节感到着迷。然而,这些都无法解释在九月气温骤降的寒风里穿上棉衣的感受。为什么很多人的布包和手提包里塞满了自认为需要的东西,却永远找不到急需的那一件?当我们结束一天的忙碌生活,脱下鞋子时,内心的那份平静是什么?这些都是我感兴趣的问题。
不可否认,在许多紧要关头,我们的穿着可能显得无关紧要。然而,许多最激烈的文化争议却都围绕着在特定环境下穿特定衣服的权利展开,这难道不令人感到奇怪吗?只要想想跨性别女性为自己争取着装自由权,想想在欧洲伊斯兰面纱的存在所引起的广泛焦虑,以及性侵犯案件中,女性通常成为被指责的对象,女性裙子的长度经常成为被议论的话题。这些例子都表明,在某些情况下,服装选择和穿着的权利是社会和文化争议的核心。我们能透过服装洞察更广泛的社会危机,但我并不打算深入探讨这些具体问题,因为这些问题已经在许多地方得到了详尽的讨论。我所关注的是服装政治中那些难以解释的悖论:尽管人们将服装视为最肤浅的主题,但它仍然作为这个时代批判和辩论的焦点,成为人们乐此不疲、激烈讨论的话题。
我想说的是,生活是无法脱离服装而存在的。我将重点关注服装的某些方面——长袍、西装、靴子、兽皮、口袋和包——这些都是对特定的思考或困境的表达。本书的主题包括暴力的摧残、衰老的侵蚀、对自由的渴望、对文明的幻想及无处藏匿的隐私。对身体的关注隐藏在每一章的主题背后——服装赋予男性的权利和对女性身体的规训。我之所以写这本书,是为了每一位男性读者和女性读者,以及每一位因顾虑性别刻板印象,而将穿衣打扮视为越轨和放肆行为的人。最后我想说,所有人都将归于脆弱的肉体,服装只能提供最微不足道的庇护。
我们穿着服饰,服饰在各种文化形式——文学、音乐、电影和绘画中——都有所体现。它们可能普通或不起眼,也可能迷人或引人注目,但无论如何,它们都是确实存在的。我收集了一些服饰的表现形式,试图真实地展现它们,以便更好地理解它们的作用,以及它们对人们生活的重要性。从很多方面来说,与其说这本书是关于连衣裙和晚礼服的,不如说它关注的是人们在服装中体验的爱与被爱、欲望和剥削、狂热与忧愁。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情感就蕴含在这些服装中,它们保守着我们的秘密,并在每个转折点揭露这些秘密。我想让大家暂时放下“什么是时尚”这个让人分心的问题,跨过那些关于身份、亚文化和社会历史的传统议题,我思考的是更广阔、更开放的议题:服饰哲学。在服饰中,我们可以找到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只要我们愿意去思考,就能像理解随处可见的谚语那样理解世界。
我们对衣服抱有一种天真的信任
各种思想和观点充斥在我们周遭。在大多数情况下,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它们都是以书籍和诗歌的形式存在的,以建筑和绘画的形式实现可视化,在哲学命题和数学推论中得到阐述。有些思想产生于坚持不懈的智力探索或持之以恒的科学发现,它们以语言、数字和图表的方式传递真理的信息,在课堂上被理解、被再创造。如果服饰也能被视为一种思考、反思和沉思的方式,像诗歌、绘画或数学方程式一样清晰地传达出人们的观点和想法,那会怎么样呢?如果这个世界用丝线向我们展示它的面貌;如果世上种种未解之谜像散开的衣脚线一样清楚明白;如果衣服不单单只反映了我们的个性,也不单单只点明了我们喜欢灰色胜过绿色的老套偏好,而是更加深刻地展现了人类生活的方式,成为我们经历的物质载体和理想的诺亚方舟;如果缺口领的完美几何形状、百褶裙有意的褶子设计、珍珠戒指安宁温润的完美形态能够帮助我们理解这个世界——那么世界又会是怎样一派光景呢?
