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剧痛、生胎盘……怎么没人告诉我,生孩子要经历这么多
澎湃新闻
原标题:撕裂、剧痛、生胎盘……怎么没人告诉我,生孩子要经历这么多
奇怪的是,这样重要而普遍的生命经验,真正了解和传递的方式却往往只有——「亲身体验」。
在怀孕之后、在被推入产房之后、在开始宫缩之后、甚至在分娩之后,生育中的女性才真正了解到她们所面对的究竟是什么,需要跨越的又是什么。
就像本文的讲述者 Linda 所说的「躺在待产室的我们,就像小马过河,摸着石头一步一步探索,一半勇气,一半茫然。」
我是 Linda,23 岁。在荷兰研究生毕业之后,还没正式进入职场,先进入了婚姻。
因为一直想要小孩,又想到晚生不如早生,于是 2020 年初,备孕几个月后,我幸运地怀孕了,我果断暂停了工作,看书、看纪录片,想要尽快知道分娩的全部体验。
迅速膨胀起来
在呼吸都困难的孕晚期,我的身体却像个热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
两只手也出现麻木的情况,起床后的一小时基本无法握拳和用力;
耻骨和盆底肌已经快要突破极限了,整个人都往下坠,夜晚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每走一步都觉得耻骨附近有撕裂感;
奇怪的是,这么多难以忍受的孕晚期症状,就连我母亲都没有向我提及过,我年迈的外婆倒是有过只言片语,也仅仅是「脚会肿的」「肚子向下坠」。
偶尔我会在家庭群里讲到这些症状,我妈妈甚至会立刻私信我,让我「别再发了」,这些「吓人的话」会让表姐表哥们更加恐育,我不能「不负责任地恐吓别人」。
我不知道每个人的孕晚期是不是都那么艰难,但是我是真真切切受了一些罪,再加上炎热的天气,我很希望肚子早一些发动,有好几次实在是受不了,悄悄躲起来哭,希望宝宝快点出来。
由于荷兰规定,如果没有难产征兆或妊娠高血压不能剖腹产,我只能祈祷自己的肚子争气。
就这样连续求了 2 周后,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生不就疼一天吗?孕晚期的难受我一天都不能忍受了!
终于,8 月 27 日早上 5 点,我「发动」了。
凌晨 5 点我突然被下身一阵热流惊醒,以为是尿失禁了,却发现怎么都无法止住热流。
连忙推醒我先生,「我破水了,醒醒。」
他从睡梦中惊跳起来,恍惚地说:「怎么了?!我该做什么?天,我好晕!」
我把他按住,说:「你马上打电话给助产士,让他们来家里,告诉她,我破水了但没宫缩。」
说完,我跑到厕所,羊水依然在疯狂泄出,我镇定了一下,开始检查羊水的颜色,是正常的透明的无味的,有一点点白色的杂质在里面,松了一口气。
10 分钟后,助产士风尘仆仆地赶到我家里。
情况不是很乐观,宝宝的头只是些微入盆,可能手臂还会挥舞到头上方,导致难产,建议我必须去医院住院观察,或者直接上催产素。
我和先生赶到医院的时候是早上 7 点,医院里空空荡荡,医生把我安排在检查室里测胎心和胎位。
事情的转机在下午一点。主治医生说,胎儿还没有入盆,我们要考虑上催产素了。
悠闲地等了一上午之后,天真的我轻松地答应了,一边说好呀好呀,一边还劝我先生回家喂猫,一边跟我妈视频。
13 点 10 分,我跟先生发消息说:还好,不是很疼嘛。
13 点 15 分,我又发:他们把催产素的剂量翻倍了。
我开始宫缩了。
宫缩疼怎么形容呢,在催产素的作用下,疼痛不是递增的,而是像海啸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痛起来的时候,就像食物中毒后的肠胃炎再加上重拳击打下腹,我坐在马桶盖上,浑身发冷,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感觉连大脑都充血了,一看时间,才过去一分钟。
我在生产前观看过关于分娩的纪录片,却完全没有料到宫缩会痛到这种程度。
在网络上宝妈们流行传授「顺产无侧切无撕裂」的经验,却少有人认真讲诉宫缩的感受。
曾经有个说法是,宫缩疼就是十级疼痛。可对普通人来说,五级疼痛我们都少有理解,更别提十级了。对宫缩的描述绝不该那么抽象。
