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独家对话泡泡玛特早期投资人周丽霞：王宁的诚实，绝大多数创业者做不到 来源：经济学家圈
采访&文字：邱思睿
编辑：苏迅
2020年12月11日，泡泡玛特在香港上市。然而，这个千亿的商业故事，却被描述为“中国大基金的一次集体失手”。据36氪报道，在过去半年内，几乎所有大型中后期基金都曾向王宁伸出橄榄枝，不过都被拒绝了。
与过去六个月热钱涌入局面相反的是，泡泡玛特曾在创业初期多次历经“融资难”的艰难时刻。
多数知名资本曾对王宁评价普通，亦对潮玩和盲盒不感兴趣。
与如今262亿的市场规模不同，2015年中国潮玩市场规模连这一数字的四分之一都达不到。亏损中的泡泡玛特，代理着1000多个小而杂的品牌。在2016年1月，Sony Angel版权方决定终止泡泡玛特的独家代理。
在2016年的钱荒顶点，泡泡玛特刚刚签约Molly，急需投资开展业务。在当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位早期投资人以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了王宁及其背后日益增长的潮玩市场。此后的2017年到2019年，泡泡玛特的业绩和中国潮流玩具的市场同步形成爆发式增长。
事后再看，当时没有被大机构盯上，对王宁来说并非是坏事。有不少前车之鉴都证明，“局内”机构的巨量资本可以瞬间让创始人冲上云霄，也可以迅速夺走年轻人最初的理想。至今，王宁仍然拥有泡泡玛特56.33%的股权，而同他一起收获果实的，有在他艰难时期一同坚持的投资人们。
记者独家对话泡泡玛特早期投资人、中国天使联合会会长周丽霞。周丽霞领衔的金慧丰于2015年投资泡泡玛特，2016年追加投资后一直持有股份。
她从投资人的视角，聊了聊泡泡玛特在这五年间“最好的安排”。
金慧丰团队与王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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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我带王宁去了四个地方融资，每次都是空手而归”
周丽霞与王宁的第一次见面，源于泡泡玛特第一位天使投资人麦刚的引荐。
2015年是新三板的大年，麦刚当时希望自己投资的一些项目能够挂牌新三板，就找到了在当时有着“新三板女王”称号的好朋友周丽霞，给几家有需求的企业做相关介绍，这几家企业中就有泡泡玛特。当天同桌的公司里，周丽霞对王宁的“谦逊”印象最深。
“当时他最大的困惑就是解决资金问题。”周丽霞这样形容当时王宁的状态，“泡泡玛特在当年代理了1000多家品牌，比较乱，财务也比较薄弱。”
在深入沟通之后，周丽霞还是决定对泡泡玛特进行进一步调研，就派了金慧丰团队去帮助泡泡玛特梳理会计账目、完善库存商品管理、规范财务管理制度。在几个月的接触之后，王宁团队在制定目标后的执行力给金慧丰的团队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也许是缘分，金慧丰和泡泡玛特的办公室在望京仅有一街之隔。周丽霞时常就会去王宁的办公室聊天，在多次交流后，金慧丰在2015年8月首次投资泡泡玛特。
在当时，王宁就已经开始有想法要做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IP产品。
“他是一个总有新想法的人，我也很看重这一点。”周丽霞说。
2016年1月，Sonny Angel版权方决定终止泡泡玛特的独家代理，却也加速了泡泡玛特转型的脚步。管理层三人奔赴香港拿下Molly的IP，但也急需新一轮融资展开业务。
2016年，当王宁拿到Molly的IP，准备大干一场时，却陷入了“融资难”的顶点。在当年，圈内最知名的资本正在为诸如“共享单车”的共享经济、互联网金融、O2O打得焦头烂额，几乎没有人对这个泡泡玛特这个生长于线下、“卖玩具”的生意另眼相看。
当时的泡泡玛特非常缺钱。而金慧丰的基金已经投完了，周丽霞没有办法立刻追加投资，于是她想办法带王宁去其他地方拉投资。他们去了四个地方，但每一次都是空手而归。
第一个地方是周丽霞当导师的内蒙古卫视“创客中国”栏目。王宁在节目里拿着四个盲盒，让四个投资人试一试自己有没有抽到最喜欢的款式。他毫无保留地解释了当年消费浪潮下的机遇和泡泡玛特的IP优势以及自己迫切需要钱开模的诉求，争取到了一个亿的投资意向。只可惜在最后，这笔钱也没有拿到。
王宁参加《创客中国》，介绍盲盒
第二个地方，是正和岛。周丽霞当时在给正和岛做讲师，讲到股权投资案例的时候，就带着王宁去做了一个路演。然而结局还是空手而归。
第三次，是金慧丰在青岛赞助的企业家高尔夫球比赛。周丽霞带王宁白天下场打球，和企业家们增进了解，晚宴的时候，更特意为泡泡玛特安排了一次路演。
“其实那天他的演讲非常出色。”周丽霞说，当时的王宁已经表明了自己要将Molly打造成属于泡泡玛特的IP，未来也想拿到更多的IP，让泡泡玛特从潮流玩具的销售商变成潮流玩具的IP运营商。“只可惜当时台下的传统企业家最后还是没看懂泡泡玛特。”
