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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品出道的健身镜,是真未来还是伪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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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健身镜爆红,你会购买吗?

拥有等身竖屏的健身镜,能成为家庭健身的中枢吗?

实习记者 | 李金朋   编辑 | 倪妮

健身爱好者在家健身需要什么设备?移动互联网时代,一块瑜伽垫、一部手机,顶多再加上一条弹力带或一对小哑铃就足够了。但最近一年来,还是有不少人花费近万元往家里搬回一面“镜子”帮助自己健身。

比如居住在美国圣迭戈的李帅。李帅购买Mirror时,圣迭戈的新冠疫情刚刚暴发,离家最近的健身房需要排队入场且只开几个小时,作为一名在社交平台上拥有超百万订阅者的运动博主,“运动”已成为李帅的工作。

李帅最初购买Mirror的主要目的是希望它能帮助自己冥想和练习瑜伽,“还有一个原因,是为了看看这类科技产品会不会对线下造成威胁。”李帅对《第一财经》YiMagazine说。为此,他花了1495美元。

Mirror的创始人Brynn Putnam在怀孕时因不便去健身房而提出了健身镜这个概念。除了作为穿衣镜,镜子还可以看作一块大屏,是理想的内容载体。2018年,其第一面健身镜面世。两年后,Mirror被瑜伽服饰品牌Lululemon以5亿美元收购,也让市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了健身镜上。

此后,健身镜迅速在智能健身硬件中作为新品类出道。用户通过手机扫描镜子上的二维码进入操控界面,确定好课程后,镜面便会出现教练。用户可以通过镜面完成与教练或其他学员的交互,有的产品的镜面顶部摄像头还会纠正错误动作。

Mirror的问世,也引发国内企业纷纷效仿。其中,既有以myShape、FITURE为代表的初创企业,也有Keep、咕咚、乐刻这样的互联网健身平台,甚至小米、百度等大公司也传出准备推出智能健身硬件产品的消息。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2017年发布的《全民健身指南》,2016年至2025年,中国运动健身人数将以39%的速度增长,到2030年增长至5.3亿。而从2018年开始,中国就超过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健身市场,但渗透率远低于美国。根据全球大健康研究机构GWI发布的数据,中国的健身人口渗透率仅0.8%,距离全球平均的3.7%、欧美发达国家的20%以上还有较大差距。

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由于健身房属于公共场所,需执行常态化疫情防控,家庭也成为了资深健身爱好者最常规的健身场景。而以健身、瑜伽为内容的直播也开始火爆,据麦肯锡《中国消费者报告2021》,疫情时期,中国线上健身用户增长了23%——这直接加快了健身镜的研发速度。

这面镜子有什么不同?

短短两年多时间,配置2D摄像头的Mirror如今已显得有些落后了。2D摄像头并不能帮助用户修正动作,主要功能还是教练在课程直播过程中可以看到用户并做远程指导。而配置3D摄像头,正成为健身镜的主流。

myShape创始人冯伟将健身镜的3D景深摄像头与苹果手机的Face ID作类比,“Face ID扫描面部时打出去的光点会对人脸做3D建模,呈现出精确的深度图,所以安全系数很高。健身镜的3D摄像头就是把光点打在人体的全身上面,捕捉用户的身体骨骼点和动作轨迹。”他对《第一财经》YiMagazine说。

myShape 2017年就推出过智能健身产品,最早的产品形态是对接电视机的外设,也是用来提醒用户动作完成表现。2020年,冯伟为中国台湾的健身镜公司乔山集团定制了Johnson Mirror的算法和交互后,决定推出自己品牌的健身镜。“我们的摄像头在健身动作方面能达到85%的准确度,动作库里有超过1000个AI健身动作。”

所以,人工智能方面的人才也成为健身镜品牌争夺的重点。FITURE的技术团队的核心成员拥有来自无人驾驶、无人机等AI相关的项目背景。如此,团队设计的系统,能够实现对用户动作的捕捉和识别,再根据算法纠错给予反馈。

不过目前从用户反馈来看,健身镜仍广泛存在着体验不流畅的问题,比如识别不够准确,矫正延迟,缺少语音提醒,监测范围局限等。

而相比硬件,内容更是增强用户黏性、实现产品差异化以及扩大市场份额的关键。“健身本质还是一个内容服务行业,每个厂商都需要去夯实自己在课程内容服务上的竞争力。否则就算是‘百镜大战’也不过是‘百镜一面’。”金沙江创投董事总经理朱啸虎对《第一财经》YiMagazine说。2020年年底,金沙江创投参与了FITURE的 A+轮逾2000万美元的联合投资。

