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核抗癌美少女柱子哥:有人骂她卖惨,有人私信她“早点死”
澎湃新闻
原标题:硬核抗癌美少女柱子哥:有人骂她卖惨,有人私信她“早点死”
原创 萤火计划 腾讯医典
摘要:从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到陆家嘴金融中心,距离9公里,开车35分钟。但对癌症晚期患者柱子哥来说,这条路可能永远走不通了。
除了瘦,看起来和普通女孩无异。
2018年10月,柱子哥28岁,被诊断出患有滤泡型淋巴瘤,确诊时已骨髓侵犯累及脏器,同时还伴有自身免疫性疾病——系统性红斑狼疮。
这种情形非常罕见,以目前的医疗水平,尚不能终身治愈。
患病前,柱子哥在陆家嘴的金融公司上班,有着光鲜的抬头,可观的收入。
患病后,柱子哥重新开始写公众号,第一篇文章便是长达万字的《魔都硬核知识型美少女抗癌自救指南》。
她把自己从发现病情到住院、治疗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心路历程,事无巨细地写出来,又以严谨、细致的条理,将指南拆分为“接受疾病的心理建设”、“拆解具体问题并应对”、“中长期可持续策略”、“独自面对的部分”4个大类,每个大类下再逐层拆分,列出96个应对细项,制作成脑图。
但从2020年12月31日后,柱子哥没有再更新。
“现在每天打开公众号,总是有人问我:怎么没更新了?是不是还活着?”
她帮家里养兔子补贴家用,“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喂兔子,然后走几公里路的雪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上学。”
少年时期,妈妈和爸爸相继得了癌症,她陪父母熬过漫长的治疗期。
她比同龄人更早树立了要去大城市打拼、出人头地的志愿。
曾经,她认为,能从事一份具有挑战性的工作,又能以此养活自己和家人,便是作为“寒门贵子”最大的价值和成功。
刚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癌症就来敲了门。工作被打断,长达两年的治疗,痛苦程度常人难以想象。
确诊后的头半年,柱子哥接受了六次R-CHOP联合化疗。“大剂量的化疗,经常是一边吐,一边出一身虚汗。”
医生调整了治疗方案,2019年5月,开始使用靶向药物利妥昔单抗维持治疗,又持续了半年。
2020年3月,在经过大剂量环鳞酰胺化疗后,柱子哥进行了干细胞采集和冻存,为以后可能接受的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治疗做准备。
此后的2020年4月-9月,她又接受了6次BR化疗,结疗评估为“完全缓解”。
至此,柱子哥又给自己争取到了半年时间。
“这两年里,我有大半的时间都在发烧。无数个瞬间,我都觉得自己扛不下去了。但我跟自己说,起码我的人生不会有更坏的时候了吧……”
“那现在有更坏的时候吗?”我问。
“这个病是治不好的,它会在我往后的人生中一次次复发。”柱子哥苦笑说。
伴随着每一次治疗、复发、治疗,柱子哥的头发长了又掉,掉了又长。身边的人甚至能从头发长短,来辨别她病情的进展。
“现在只要一感觉到身体不舒服,或开始发烧,我就意识到又要开始了。”
她不知道再次复发的时候,自己是否还能扛得过去。
这种极端不确定性,打乱了她原有的命运轨迹,让许多期待中的事,变得遥不可及。
“有个师傅跟我说,我的人生就是一一次次渡劫。有时像竹子一样,要一个竹节一个竹节地不断往上爬;有时又像土拨鼠,永远在一个又脏、又累、又狼狈的环境里,不断地扑腾着尝试爬出去。”
去年一次化疗期间,和她同病房的一对外地老夫妻,阿姨得了骨髓瘤,为了不给孩子添麻烦,叔叔就独自陪妻子治疗。
医生对他们说的治疗方案,老两口完全没有概念;治疗之外,城市的生活方式也让老人感到陌生。
