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还有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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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中网官方账号 2023.11.011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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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说起旧金山的「衰败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

前些日子闲来无事刷朋友圈，看到有人发了这么一条信息：

“三藩坏掉了，怎么修复它？”看起来像是个召集民众一起探讨旧金山城市问题和解决方案的公益活动。发这条的是位几年前美东毕业来到硅谷，目前在科技初创公司做生态增长的95后。当周围很多人都觉得“三藩现在真不大行了”的时候，他就是“不听劝”，坚定不移地待在那里，并且把自己绝大多数的生活和工作半径规划在了这座三面环水，常年被海风海雾笼罩，夏天不比冬天暖和多少的城市。现在，他不仅没有逃离，还准备加入拯救城市的队伍了？可是为什么叫“逃离”呢？因为说起旧金山的「衰败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话题了。凡是住在湾区的人，一定都对这几个进城（湾区其它城市华人对去旧金山的调侃）必备“保命法则”烂熟于胸：车里别留看得见的东西，后备箱不要放任何电子产品；走在路上包要拿好，夜晚最好结伴而行；被抢了不要追，被神经质流浪汉吼的话，就保持淡定，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太难了）。和外地来的亲友出门停好车后，再次仔细检查车内已成了湾区人的“肌肉记忆”。数不清多少来旧金山出差或旅游的朋友，也都曾有过因为“不懂行情”而被砸车窗的惨痛经历。以前就听小伙伴说起过，组里的墨西哥同事来开会，停车吃饭的功夫就被人破窗偷走了笔记本电脑和背包相机，得到了亿点点的湾区震撼，惊呼:“在我们墨西哥也没这样啊！”普通人在路上走着谨小慎微，流浪汉们却越发大摇大摆地占据了街道。‍加州阳光充足、气候宜居，虽然生活成本飙高，但违禁药物却价格低廉且政策宽松。于是，集齐帐篷+购物车+各种奇葩生活物品这“标配三件套”的流浪群体，就在旧金山市区大街小巷安营扎寨，吞云吐雾。其中肆虐最严重的药物芬太尼，除了致人成瘾外还有个副作用，就是令用药者难以自控排泄，俗称大小便失禁。这也就是为什么旧金山的空气中，总是飘浮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就这样，强烈倚赖治安环境的零售行业经营受损，不少店家连夜从旧金山市中心撤出。4月，位于市场街的Whole Foods宣布关闭其仅仅开业13个月的门店，原因是在这一年多里，他们共拨打了568次紧急求救电话，至少14人被捕。据超市说，”店里最初的250多个购物篮被偷光后，再次补充了50个篮子，很快又不见了。” 8月，Westfield购物中心内曾被称为“旧金山之锚”的Nordstrom旗舰店关张，结束了它35年的经营历程。根据San Francisco Standard的数据，疫情以前，联合广场片区大约有203家零售商运营，现在关的只剩下107家了。上个月，当陈奕迅的北美巡演唱到这儿时，他狠狠吐槽了一把自己看到的街头乱象，一举冲上微博热搜，还登上了当地报纸。不少国内同学留言问：“E神说的都是真的吗？”湾区的小伙伴表示，好气哦，但是是真的。所以问题回来了：当下如此动荡不安，甚至被一些媒体拿来和破产之城底特律作比较的旧金山，靠什么牢牢吸引了这个年轻人呢？如果你把目光从地图上Westfield所在的购物商圈稍稍向西南移动，在距离1.8英里仅需11分钟车程的地方，会看到写着Hayes Valley（海斯谷）的路牌。与旧金山传统零售业的凋零萧条截然相反，在这个拥有城市地标「彩绘女士六姐妹」联排屋、草坪和艺术公园，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遍布共享办公空间与黑客屋的社区，一种很新的蓬勃力量正在以极大的动能暗涌。有人转身离去，有人破浪前进Hayes Valley原本是以艺术复兴为符号的先锋街区。