趁着宫缩的间隙,我走到床边,狂按护士铃,护士进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痛,她按住我说:呼吸呼吸呼吸,吐气吐气吐气。
沙漠中干渴三天三夜后遇见了绿洲
护士走了,可是宫缩没停,而且越来越痛,我感觉五脏六腑已经拧成了一团,下腹就像被刀子扎了几十道口子,什么拉玛泽呼吸法,对我毫无作用。
这个时候我先生终于回来了,他试图摸着我的肩膀安抚我,被我一把推走:「不要碰我!」
我疼到失去理智,转头问护士:「什么时候上无痛?」
「忍到你不能再忍的时候就可以了。」
「就现在,我忍不了了!」
「那我马上通知麻醉师,她半小时之内就能下来。」
我在床边捂着肚子猛喘气,喊着:「我不行了!不行了!!太痛了!!!我真的不行了......」
等到麻醉师终于过来,和我确认了麻醉适应症,我当时的全部想法都是:求求了!快点给我一针吧。
那一瞬间,我感觉快乐极了,就像是沙漠中干渴三天三夜后遇见绿洲的旅者,疼痛之后的麻木简直犹如天堂。
之前做功课时,我知道无痛分娩会极大地把产妇从宫缩疼中解放出来,但亲身经历后,依然对这项技术感到震惊……
不过我先生倒是不好受,他可能目睹了针管扎进我腰椎的场景,整个人的脸色突然苍白,眼睛失神,差点晕过去。旁边的护士连忙扶住他,让他赶快去旁边床上躺一会儿。
比起我先生的虚弱,上了无痛的我,简直是打了胜仗的战士,舒坦地瘫在床上享受剧痛后的解脱。
被活生生撕开
凌晨 4 点,距离破水已经过了 23 个小时,我终于开到了 8 指。
这时候肚皮开始变得很痒,而且伴有很强烈的......排遗欲望,书上说得对,生孩子的最后关头就是很强烈的大便感。
半小时之后,我终于开到了十指。
那个时候想要排遗的感觉已经到达极限,助产士把我的麻醉停掉了,想要我感受宫缩,感受那股把宝宝推出来的力量。
医生让我先生摸宝宝的头,也让我自己看,我连连拒绝:如果我亲眼目睹了宝宝那么大的头,从狭窄的阴道里出来,恐怕以后的性生活都会有心里阴影了吧......
从开十指起,我已经持续用力了 25 分钟,到了最后关头。
前一个呼吸完,宝宝头已经卡在了阴道出口,我能感觉下体被撑到无限大,几乎要撕裂的感觉,但我必须停在这个「撕裂」的档口,等待下一个宫缩。
撕裂感持续,下一个宫缩终于来了,我继续使劲往外推,感觉下体正在被一点一点撕裂,我太疼了,中途停下来开始哭,大声喊着:「太疼了太疼了,不行太疼了!」
但没有办法,还是要继续等待下一个宫缩,好继续用力,继续撕裂,那种疼我真的可以记一辈子——最最敏感的地方,被活生生撕开。
终于,最后一个呼吸,宝宝被助产士一把拉了出来,然后迅速放在我的胸上。
没想到的是,生产过程还没有结束,撕裂感突然又来了。
助产士让我继续用力,把胎盘推出来。
我哭着继续推,下体一热,血淋淋的胎盘出来了。
助产士检查我的胎盘,让我摸脐带。我伸出手,感受到了上面血管的跳动。
再抬头看着面前的胎盘,我形容不出来,只觉得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满眼所见全是血,剩下的组织就像菜市场上丢弃的动物器官。
我从来没想过,原来把胎盘排出,就像是第二次分娩。在生产前准备过的所有的生产知识里,这好像是一个未经提示的盲区。
正当我沉浸在和宝宝的亲密接触中,助产士开始检查我下体的伤口,我又疼得叫了出来,她们决定在撕裂的地方缝上两针,再加上一针麻药,一共三针。
至此,我的生产完满结束,产房里医生,助产士全部都迅速离开,留时间给我们一家人在产房里,感受新生命到来的奇妙。
也许有人会说:你为什么要讲这些,吓到别人怎么办?
我也很想问:为什么怕,就不能说出来,不能去了解呢?
我们都害怕得癌症,因此会去了解相关的预防、治疗知识,病友之间也会交流经验,更有准备地面对它。
但为什么到了生育话题,就变成了「你不该说」呢?
我想把自己的历程分享给所有准备做妈妈的女性,我知道她们中的许多人,对即将到来的生产充满期待,但也有着满满的焦虑与不安。
我想把我知道的、体验过的所有细节都告诉她们,希望她们在选择生育时,是做好充分准备的,是有选择权利的。而不是茫然地躺在产床上无助地看着产科医生,对自己身体即将发生的剧变一无所知。
监制 Feidi
作者 Linda
封面图来源 站酷海洛
原标题:《撕裂、剧痛、生胎盘……怎么没人告诉我,生孩子要经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