有一天,叔叔想给妻子买碗粥,但是他不会打车,也不会点外卖。他们的儿子帮他查了地址,在手机上发了一个地图路线截图,但老人看不懂。
“我帮您叫外卖吧”,正在打针的柱子哥帮老人点了份外卖。外卖到了后,老人家跑了一圈没找到,也不敢问人。柱子哥索性拔下针头,摁着自己的手臂跑下楼去帮老人取了上来。
回家后,柱子哥发着烧写了《复旦附属中山医院就诊全攻略》。
血液科里以老年病人居多,她也因时常帮老人解读治疗方案,被大家称为“中老年之友”。
公众号专栏《共情修行》也是由此而来,在医院与老人相处的时间久了,对衰老和死亡也有了更多切身体悟。“我想告诉大家,生病中的老人有很多事情是不愿意说出口的”,需要子女主动去体察、关怀。
前段时间,柱子哥在公众号后台看到一条留言,是之前同病房那对老夫妻的儿子写的:“谢谢你,帮我爸妈点粥。”
因为文章走红,各种负面的声音也随之而来。“有人骂我‘天天在聚光灯下卖惨,就是为了赚钱’,也有人发私信叫我早点死。”
有时候,她会被这些声音刺痛。“我又不用这个来挣钱,也不募捐,何必承受这些责骂呢?”
丈夫老唐是她的精神后盾,鼓励她:“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轻易放弃,你要有社会担当。‘柱子哥’的存在对很多人来说是有意义的,你让认识你的人看到,原来癌症病人可以这样活着。”
“我是个非常普通的人,只是在看到这个世界存在‘不对’的事情、而我又有能力去改变的时候,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她也曾想过回去。“这个圈子不大,和我匹配的金融机构很少。我不得不在面试的时候,解释这三年来我的业务量为什么少,是因为我有两年半的时间都在请病假。在第一关我就不具备优势。”
生病以后,她必须面对一种心理落差:从一个逢面试必过的“面霸”,到没办法正常找工作的人。
柱子哥很确定,“我现在的工作能力、专业知识都还在”,但被打上癌症病人的标签后,很难得到公平对待。
可转念一想,“大部分的工作岗位都对身体健康有要求,在同等条件下,公司不选择你,也是一种公平”,她说。
“现在的我需要一个更强的标签,去压倒或者去替换旧的标签”,柱子哥说,“我不能永远做‘28岁金融女罹患晚期癌症学霸式抗癌’”。
而这个“新标签”,柱子哥还在不断尝试。
“现在回想起来,抗癌不过是我人生的一段经历。我希望自己能够淡化‘重返职场’的概念和心理暗示。对我来说,抗癌就像是高考复读,千辛万苦考上了大学,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不想过多强调自己多么努力复读的励志故事。为了活下去、过好的人生,这些努力是应该的。”
“大部分癌症患者生病以后都是待在家里。一方面社会上留给他们的机会很少,另一方面由于身体不能劳累,大部分人也不适合日常的工作。年纪大的人就直接提前退休了。”
她认为自己还算是幸运的。即便这个病总是在她毫无防备时让她措手不及。
“上个月去复查做全身CT,之前做过很多次,但那天空腹等到下午四点才开始,打了显影液后,我突然在转动的机器里面抽搐呕吐。”医生立即把她拉出来,让她的头扶起来吐不至于被呕吐物呛到。
“你还能坚持吗?”医生问。
“我还能坚持。”她咬咬牙说。
“生病的时候我经常问自己,如果我治好了,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还治吗?”
这是所有癌症病人,在痛苦治疗中,都会问自己的问题。
4月15日,全国肿瘤防治周的第一天,她在自己的微博上写道:
抗癌不是为了一辈子作为“病人”活着,更不是为了体会“原来活着比死都难”。
而是为了回归正常工作生活、为了依然可以拥有璀璨人生。
不能因为他生过病,就拒绝了他工作的要求,否认他作为社会人的价值,忽视他为了回归正常生活付出的艰辛努力。
“不能轻易剥夺每一朵花绽放的努力”,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