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所有我读过的作家、去过的地方、在所有时代遇见和爱过的人”
澎湃新闻
原标题:“我是所有我读过的作家、去过的地方、在所有时代遇见和爱过的人”
在旅行这件事上,没有一个作家像保罗·索鲁那样享受“在路上”的感觉,“想出门旅行是人类的天性”,从青年时代开始,保罗·索鲁游历了“除南极洲以外的每个大洲,把这些经历写进了八本书和数百篇文章”,至今依然步履不停。
“最热情的旅行者往往也是热衷阅读和写作的人”,保罗·索鲁的绝大多数作品都在旅行中完成,也因此被称为“现代旅行文学教父”。
在一个作家的旅行箱里,总装着更多的作家。保罗·索鲁就是这样,翻开“文学爱好者旅行指南”——《旅行之道》,总会在不经意间和梭罗、毛姆、塞缪尔、奈保尔......相遇。正如保罗·索鲁所说:“我是所有我读过的作家、去过的地方、在所有时代遇见和爱过的人。”
对热爱旅行的人来说,2020年尤为糟糕,《旅行之道》或许能够弥补不能出游的遗憾。
本文摘选自保罗·索鲁《旅行之道》
我向来一个人旅行。除了大规模的考察探险需要工作人员和团队以外,各种旅行都会因为身旁有其他人而失色。那样的旅行体验是同行者共有的——彼此提供帮助、一起买票、做爱、倾吐心事、协力搭建帐篷、开车。
许多旅行者虽然一般嘴上不说,但实际是有旅伴的。这个旅伴起到安慰作用,但也不可避免地分散了旅行者的注意力。
对此,总是一个人旅行的乔纳森·拉班说了以下这番话:“和同伴、妻子、女友一起旅行,感觉总像关在玻璃罩里的鸟,那种里面摆着飞鸟标本的维多利亚时代玻璃器皿:你们已经是一个独立自足的世界,外面的世界难以穿透。
你必须以类似赤裸的方式走入世间,把自己暴露在它的影响之下,从这一点上讲,假如挽着你最亲密、最挚爱的人一同旅行,你决不可能在世界面前完全交出自己。你不可能看遍一切;不可能结识任何人;不可能听闻任何事。你什么也经历不到。”(摘自《地域感》(2004),迈克尔·夏皮罗编著)
吉卜林在《胜利者》一诗——作为《加兹比的故事》(1889)的题铭——中强调了这一观点:
寓意何在?骑马之人可与书做伴。
夜幕深沉,小径隐没,
患难时分尤见真情,
但等待落后者却是不智。
上天入地,
独自旅行脚步最快。
在《瓦尔登湖》里,梭罗也言简意赅地呼应了拉班的观点,比吉卜林更早。他说:“单独旅行的人可以今天就出发;若和别人一同旅行,则必须等对方准备好才行。”
下面这些人并不赞成这个观点,连梭罗本人也没有遵循他自己的建议。他并未单独旅行过。
01
亨利·大卫·梭罗和友人
他和威廉·埃勒里·钱宁一起徒步横穿科德角,钱宁还陪他坐船游了康科德河与梅里马克河;他和表亲乔治·撒切尔及两位印第安向导一起在缅因森林里漫步行舟。
还有就是《瓦尔登湖》,阐释孤独的经典之作。抑或书里的内容全是纸上谈兵?梭罗住的木屋距他位于康科德的家只有一英里半的路,宠爱他的母亲在家里等着他,烤馅饼给他吃,为他洗衣服;在瓦尔登湖畔隐居期间,大多数日子他都回家。他的木屋里有两张椅子,如他所言,他时常和一群朋友去采黑果。
02
安德烈·纪德和他的情人
“整趟旅行期间,”纪德的传记(《安德烈·纪德》,1999)作者艾伦·谢里登写道,“性伴侣数量丰富,随手可得——无论异性还是同性的——马克发现自己偏爱青春期的少女。”
03
V.S.奈保尔和他的女人们
