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特尔不行了?简述英特尔遭困境原因及全球芯片行业发展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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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英特尔不行了?简述英特尔遭困境原因及全球芯片行业发展现状 来源:佰思科学
作者:佰思科学| 沈东旭 邱亚明
英特尔(Intel)是芯片行业的霸主,牢牢盘踞着个人电脑(PC)和服务器领域。近年来又多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号--牙膏厂。英特尔升级处理器性能时,每一代之间提升非常有限,被形容成挤牙膏。
名声虽然不好听,但是名声不是用来吃饭的,英特尔的财务报表还是靓丽的。2020年7月23日,英特尔公布了2020年第二季度的财报:营收增长20%至197.28亿美元,利润更是增长了22%至51.05亿美元。
大好消息一经公布,英特尔股价大跌:直接从61美元左右,摔到了48美元附近。
英特尔股价曲线(来自于新浪)
与此同时,台积电的股价大涨:从390新台币涨到了430新台币附近,总市值达到了4300亿美元,超过英特尔的2090亿美元一倍之多。
台积电股票走势
显然,英特尔这段时间不被大家看好,难道真的和挤牙膏有关系吗?就在英特尔财报宣布后没几天,英特尔首席工程师Murthy Renduchintala离职,为7nm制程进展不顺负责。英特尔宣称,7nm制程可能要迟至2022年才能成熟。
Murthy Renduchintala
其实别说7nm,英特尔的10nm制程都没有解决良率问题,产品不能大量出货。因此目前英特尔的制程水平,还是停留在它2014年就推出的14nm上。换句话说,英特尔已经以挤牙膏的实际行动,违反了当年自己提出来的“摩尔定律”。
1965年的戈登·摩尔
著名的摩尔定律,是由英特尔的创始人,现年91岁高龄的戈登·摩尔提出的。1965年时,戈登·摩尔当时还在仙童公司,他发表了一篇文章,说芯片的晶体管密度每12个月就能翻一番。后来有人说,应该是18个月翻一番,不过摩尔本身则把定律修改成24个月翻一番。
从1971年到2018年的芯片晶体管密度
简而言之,摩尔定律预言了芯片指数性发展的规律,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至今,芯片产业的发展基本与这一规律相符。从实现的角度来说,就是芯片的制程不停地进步,从微米一步步地进入到纳米世界。下面的表格给出了芯片制程及引入的年份
表格:芯片制程引入的年份
芯片制程是通过线宽来代表的。你可以把线宽理解成画晶体管的笔尖的粗细:用越细的笔尖,就能在同样的面积中写出更多的字,或者刻画出更多的晶体管。每一次制程的进步,都会把线宽缩减到之前的70%左右,这样从面积上来说,一个晶体管所占的面积就是上一代制程的0.7*0.7≈0.5,即晶体管密度实现了翻番。
放大后的芯片结构
需要注意的是,摩尔定律不是什么物理学定律,其自身并不以任何科学原理为支撑。那么摩尔定律又到底是什么呢?你要是横竖看不明白,就得从字缝里看:其实就写了两个字--挣钱。
首先,芯片制程必须不断地缩小,否则生意就没法做了。设想一下,苹果发布新手机的时候,库克蹦上台说,“乡亲们那,我想死你们啦。今年的芯片跟前两年一模一样,但我们打磨上了一个新标号,大家快来买吧!”台下不一哄而散就怪了。
新的芯片永远是电子设备的最大卖点
其次,周期要合适。再拿苹果举例子,每隔两年就会有一次大的手机型号升级,由头就是芯片的制程又升级了;中间的一年加个后缀S,而制程不变。为什么型号/制程升级不能隔一年来一次呢?去年刚割的肾,伤口还没愈合呐。而两年过去,上次被割的痛感已经消减得差不多啦,
“韭菜割不尽,春风吹又生”!