被称为“健身界的Netflix”的Peloton在这方面也给健身镜玩家们带来了很大启发。这家公司主打的带屏动感单车售价虽然高达2000美元左右,但很多用户都通过它对运动上了瘾。除了流畅的外观,Peloton提升体验的关键就在于内容上的设计。挑选教练时,Peloton会更注重挖掘个人特质,将教练明星化。一旦确定人选,公司就会围绕教练设计课程主题和脚本,使屏幕中的教练们拥有极强的感染力。疫情期间,Peloton估值一度超过400亿美元。

莱拉是国内一家健身镜品牌的签约教练。她第一次被教练这个职业吸引是上某健身房的团课,“我在那堂课中彻底忘掉了外在压力,在教练的引导下完全沉浸在运动过程中了,我觉得这才是成功影响人爱上运动从而改变自己的好职业。”从小练田径的她,体育教育专业研究生毕业后,也成为一名线上健身教练,“以前做线下教练,一堂课可能十几到三十个人,如果我在线上教课的话,可能会影响上千甚至更多的人,帮助大家养成运动好习惯收获健康。”

目前,市场上健身镜内置的课程主要是公司自研和第三方版权内容,前者成本更高。

课程研发前期需要专业的教研团队编排,具体到课程类型、课程时长、上架日期,在与教练确认过课程设计后,就开始正式录课。

“线下上课我会直观地看见学员动作是否标准,能够去指导、去触碰。线上课对教练要求更高,不仅需要扎实的专业技能、演绎及口播能力,还要把握动作示范的标准度、动作幅度的预判、上课情绪的起伏。”莱拉说。这也意味着最初平台录课的废课率较高,FITURE最初废课率曾达到50%以上——要知道,重新录制一次的成本高达5万元。

设计一套课程不光要找到合适的教练,更好的用户体验也能复刻出线下健身房的氛围,甚至包括声光电的体验。为此,FITURE在上海建立了一家4000平方米的内容工厂。

“目前,我们预计一年能实现5000节课的产能。”FITURE总裁张远声对《第一财经》YiMagazine说,“这是全球最大的可交互式内容创作基地。”

在张远声看来,所谓交互式课程,需要结合画面视觉效果、动作教学设计、音乐、AI四方面,教练通过持续给学员正向反馈,进而与学员产生情感连结,达到让用户沉浸在其中的效果。

谁会购买健身镜?

对于外界常讨论的线上健身可能会对健身房产生冲击,张远声认为,健身镜的潜在用户主要是那些想健身而没有能力健身的人群,“没有能力”主要体现在开始难和坚持难两方面。

作为专业人士,李帅认为购买健身镜的用户或许都有过上团操课的体验,但对举铁等力量型训练需求不大,此时,健身镜的功能性才会凸显。莱拉的学员们也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大多有些健身基础,但受工作时间、空间等限制才选择购买健身镜。

莱拉还有一位学员,乳腺癌手术后放弃了去健身房运动的习惯,家庭场景更私密,更容易卸下心理负担。

为了让潜在用户更好地认识健身镜,FITURE曾推出全民智能健身计划,开放10万个名额供用户免费体验产品,并相继在北京、上海推出了实体店。

购买健身镜最现实的前提条件是家里有足够的活动空间。2021年8月底,住建部公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住房建筑面积达到39.8平方米,而东吴证券综合2010年人口普查数据等估测,当前一线、二线、三四线城市人均住房建筑面积分别为26.4、34.6、37平方米。这也意味着,北上广深或许并不是健身镜消费的最佳场景。

另外,国家体育总局在《2015中国健身教练职业发展报告》中提到,在入职1-3年的健身教练中,48%无专业背景。私教想尽办法卖课而不是教课,成了许多人因没有专业指导而不敢开始健身的原因。

所以,一个在二线城市的三口之家住宅面积可能超100平方米,在整个城市健身房不多且优质健身教练缺位的情况下,他们才有更大概率购买健身镜提升生活品质。“二三线城市用户活跃度更高,也愿意相信我们国产品牌的内容和技术。”冯伟也表示。

这也是国务院在《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中预期实现的场景。只有健身器材推广到二三线城市,让更多家庭参与健身,中小企业才能创造出更大社会价值。

目前,国内在售的健身镜,根据配置和功能不同,价格多在2500元至8000元。在张远声看来,相比健身房,看似昂贵的健身镜其实更具“性价比”。“一般健身房的年卡大概是6000元至20000元,如果在北京或上海请私教大概500元一小时。”

