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四种纤维,一场“唠家常”的“问诊开方”
(来源:封面新闻)
封面新闻记者 刘彦君 摄影报道
11月20日下午3点45分,中国科学院院士,东华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朱美芳走进“汇智赋能·科创兴达——打造达州工业高质量发展新引擎”专场活动5号会议室,身后是她的科研团队。就在一天前,她还在澳大利亚;会议开始前的上午,人在北京。
会议室里,几家企业围圆桌而坐。桌上摆着材料,手边放着问题,眼神里满是热烈期盼。朱美芳落座,一场“把脉问诊”就此开始。
会议现场
1、“时间紧张,请各位企业直奔主题”
话匣子由达州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党组书记、局长陶宇翔打开,“希望借这次面对面交流,向院士团队请教亟待破解的难题,期盼宝贵意见助力我们技术升级、拓展市场、提升科创水平。时间紧张,请各企业直奔主题。”
宣汉正原微玻纤第一个开口。石英纤维棉小试出来了,耐高温,能到1700摄氏度,可纤维怎么做成布,卡住了。“公司还没有技术来支撑布这方面。”
四川炬原玄武岩纤维科技接过话。2017年24座坩埚炉,2024年11月20日建成全国最大单炉5000吨级池窑,眼下还想再建7500-9000吨。
“产得出、产得多解决了,产得好、产得稳,是个矛盾。”董事长张季说,一个投料周期至少14到16天,企业耗不起,也等不起。
“C位”在桌上轮转。航天拓达问,纤维跟树脂总不匹配,通用配方浸润效果不好,能不能做玄武岩纤维专用树脂,或者表面改性,往油气、化工领域靠。
会议现场
衡耀科技接过话,样品过了客户认证,一到量产良品率就低。纤维均质性差一点,树脂浸润差一点,木桶效应就出来,玄纤比例不敢多用,成本降不下来。
恒迪集团做玄武岩纤维地板,花色单一,装饰性偏弱,压纹和覆膜工艺受限,家装和高端工装的门推不开。迈科隆则问得更直接,“折编车间全是人工,能不能上自动化?”
亚体纺织做苎麻,从种植、脱胶到纺纱、织布、成衣,不碰印染。脱胶已经不错,但还有2%—3%残留。“怎么样才能脱到1%以内,少用水,脱得更彻底,让它更单纤维化。”
大家轮流问完,一直坐在后排的普光科瑞公司技术人员李云突然举手。他进来时前面已经坐满,听完大家发言,他也提出困境,“玄武岩短切纱分散不彻底,做出来的无纺布不平整、不光滑、厚度不均匀。”
十家企业,玄武岩纤维、微玻纤、竹纤维、苎麻纤维,四种纤维,问题一个接一个。朱美芳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不停记录,企业名字、问题、数字,落在一页页纸上。
2、“就像在唠家常一样,但解决方向有了”
轮到朱美芳讲话,她先为姗姗来迟道歉,声音微微沙哑、低沉。
“这四种纤维都不是我的强项。”朱美芳说得坦率。她学的是合成纤维,用石油、煤做的单体做成聚合物,再做成纤维,已经研究四十多年。
“但这些又必须是我要关注的。”她话锋一转,作为先进纤维材料全国重点实验室主任,她把这件事称为义不容辞的责任。
会议现场
紧接着,朱美芳先从纤维概念讲起,从小纤维到大纤维,从地球纤维到太空纤维。只要把材料做成细、长、柔的,都可以称为纤维。
企业讲的问题,她也一一归类:技术理论问题、工程技术问题、产品质量问题,还有如何低成本、高性能的问题。“所有问题都无外乎这些。”
“不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朱美芳说,一定要从源头找到科学问题。企业的问题往上追是材料,材料再往上追是物理和化学,所以要把物理概念讲清楚,把化学从源头设计上讲清楚。
她举例,苎麻脱胶就是化学问题,要用化学萃取剂把胶脱下来。朱美芳跟亚体纺织的人说,脱胶这个问题不一定她解决,但她会找到人帮他们解决。
随后,朱美芳团队的汪庆卫教授接过话头。他语速很快,噼里啪啦,但句句都是自己的思考。
他跟正原说,石英纤维售价200万一吨,做成布300万到400万一吨,但量不大,“近三年不会有大的市场,做技术储备可以,建议深入考虑定位问题。”
关于航天拓达,汪庆卫说得直接,“你们一直想改树脂,但该改的是浸润剂。你们可以自己买纤维回来改,把原浸润剂洗掉,重新加。成本高,可以找企业,找东华也行。”
企业提出的问题,汪庆卫一一解答。
朱美芳再次接过话头,说今天本来想去企业调研,由于时间关系未能成行。她去过六百多家企业,“我特别愿意到企业现场看,你不看是没有感觉的。”
她把企业的问题一个个接下来,“变成一个个科学课题,或者是技术的课题,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
“感觉就像在唠家常,但思路有了。”会议散场,普光科瑞的李云还坐在后排。他带着问题来,想多了解行业信息。他说,专家到处走,了解得更多,也给企业发展带来不少新方向。
他的前面,炬原董事长张季正在收拾笔记本,他和朱美芳想法不谋而合,“产学研要落地,还要到生产场地,到生产车间,和一线工人、技术人员建立真实的信息沟通。”
张季也希望,借政府搭的这个平台,把专家留住,让专家知道达州有什么,沉下心来派团队做最具体的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