而艺术与科技的共通之处，大概就是不分国界且极具号召力，总能吸引最富有热情和冒险精神的群体。随着今年这一波人工智能浪潮兴起，当不少人被旧金山的衰败吓退时，大批年轻AI开发者、研究者、创业者和风险投资人却看到这片土地上OpenAI、Anthropic们的崛起，试图紧紧抓住动荡中蕴藏的机遇。他们带着信仰涌向这里，期待用AI赋能和革新世界。Hayes Valley也因为聚集了来自全世界各地的AI从业者而被人们称为“脑谷（Cerebral Valley）”。走在路上，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人们聚在一起，兴奋输出着各种新鲜有趣的想法。X上有网友说：“每进到一家咖啡店时，都能遇到我认识的工程师，我点披萨的时候，旁边的人都在聊AI，海斯谷太炸裂了！”“每个人都像是从《硅谷》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但这些家伙们比剧里的人更疯狂。”年轻的技术爱好者们住进散落在维多利亚式古典建筑里的“黑客屋（Hacker House）”，这是一种能容纳十几个成员共享工作与生活空间的居住模式。每天晚上，都有人组织各种AI相关的小型聚会、黑客松比赛和研讨展示活动。大家兴奋地谈论着最前沿的AI技术和初创项目，随时碰撞出新的灵感。很多人坚信，这种强调协作与创新的黑客屋精神，可以传承硅谷经典的车库创业文化，在交流中再造一个个科技传奇。当AI设计初创公司KREA的两位创始人Víctor Perez和Diego Rodríguez去年从西班牙首次抵达迈阿密时，他们发现在那里遇到的大多数“疯狂的黑客”都来自旧金山。周围的人告诉他们要向西走：“做生成式人工智能不去三藩，就是不负责任。”于是两人来到Hayes Valley，原本只计划短暂停留，但当感受到这群开发者们建立新事物的兴奋和动力时，Víctor和Diego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我们时常有紧迫感”，Víctor说，“不是因为其他人今天可以构建比我们更好的模型，而是为了创造明天最好的模型。你知道，聪明脑子都在这里。”这个被称作「下一代技术创造者社群」的脑谷还有专属的社区网站，实时推送各类AI活动和招聘信息，以及供大家社交分享的复古版聊：你会看到创始人在为项目融资，科研人员发布自己的机器学习文章，独立开发者放出自己的简历寻找合伙人，初来乍到的新人约咖啡谈创意……这里宛如一个充满活力的永动机，不停灌入新的能量。在网站首页中央，一个大大的问题格外醒目：「What is Cerebral Valley%3F」而回答也相当“AI”：「A community fine tuning vibes. We’re so back.」如同用指令去微调和训练大语言模型那样，脑谷的年轻人们正努力用新技术和想象力去重塑这个社会。——他们“终于回来了”。这样的图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旧金山历史上的淘金潮。19 世纪50年代初，在加州发现大量黄金后，来自世界各地的“淘金者”蜂拥而来，寻找财富。而今，技术爱好者们从世界的各个角落汇聚到这里，渴望寻找AI应用“尚未开发的处女地”，抓住机遇发掘巨大的潜在价值。“真正的淘金热正在AI领域发生，而脑谷正是淘金的地方。” 麦肯锡资深顾问、在 UC Berkeley教授创业学的瑞士创新战略家Gert Christen选择在50岁时来旧金山定居，他在专栏博客中写道：“正如淘金潮改变了加利福尼亚，这个人工智能的新时代可能会成为技术历史上的分水岭时刻。”同样是在旧金山，类似狂热的时代印记还出现在淘金潮的一百年后：1967 年夏天，数十万嬉皮士跑到Haight-Ashbury街区聚集，他们举办各种音乐会、舞会和演讲，反对战争、歧视和传统价值观，呼吁爱、自由与和平。在美国官方介入越战时，他们高唱着“如果你来三藩市，记得头上戴满鲜花，全国都是奇妙气象，新一代的人有新的想法”，渴望用行动去改变和焕新当时动荡的社会。嬉皮士运动大大促进了旧金山对多元文化和自由思想的接受，而这种开放包容、反权威和追求创新的精神内核也在这片土地上延续至今。在随后的20年间，这里涌现出苹果、谷歌、甲骨文、思科等著名科技公司，硅谷迎来“黄金年代”。尽管听起来不可思议，但似乎每当这个城市摇晃着要跌倒时，总能催生一群人或力量将它“托起”。Gert Christen说，“将旧金山当前的低迷视为丧钟，是对它历史上恢复力的误解。旧金山将适应变化——它总是如此。重要的是要认识到，这座城市的科技景观并非正在消亡，而是在进化。”