尽管人们对自我和灵魂的理解往往抽象而崇高,但内心生活却常常与服饰紧密相连。我们的记忆深刻地记录着衣服的质地和款式。例如,我的童年回忆总是以各种感官印象呈现,尤其是衣服的颜色和样式最能触动我。最难忘的是,有一次我穿着一件翠绿色的毛皮衬里冬衣,头戴兜帽,系着腰带去看马戏。那身装扮的轮廓至今令我难以忘怀,以至于后来我所拥有的每件外套都似乎在试图复制那份完美,然而它却如梦境般遥不可及。我清晰地记得那件大衣,以及当时穿着它的那个无忧无虑的稚嫩的自己。如今,我已长大,无法再穿上那件大衣,但它依然陪伴着我,仿佛其纤维已深深植入我的记忆,时刻影响着我的生活。服饰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有时甚至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文森特·凡·高《鞋子》(1886)。《着装宣言:穿衣以面对世界》插图
当然我们通过选择衣服来表达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信念感和归属感,但我们这样做似乎是在自欺欺人。我们精心挑选服饰,仿佛它们并没有对我们的身份进行无情的定义,没有忽视我们的购买意图,也没有违背我们的穿着意愿。我们珍爱的旧衣服如同忠诚的爱人,而新衣服虽然耀眼,却可能在关键时刻背叛我们。我们对衣服抱有一种天真的信任,这种信任带有风险,因为衣服从未承诺过能保护我们避免受到外界的伤害或内心痛苦的侵蚀。有些人选择裸露肌肤,迎接阳光,仿佛只要不穿衣服就能接触到真实、自由的现实。
爱德华·摩根·福斯特在《看得见风景的房间》(1985)中,误引了亨利·梭罗的话,半开玩笑地警告我们“不要相信所有衣冠楚楚的行业”,并在书中将这句话写在乔治·爱默生的衣柜上(尽管这句话也可以从福斯特所在的爱德华时代的优雅氛围中解读出另一种隐秘性)。衣服为我们提供庇护,帮助我们遮掩焦虑和痛苦。当绝望在心中回响时,服饰能够安抚和减轻我们的痛苦。在某种程度上,西装和休闲裤减轻了我们的脆弱感。然而,衣服也会诱使我们把秘密托付给它保管。
衣服于我们而言是最亲密的客体
衣服作为一种伪装可以掩饰我们真实的面貌,它能帮助我们隐藏身上的某些特质,就像我们内在的自我和所拥有的一切不愿意在外衣上清晰展现,以免被他人看到。同时,衣服也反映了我们对生活的关注,我们娴熟地系上皮带、打上领带、戴上珠宝,展现了我们对生活的重视。我们喜爱的衣物就像朋友一样,它们柔软、贴身,仿佛记住了我们的身形尺寸和比例。
有些衣服,我们一旦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就会穿上,以放松我们的身体,比如下班后换上的舒适套头衫,或是漫长夜晚中唯一隔在你与爱人之间的内衣、衬裙。我们无须向衣服倾诉心声,它们似乎早已理解我们可能表达的一切,甚至知晓那些我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感受。
有时,作家能够找到恰当的词汇来描绘这种感觉。例如,在伊迪丝·华顿于1905年出版的小说《欢乐之家》中,莉莉·巴特向自己坦诚她对劳伦斯·谢尔顿的倾慕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她现在几乎要恨他了,然而,她很清楚,他说话的声音,他那稀疏的深色头发所具有的光泽,他坐下、走路或是穿衣服的方式——即使是这些极为平凡的事情,也被深深地编织到了她的生命之中。
当我们说某些事物“交织在一起”时,我们是在描述它们之间的紧密联系和不可分割性。然而,伊迪丝·华顿所用的“编织”一词,表达了一种更深程度的亲密:这个词意味着一件事物已经成为另一件事物的缀成部分。她的观点既超越了简单的衣服作为性格表达的概念,也超越了表面上通过服饰表达内在自我的悖论。莉莉·巴特对劳伦斯·谢尔顿的倾心,并非因为他的浪漫承诺,而是因为一些细节,这些细节吸引了她,仿佛她的感官印象(他的声音、发型、服装)与这些印象所指向的内在生命紧密地缝合在一起。
实际上,我们与物质世界及其所属或相关联的人之间的关系,就像莉莉对劳伦斯的关注一样,是紧密编织在一起的。深入思考衣服的意义,就是承认事物的本质以及我们与它们之间的紧密联系。难道我们的本质不能以某种方式存在于物质世界中吗?客体因为承载了它们所服务的对象的生命,才会因意外事件而留下痕迹:衣服会因习惯性的动作而受到磨损,也会因被触摸而变得温暖。衣服于我们而言是最亲密的客体。
《时尚先锋香奈儿》(2009)剧照。
卡尔・马克思认为,服装是现代文化的象征,因为其完美地体现了物品的神秘性。在1867年出版的专著《资本论》中,他用劳动和经济的语言描述世界,并以一件外套为例,阐述了资本主义社会中所有商品都被扭曲的本质。关于这一点,他有切身体会。某年夏天,由于时运不济,他将自己的一件外套送到了当铺,结果发现因为自己没有了得体的衣服,他被禁止进入大英图书馆的阅览室。为什么像外套这样的物品能够如此神奇地敲开各种大门?为什么它们能够作为特定的通行证?即使是一件马克思的外套,也未能摆脱资本主义交换和价值体系的束缚。
