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中的刘宇伟（右）和吴寅秋。
■本报见习记者 江庆龄
1月29日，大年初一下午3点，中国科学院上海天文台（以下简称上海天文台）两位年轻工程师刘宇伟和吴寅秋，先后来到了佘山甚长基线干涉测量（VLBI）观测站。
观测站园区内分布着各种不同种类的天文观测仪器，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台射电望远镜。一台是建于1987年的25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另一台则是建于2017年的13米口径射电望远镜。随刘宇伟、吴寅秋一同开工的正是它们。
“开车过来就十多分钟”
“90后”刘宇伟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今年是他连续第四年在春节期间到观测站进行实验观测。“我开车过来就十多分钟，很方便。”
他和吴寅秋的任务主要是开展世界时（UT1）观测实验。一天并非恒定不变的24小时，UT1观测能够给依靠地球自转角研制的“时钟”做标定，这个角度还是天地参考系相互转换最关键的量。
目前，VLBI是测定UT1的最高精度技术。通过以距离地球数十亿光年的类星体为观测目标，VLBI能够获得0.1毫角秒（10-3角秒）的空间分辨率和数十皮秒（10-12秒）的时间分辨率。由于观测是在厘米级射电波段，阴雨天也不影响实验。
观测开始前，刘宇伟和吴寅秋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他们熟练地打开控制界面，查看数据能否被正常记录、望远镜的天线能否转动、信号接收设备的状态是否正常。一切确认无误后，他们认真查看当天的观测计划，把观测要求解码为望远镜可以读懂的指令，告诉它接下来一小时需要观测哪些目标。
随着他们的操作，园区内13米口径射电望远镜慢慢“低下了头”，不再“仰望天空”。在3250千米外的新疆乌鲁木齐南山，另一台13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已进入待命状态。
日复一日 常态化观测
下午4点，实验准时开始。在观测室内的屏幕上，两台望远镜时而“摇头晃脑”，时而静止不动，另一个屏幕上则是不断跳动的数据。
此时，团队负责人、上海天文台研究员李金岭来到了观测室。“我们实验的核心目标在于测量地球定向参数，即EOP。”李金岭告诉《中国科学报》。
EOP是描述地球空间姿态的一组关键参数，包括地球相对天球参考架的岁差章动、极移、UT1等5个参数。无论是天文观测、大地测量等科学研究，还是经济建设、深空航天等社会实践，都离不开EOP。目前，EOP测量采用了多种空间大地测量技术，VLBI是其中之一，尤其是它能唯一精确测定UT1。
2005年以来，为了改进VLBI技术能力，更好地满足观测与应用需求，国际甚长基线干涉测量服务组织（IVS）一直在推动VGOS（VLBI全球观测系统）的建设和发展。
相比很多射电望远镜对“大”的追求，VGOS射电望远镜一个主要特点是“小”。
“大气干扰射电信号传输带来的误差，是影响VLBI精度的最主要原因。这就要求望远镜的天线能够快速转动，通过对空间进行密集采样，从实测数据反演确定此误差源的具体影响。”李金岭解释说，“考虑到机械结构稳固性和驱动力矩等客观因素，大口径望远镜很难满足这个要求。”
在此背景下，上海天文台组建了空间基准建制化团队，包括在上海和新疆，目前已建设完成共计6个13米口径VGOS望远镜的自主观测网，并即将在海外建成多个含有13米口径VGOS望远镜的多技术并置站。
对于过去几年取得的成绩，李金岭颇为自豪。上海天文台已初步建立了全链条的产品研发和服务平台，生产出高精度的EOP数据产品，并已应用于深空航天、导航授时和科学研究等领域。“只有发展自己的高精度空间大地测量技术，掌握关键核心技术，独立自主测量EOP，我国才能够摆脱对外部技术的依赖，为相关领域的发展提供坚实的技术支撑。”
成绩背后，既离不开团队在承担国内外重大任务时的全力配合，也离不开日复一日的常态化观测，即使在节假日也不停歇。
调度尽显温暖
在观测过程中，记者留意到，刘宇伟和吴寅秋同时操控着上海和新疆两地的望远镜。
新疆的VLBI观测站位于海拔2000多米的山上，值班人员平常吃住也在山上。“春节他们都放假下山了，就由我们进行远程操作。”刘宇伟说。
观测数据是客观而冰冷的，而观测人员的调度尽显温暖。他补充说：“新疆一般是下午2点开始吃午饭，4点观测的话，他们就有比较充裕的准备时间。”
事实上，在两台望远镜建设之初，团队就已考虑提高机器自动化水平，尽可能解放人力。近年来，远程控制等系统正在升级完善。刘宇伟介绍：“过去，如果天线被‘卡’在一个极限的角度，必须由人在本地处理。后来我们升级改造了系统，现在天线可以通过远程操控恢复正常。”
李金岭领导的不到10人的团队，既要进行日常观测，又要承担工程类项目，不断扩大我国VGOS望远镜的“版图”。正是在他们的努力下，我国成为拥有VGOS望远镜最多的国家之一。
除了执行一些重要的联合观测任务时需要排班轮值外，团队成员在其余时间都享有相对的自由。“该放假就放假，该处理家事就处理，但心里的弦要绷着，遇到事情随时到位。”这是李金岭给团队定下的原则，他们也是这么执行的。
对于春节这个特殊的日子，刘宇伟和吴寅秋两位本地人主动留下来，以更好地掌控望远镜状态，及时反馈观测实验中的特殊情况。
下午5点，观测实验结束，二人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红色的霞光如薄纱般轻柔地罩在观测基地上，刘宇伟不经意间看向窗外，脱口而出——“真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