如果用探测AI热度的红外仪扫描旧金山，脑谷可能是最红的那个点，而整个城市版图的皮肤下也开始流淌起活血。今年1月，Bernardo Aceituno将他的SaaS服务公司StackAI迁至旧金山，并入选了知名创业孵化器Y Combinator。虽然原计划是项目结束后将公司设在纽约，但他和合伙人发现旧金山的创业者、投资者和技术人才社区很有价值，最终决定留下。Aceituno表示，在其他城市重建这样的社交网络会很困难。“所有我们需要的，旧金山都有”，他说道。并且，由于许多人工智能技术是开源的，各公司可以互相学习和分享，形成了一个彼此助力成长的良性循环。任何人都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创新，从而营造出一个强大的有机聚合体。现在，Y Combinator也开始鼓励更多远程运营的创业公司搬来旧金山。根据TechCrunch报道，在最近一期的282个孵化项目中，有86%的公司创始人选择把总部落户在此。网友在社交网站表示，越来越多的AI公司在旧金山租赁办公空间。除此以外，投资者对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热情空前高涨，在AI公司扎堆的旧金山，一笔又一笔的热钱大钱凶猛注入，翻滚着金色的“钞力量”。福布斯「2023 AI 50」榜单显示，全球融资最多的前50家人工智能公司中，20家来自旧金山，成为占比最高的城市。根据Pitchbook数据，2023年第一季度，全球人工智能和机器学习领域共获得227亿美元融资，其中111亿美元投向了旧金山的公司。上个月，亚马逊宣布向Anthropic注资40亿美元，再次刷新了人工智能投资纪录。而就在这两天，谷歌也不甘示弱地承诺要给Anthropic再追加20亿美元，AI军备竞赛持续升级。前不久，CNBC电视台专门做了一期名为「Back to the Bay」的专题节目，并称回归旧金山正重新成为许多创业公司的新潮流：“城区房租是四年来的新低，最炙手可热的AI独角兽、顶级科技活动和风投机构都在这里，就好像你必须回来才能进入这个圈子，不被落下。大家想在一起”，主持人充满信心地对着镜头说到，“这一轮人工智能热潮或许可以使旧金山恢复生机与活力。”今年3月， AI公司Hugging Face的CEO克莱门特·德朗格在X上发帖，临时在旧金山组织了一个线下社交活动，短时间内吸引了超过5000人（和两只羊驼）到场参会。从淘金热、海运、嬉皮士，到世界的科技中心硅谷，再到如今的人工智能崛起，旧金山的特殊地位，总是让人们忽略了它其实是一个很小的城市。在维基百科上，它大概只有10公里长，10公里宽。知乎答主陈然说，“别的城市举办马拉松要封路，到了旧金山就得封城，整个城市不够跑，还得在很多地方转圈圈，再到金门大桥跑一遭，才能凑够42公里。”而它的主城区只有9平方公里，差不多约等于两个清华大学的面积。而就在这个校园大小的地方，却林立着Salesforce、 Square、Airbnb、Uber、Pinterest等几十家领先互联网公司，科技浓度过高，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也同样因为小，令旧金山的每一个繁荣和阴暗面都被放大，不同的人在这里窥见它不同的黯淡或魅力。正如纽约客在《旧金山寻真》文中写的，“三藩到底在发生着什么，答案取决于你问的是技术人士、市政官员、亿万富翁投资者、基层活动家，还是米其林餐厅老板。”但不可否认的是，作为一个历来就“不走寻常路”的城市，这里确实具备了大多数创业需要的充分条件。它叛逆、包容、开放、多元的文化基因依旧存在，在新一代创业者的心中，这座城市仍然是硅谷创新精神的象征。

我们无法片面地定义它，因为一个城市本就是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生态体系，能做的也仅仅是作为一个观察者，记录下这个湾边之城的小小片段。Bloomberg Beta早期投资人Amber Yang在推特这样评价今天的旧金山：“AI似乎是创业领域中唯一非常需要面对面交流的，以至于如果不在旧金山，你就会落伍。”有网友说：“现在这里的人们有时给我一种用药过量太嗨的感觉”。也有人表示，“我愿意牺牲自己的宁静生活，跟那些有抱负的人在一起。还有无人驾驶车，你不觉得挺酷吗？这是旧金山独有的样貌，热门科技的正中心！”而最高赞的留言来自这条：“趣味知识——ChatGPT的基础代码就是在海斯谷的Dumpling Home餐馆等排位时写的。”“哇，这真是城里最传奇的小笼包！” Amber回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