后来，金慧丰带王宁到一家大型国企做演讲。投资部总经理非常认可这个项目，但是到最后却没有通过集团总部的审批。
“这四次失败其实对王宁还是有些打击，他也会觉得融资怎么还是这么难。”周丽霞能看出当时的王宁多少有些失落。
之后，IP的成功开发运营让泡泡玛特扭亏为盈。2017年至2019年，泡泡玛特营收分别为1.58亿元、5.14亿元、16.83亿元，连续两年营收增幅超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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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钱荒顶点，大家凑了个基金”
瞄准潮玩行业，需要积累，也需要运气。周丽霞觉得自己对泡泡玛特的青睐，多少和她的兴趣有所联系。
“我自己本身是一个特别爱玩的人，潮玩在国外比国内兴起得早很多，我之前在美国和日本都曾经看到过精巧的手办，所以看到泡泡玛特的时候会觉得有点意思。”她说。
2015年，泡泡玛特还处在亏损的阶段，但是当年新消费的新品类已经崭露头角。周丽霞在当时坚定地判断，潮流玩具未来在中国市场会无限大：“现在这个时代，人工智能等技术的发展已经大量取代了许多工作，但未来不会被取代的是精神和情感需求的产品。”
泡泡玛特的核心消费者是95、00后，周丽霞认为，这些年轻人的消费观念和之前是非常不同的。年轻人的眼光适应着时代的发展，他们的消费观也在随着时代变化，因此不能停留在过去的思维审视这个产品。她打了个比方：“在30年前牛仔裤兴起的时候，大家都是说法不一，但现在不管男女老少，都认为牛仔裤就是非常基础的单品。”
在大消费领域积累的嗅觉让周丽霞在面对其他投资人曾给出的质疑时，依然力挺泡泡玛特：“并不是每一个要投资的项目都一点问题也没有，而一旦开始选择相信一个创业者，作为投资人就要一直坚定地相信他。”
不得不说，周丽霞对王宁的肯定也强化了她对泡泡玛特的信任。“务实”是许多人对王宁的评价，周丽霞也非常认可这一点。“他是个可以一直往前跑的人。尽管当时也不确定他能跑多远，我还是愿意支持他的理想。”
在几番融资未果之后，在2016年泡泡玛特的钱荒顶点，周丽霞让团队一起想方设法凑钱，组了一个基金追加投资。
周丽霞评价王宁：“是最年轻的，最帅的，最谦虚的，最时尚的，也是最知道感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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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的诚实，绝大多数创业者做不到”
看人，一直也是周丽霞投资企业的标准之一。
中国天使联合会至今有五任会长，而周丽霞是其中的第一位女性。作为圈内为数不多的女性投资人之一，她认为自己在项目的判断上十足理性，但在和创始人接触时或许会有更细腻的视角。
“王宁是个有一说一的人。”当被问到自己被打动的细节，周丽霞放慢了语速，“比如说他会很实事求是地跟你说账上还有多少钱，这个月能够销售多少等等。他会很诚实地跟你交流，这让你对他会产生足够的信任。绝大多数创业者都做不到他这一点。”
江湖上广为流传着以前大多数投资人对王宁的评价——“学历平平，说起话来表情平静，没感染力。”
早些年，周丽霞眼中的王宁却是有着“超过年龄的成熟和淡定。”
“这还真不是今天他成功了，我才夸他，他那个时候就是这样。”周丽霞回忆王宁“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从来没急得要哭；现在这么好，风格也还和以前一样。”
12月11日，泡泡玛特在香港上市首日市值千亿，33岁的王宁身价达到500亿。
周丽霞回忆在敲钟那天，王宁远远看见自己，还是像以前一样立马走来，喊着“姐，咱俩照个相！”，笑容和以前一点没变。
“我依然看好他接下来的十年。”周丽霞感叹道。
值得一提的是，给周丽霞介绍泡泡马特的麦刚是中国天使联合会的第二任会长。在投资领域深耕多年，周丽霞见过各种各样的创业者，而在她看来，在今天创业，“只要你想做的事基本上都有人做了”。
2010年，王宁开始创业时，始于学校里面的地摊，后来就成了百货店。周丽霞眼中的王宁，不管有怎样的困难，都做得特别开心。据说当王宁被推荐找投资人融资时，第一反应是：“难道我们开百货店的也能融资吗？”
周丽霞看来，现在很多创业者都是等投资人给钱了才肯开始干，很多已经创业三、四次的连续创业者常常在之前半途而废。因此，她也不会去支持那些频繁更换赛道的创业者，因为其中很多人都是遇到困难之后就退缩了。
“低头做事，抬头看路”是王宁对自己团队的评价。
从这个让中国大多数投资机构从“爱搭不理”到“高攀不起”的2020最疯狂IPO故事中，也许我们可以欣慰：
这个喧嚣的时代终于有一次把礼物送给了相信耕耘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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