同大多数智能硬件类似,有AI技术加持的健身镜其实在硬件端利润空间也相对较小。用户购买健身镜后,商家一般会赠送半年或一年的会员,拥有会员身份才能解锁平台更新的课程。会员到期后,用户选择持续付费的这部分收入,才是各品牌紧盯的关键,也是持续营收的主要来源。

但由于多数企业推出产品不足一年,已购买健身镜的用户会员还未到期,目前尚没有会员续费率的相关数据验证这套商业模式是否可行。另外,受限于销量和用户规模,此前没有用户数据积累的企业很难凭目前的市场反馈对课程迭代。

同时,健身镜企业还要面对不低的运营成本:教练的分成——负责不同课程类目的教练薪资不一,将等身高的镜子运到用户家里,甚至有些公司为了提高用户黏性推出的健康顾问、营养师等售后服务,都是笔不小的费用。

家庭健身中枢?

2010年成立的互联网运动企业咕咚,今年通过子品牌Fitmore也进入了造镜的行列,不过它造镜不是为了销售。

此前,咕咚覆盖的用户主要是以跑步为主的城市户外运动人群。5月发布的自有品牌健身镜,是咕咚切入家庭健身市场的第一步。

谈及进入健身镜赛道的考虑,创始人申波告诉《第一财经》YiMagazine,这个品类会帮助咕咚形成从虚拟软件平台走向实体的一个闭环。“我认为未来健身镜会成为家庭健身的中枢,目前市场上像单车、跑步机都装了屏幕,在家庭健身场景下,我们希望能利用好健身镜这一个屏幕实现与其他设备的互联。”

家庭健身中枢,这个概念其实并不新鲜。2006年,任天堂推出了Wii主机,Wii Sport和Wii Fit系列游戏曾带动过家庭健身风潮。彼时,电视被认为是家庭中枢,任天堂、微软和索尼都纷纷在该领域布局。其中,微软推出的体感设备Kinect的核心技术最接近现在的健身镜——不需要手柄,用户通过手势或语音即可操控。但后期,软件开发商不愿抛弃原有流程专门为Kinect设计体感健身游戏,Kinect平台上缺乏高质量的独家内容,直接让微软流失掉原有的重度游戏玩家。

相比电视,天然就是“竖屏”的健身镜或许更适合当下用户——很多手机应用本来就是竖屏的。为此,TCL还开发出可以把屏幕竖起来的电视,并引入软件开发者CoachAI,让用户可以在健身时将屏幕当作一个等高的全身镜。

而功能更聚焦于健身的健身镜最大的优势在于硬件商对内容的管理。几乎每个健身镜品牌都有自己的签约教练,像咕咚、乐刻这样本身就有课程的公司甚至可以将其直接迁移到健身镜上。而且开发一套课程比设计一套健身游戏要快速简单,第三方内容制作商不再是增长瓶颈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未来,智能健身器械间可以实现互联。咕咚的下一步是继续开发跑步机、骑行机等,用户在健身镜上也可以看到使用这些设备时的运动表现,这是利用App端沉淀的数据和技术积累,实现与用户交互、开发家庭健身场景的最理想的方式。

智能健身赛道绝不仅是研发内容这么简单,张远声表示,这个市场的竞争涉及硬件、AI、内容、社区、服务等多个方面,任何短板都将造成体验上的缺失。

除了金沙江创投,红杉中国参与了FITURE天使轮和A轮上百万美元的融资,其曾错过了Peloton的投资。如今,不到一年时间,这家公司又接连获得了3次融资,累计融资额近4亿美元。

根据懒熊体育公布的2021年上半年体育行业投融资数据,在各细分领域中,健身、瑜伽投融资表现亮眼,国内相关投资事件共有16起,总融资规模50.69亿元,占总额的68.86%。

“智能健身赛道是可以拥有千亿规模潜质的,绝对是价值被严重低估的白金赛道。”朱啸虎表示。他认为,今年的“6•18”,整个健身镜品类的销量已经有了质的突破。并且随着像华为、小米、百度这样的科技巨头通过发布智能电视、大屏类产品来布局智能健身,这条赛道的价值在行业端已经形成了广泛共识。

市场上第一面健身镜发布到现在仅过了一年多,如今判断它能形成多大规模或许尚早,资本并不着急。“如果认准了这个方向、这个团队、这个模式,我们可以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朱啸虎说。他判断,未来,还有其他厂商会加大投入,预计市场竞争格局会在一年内发生变化,甚至是迎来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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