在马克思看来,包括外套在内的所有商品,都具有一种神秘性,它们承载着不寻常的意义。这些商品的价值并不源自生产它们所需的劳动,而是来自资本主义社会中抽象、丑陋且充满竞争的关系。正如马克思所阐释的,商品与制造商品的工人已经被异化。工人们夜以继日地、机械地生产这些商品,这不仅使他们筋疲力尽,也消磨了他们的意志和活力。然而同时,马克思也注意到了一个不合常理的现象:商品能够盗用或模仿人的特征,仿佛它们拥有某种邪恶的生命力。
服装以一种独特而灵敏的方式展现了这种可怕的模仿能力。试着想象那些带有叮当作响的金属徽章的最新款运动鞋,它们似乎在抬高穿着者的地位;那条在商店衣架上晃荡的裙子似乎拥有自己轻浮的个性;还有那些高得既让人感觉危险又令人眼花缭乱的高跟鞋,它们仿佛在讲述一个无须努力就能过上悠闲生活的故事,而制作这些高跟鞋的工人们的生活却与之相去甚远。当这些服饰被送入市场时,它们表面干净无瑕,那是因为工人的手留下的印迹都被抹去了。马克思在这里的谴责与其说是服装本身,不如说是它所代表的价值观。当他批评现代文化中的“商品拜物教”时,他所使用的“fetishism”一词源自葡萄牙语“feitio”,这个词语表示魅力或魔法。他特别提到了15世纪的水手在西非见到的拜物教传统,其中崇拜者会将现实中并不存在的神奇属性赋予这些物品。同样地,马克思认为,现代资本主义正是利用了这种物品身上本不存在的超自然生命来进行货物交易的。
当我们开始“阅读”衣物时
衣物始终以其颜色、光泽和质地发生的微妙变化,默默映照着我们生命的变化无常,这一点深深地触动了我。我立刻得出了一个简单而真实的观点:衣物会老化,穿着它们的我们也会老去。我们每时每刻都在衰老,我们的生命就像一条逐渐松动的缝隙,难以固定。穿着新衣,我们似乎就能够掩盖衰老的痕迹,但即便是最好的衣物也无法阻止这一过程。线缕日渐稀薄,光彩逐渐褪去,衣物揭示了昔日的幻想:我们曾幻想能够永远保持年轻。
衣服能说话吗?当然,衣服能够“表达”我们的观点和态度,显示我们的归属和身份。“文本”这个词本身就保留了一种对物质性的记忆。而“纺织品”与之相关,源自拉丁语“texere”,表示“编织”。我们从所穿的衣服中解读自己的生活,但它们似乎也有自己的生命。我们坚信欧根纱那清脆、坚硬的质感饱含着生机勃勃的信念,层层叠叠的婚纱隐藏了欧根纱的细腻之处,这如蛛网般柔软的薄纱,其名字巧妙地将中古英语中的“鹅”和“夏天”结合在一起。雪纺和纱裙也是如此,它们散发出一种妩媚的淡然,浪漫之情点缀其中。
当我们开始“阅读”衣物时,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语言中找到精确而合适的转译。这是一项挑战,因为衣物在最广泛的层面上,有着难以用言语表达的与生活经历密切相关的多样性和微妙性。我们通过衣物来表达那些神秘的想法、品质、情绪,这是其他方式无法充分传达的。然而,有时我们的衣物似乎也在征求语言的意见。比如,一件T恤上罕见的颜色会让我们忍不住说出“绿松石”这样的词语;一件米色的中长夹克搭配上皮带,就能使其成为一件“风衣”;将触感柔软、光滑的面料称为“拉绒棉”,仿佛没有更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它。我们所穿的衣物总是能够摆脱语言的限制,或是将语言推向极限。有时,衣物似乎也在等待我们的表达,通过特定字母的精确排列,最终被理解和感受。
《时尚先锋香奈儿》(2009)剧照。
这就是为什么如果你对语言有热爱,你可能会发现自己也同样热爱衣物。语言和衣物都具有精确表达和遮掩的能力,它们既能揭示我们的真实自我,也能抵御外界过于锐利的凝视。因此,我在此讨论的是一种不可否认的揭示行为。如果我不告诉你穿着者的生活,我又怎能让你了解这件衣服的生命力呢?如果我不能带你深入最赤裸的内心,同时与你保持一定的距离,那么请记住,真实的自我也隐藏在衣物之中,掩盖着最赤裸的真理。这本书的灵感源于一种信念:衣物中可能蕴含着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而语言中也可能蕴含着其他内容,这些内容能够证实衣物具有生命力,而这种生命力是衣物自身无法言说的。
人们普遍认为穿衣是为了体面,但衣物掩盖了一个我们难以面对、难以接受的不体面事实:每个人都是具体而脆弱的,相互之间缺乏深入了解。我们的衣物,以其色彩和款式,用欢乐和明艳对抗死亡的阴影。我们勇敢地穿上它们,展示我们希望被他人记住的形象——着装成了我们最终将成为的赤裸白骨的替代。衣物诉说着人们的故事,有些是我们不愿与他人分享的,有些甚至是我们自己都不曾知晓的。有时候,通过所爱之人的衣物,我们意识到对他们的了解是如此之少,对死亡的残酷事实又是如此无能为力,而爱的不足又让我们远离了这些现实。然而,我们很少在自己的着装上意识到这一点。我们的衣着并不代表我们被爱的方式,语言无法表达这一切——精神生活、身体变化——它们就在那里,等待我们去解读,等待我们去穿戴。
本文选自《着装宣言:穿衣以面对世界》,为该书的引言部分,较原文有删节修改。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英]沙希达·巴里
摘编/何也
编辑/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