全球半导体产业的资本支出情况
那么,为什么不能三年或者更长时间更新制程呢?这恰恰是摩尔定律的关键。每一次制程更新都意味着大量的投入,靠钱往里堆。2020年7月,台积电宣布将年度资本支出从150-160亿美元增加到160-170亿美元。大家想象一下,每年100多亿美元的高强度投入,还要持续不间断地这样投,才能保持江湖地位,这是一般人能玩得了的游戏吗?最后的结果,必然就是强者恒强,赢家通吃:领先者能扩大投入,从而获取更高的收益;而落后者则逐渐掉队,慢慢跟不上形势。
芯片生产厂家制程路线图
上图是世界上排名前六位的芯片生产厂家的制程发展路线图。其中格罗方德(GlobalFoundries)和联电(UMC)已经放弃了新一代制程的研发,全球还有点追求的头部芯片厂只剩下四家:英特尔(Intel)、三星(Samsung)、台积电(TSMC)和中芯国际(SMIC)。
台积电
当你成为头部企业之后,想不赚钱就变成了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再以台积电为例,2020年二季度3107亿新台币,同比增长28.9%;净利润1208.2亿新台币,同比增长81.0%。显然,以持续的资本投入为筹码,甩开竞争对手,从而获取高额利润,这才是摩尔定律背后的真相。
英特尔声称的其芯片晶体管密度变化(其10nm技术并未能实现稳定量产)
对英特尔来说,成功归功于摩尔定律--直到2014年英特尔都是按照摩尔定律的步调向前进。同样的,英特尔也因摩尔定律而衰。
2014年苏姿丰成为AMD首席执行官
让我们回到2014年,这一年英特尔是绝对的江湖老大,实现了14nm技术的量产;其多年的PC行业竞争对手AMD,奄奄一息,靠从英特尔借钱过日子。没错,英特尔生怕这个农民的孩子(AMD也被戏称农企)一下没想开就过去了,那样的话英特尔就变成了垄断,麻烦就大了,所以还得支持它活下去。
英特尔2011至2017的资本支出
会当凌绝顶的感觉是寂寞--既然革命已经成功了,同志们还需要努力吗?股东真正关心的是分红,花大价钱升级制程,不如让股东满意来得更重要。自2012年之后,英特尔的资本支出不升反降,同时英特尔的产品变成了挤牙膏。到了2018年,英特尔干脆找了一个搞财务的鲍勃·斯万(Bob Swan)来做首席执行官。
Bob Swan
这段时间,英特尔对标AMD,可能觉得自己还不错。不管AMD在苏姿丰的带领下如何锐意进取,搞出了神乎其神的“禅”(Zen)架构,又如何威胁到了英特尔,但本质上来说,英特尔和AMD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实质上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当AMD好的时候,和英特尔激烈竞争,英特尔反而不会太差;当AMD不行的时候,英特尔也会慢慢意志消沉,时间长了也就不行了。
台积电历年制程变化
这段时间里,英特尔最大的问题,是没有搞清楚真正的对手是谁,没搞明白“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首要问题。就在英特尔快乐挤牙膏的时候,台积电一直没闲着。2014年时,台积电主要量产的还是20纳米的产品,名义上落后于英特尔,实际上落后的更多。这是因为台积电、三星等工艺与英特尔有所不同,比如台积电7nm+的晶体管密度,才与英特尔10纳米技术相同。但是台积电的步伐很稳健,2016年主打10纳米,2018年7纳米上量,到了2019年7nm+量产,终于在晶体管密度追平了英特尔。而2020年5nm量产后,实际上甩开了英特尔。
英特尔制程对应的晶体管密度
对英特尔来说,问题比想象中还严重。实际上,英特尔的10nm制程,由于工艺问题,并没有真正量产,目前英特尔的制程,相当于停留在14nm。英特尔不仅被台积电、三星超过,随着中芯国际N+1技术进入量产,和中芯国际就是个脚前脚后的关系。
中芯国际
英特尔沦落至此,问题很严重。一方面AMD早就自己不做芯片了,所以利用台积电的先进制程,和Zen架构,再加上低价策略,正在侵蚀英特尔的PC市场。这些其实倒不是大问题,因为英特尔也能找台积电代工,也能升级更好的架构。但工艺制程第一次落后于人,才是根本性的问题。
当前三大芯片厂最先进工艺比较
曾几何时,英特尔x86架构的优势在于性能,而ARM的优势在于低功耗。但随着英特尔在制程方面的停滞,ARM的性能也在提升,逐渐出现了赶超英特尔i5 CPU的架势,使得ARM架构侵入个人电脑(PC)领域成为了可能。对很多人来说,ARM芯片如果有了i5级的性能就完全够用了。
ARM核计算性能的提升
于是素来对英特尔有看法的宵小们坐不住了。首先跳出来悄悄地进村的是苹果。苹果将在2020年底出货基于ARM芯片的笔记本MacBook,之前苹果笔记本搭载的是英特尔芯片,现在改成5nm工艺的12核CPU,更轻更薄更省电。理论上还应该更便宜,因为苹果去芯片厂流片的价格和从英特尔拿芯片的价格,差的不会是一点两点。当然苹果能否凭良心返利于民就很难说了。
苹果电脑采用的ARM芯片型号为A12Z
苹果这么做是因为苹果具有闭环的生态系统,可以把iOS或者macOS运行到ARM笔记本或者Mac mini上。大部分人还是用Windows,移植到ARM平台可没那么容易。但没想到微软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了。微软这次不打算重蹈移动领域输给安卓的覆辙,急吼吼地让Windows支持ARM桌面平台,曾经牢不可破的Wintel联盟,面临解体的危机。
微软支持ARM桌面平台
这还不算完。英特尔有两大优势领域,个人电脑和高性能计算。ARM对个人电脑的攻击刚刚开始,但英特尔在高性能计算方面的优势还很明显,因为ARM的体系结构在高性能计算方面还不完善。但是随着RISC-V的兴起,英特尔未来在高性能计算方面必然受到影响。
RISC-V
RISC-V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组织,专门负责定义CPU指令,具体实现由各家公司去做。因此,RISC-V不仅可以涵盖最简单到最高性能的芯片,还有非常好的开放性。不像英特尔的x86芯片,基本上就是英特尔和AMD在生产,其他家可以忽略不计。而ARM芯片还需要找ARM公司买授权,这个RISC-V连授权都省了。比如由阿里投资的平头哥,就是用的RISC-V。
ARM公司在英国剑桥的园区
在这个去全球化的时代,英特尔由于其体系的封闭性,天然不受除了美国政府及其盟友之外的,还有点技术能力的国家的信任。说穿了就是中国和欧洲,早晚要摆脱对英特尔在高性能计算方面的依赖。
归根结底,英特尔的问题是它的路线问题:其封闭的体系依赖于自身制程的优势。随着制程优势的丧失,个人电脑领域被侵蚀,高性能计算未来也不乐观,留给英特尔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