在《南方的转折》里,据他的传记作者所述,陪他旅行的是他的情妇,一路由她开车,大部分酒店也是她订的。这名情妇还陪奈保尔去了“信徒的国度”,周游穆斯林世界,但在续篇《不止信仰》里,她在旅行的半途中被纳迪拉·哈努姆·阿尔维所取代,后来阿尔维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和他笔下从未提及的旅伴。
04
萨默塞特·毛姆和情人
可毛姆有严重的口吃,需要有人替他与当地人交谈,带回多姿多彩的故事和对话,为他的书提供素材。“哈吉少爷”正是那位助手,并且毛姆深爱着他。哈克斯顿死后,陪毛姆旅行的是艾伦·瑟尔,一个贪婪、年轻的伦敦人,写信给毛姆,对他表示崇拜和仰慕,后来成了他的情人和遗产管理人。
05
鲁德亚德·吉卜林和卡丽
他只字不提他的太太卡丽,她是美国人,来自佛蒙特州,时刻陪在他左右。他的许多作品取自旅行的经验,特别是在印度、南非和美国的旅行,他的旅行随笔集《海上游记》(1899)是一流的佳作。
06
格雷厄姆·格林和同伴
格林长途跋涉穿越利比里亚腹地(带了他的堂妹芭芭拉随行,把妻儿留在家中),写了他的第一本游记《没有地图的旅行》,自那以后,格林身边总有一名旅伴、一个司机或一位情人,和他一起上路。
格林声称自己有躁郁症,时不时想自杀,内心孤独。他有大量风流韵事,其中许多都爱得炽烈。他一辈子维持着与薇薇安·格林的婚姻关系,但从未和她一起旅行过。
07
丽贝卡·韦斯特和亨利
丽贝卡·韦斯特在这本书里记述了多次在南斯拉夫旅行的经历,篇幅长达约一千二百页,“我的丈夫”一词出现了无数次。他是一位银行家,名叫亨利·安德鲁斯,满腹经纶,韦斯特赞许地把他的见解和阐释引述在书里。
08
约翰·斯坦贝克和伊莱恩
我们从他身后出版的书信中得知这件事,例如,1960年10月10日:“我很高兴你来,这是一段愉快的时光,不是吗?它大大消减了旅途中的单调空虚。”(《书信人生》)他谈到的这份“单调空虚”,丝毫未显露在那本欢乐的游记中。
09
让·科克托,“路路通”先生,和查理·卓别林
部分是噱头,部分是因为接受了《巴黎晚报》的挑战,但主要是为了把握文学创作的良机,科克托(1889—1963)宣称,他至少能像菲莱亚斯·福格一样,成功地在八十天内环游地球。他于1946年3月出发,陪他同行的是他的情人兼秘书马塞尔·希尔,他在《我的第一次旅行》中称其为“路路通”先生。
这本扣人心弦的旅行日志题献给了安德烈·纪德。在穿越马来亚的途中,科克托用法语的双关语,把“吉隆坡”(Kuala Lumpur)称为“不干净的吉隆坡”(Kuala l'impure),但他显然兴味索然、疲惫不堪又心事重重,所以无暇仔细关注他飘然而过的地方,在埃及、印度、缅甸、马来亚和新加坡只是走马观花,所记的日志草草了事。
科克托之前从未见过卓别林,但折服于他的才华,在这次邂逅之后,这本日志出现了生机——不是在描写旅行方面,而是记述两位热爱舞台、互相倾慕的名人之间的友谊,他们俩都有高度的创造力,也都性格古怪——而且情欲旺盛(卓别林是与保莉特·戈达德一起旅行)。更巧的是,卓别林和科克托同龄,都生于1889年,当时四十七岁。卓别林刚拍完《摩登时代》,并给影片配了乐(歌曲《微笑》就是他写的),他和科克托一样多才多艺。
他们在船上时常碰面,一起喝酒,常常聊天(由希尔为科克托当翻译),一起评点火奴鲁鲁和旧金山。科克托抵达洛杉矶后,卓别林为他牵线,结识电影圈的名流,科克托很快就把金·维多、马琳·黛德丽和加里·库珀的名字挂在嘴边。科克托赢了和《巴黎晚报》的打赌,在八十天内回到巴黎。《我的环球旅行》虽然是一本零散、不尽如人意的书,但从中可以窥见这位活跃人士风风火火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