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重”的较量,罗氏追上来了
(来源:钛媒体APP)
罗氏加速减重布局。
上个月,大睿生物宣布,将其靶向激活素受体样激酶7(ALK7)的在研RNAi候选药物,授权给罗氏,用于肥胖和代谢性疾病治疗。
首付款加近期里程碑合计最高1亿美元,开发、监管及商业化里程碑最高10.6亿美元,交易总额最高11.6亿美元,另有基于净销售额的分级分成。
这是罗氏在减重领域的又一次落子。
很长一段时间,GLP-1类药物的叙事都将由诺和诺德与礼来书写,后来者想要分一杯羹,难度不小。
但局面正在松动。从2023年底收购Carmot算起,不到三年,罗氏手里已经攒下了涉及五条机制各不相同的减重资产。
市场对其在减重领域的评价,也从“慢了一拍”转向“不容忽视”。
减重新筹码
在GLP-1的叙事里,减重靠的是“管住嘴”——通过中枢和胃肠的作用,让人少吃。ALK7走的是另一条路。
ALK7由ACVR1C基因编码,属于TGF-β超家族的I型受体,分布相当集中,主要表达于脂肪细胞里,骨骼肌和心脏都很少。配体activinE与它结合后,会触发SMAD2/3磷酸化,进而抑制PPARG的靶基因,结果是脂肪降解被阻碍,脂肪被储存,最终引发脂肪细胞不断肥大。
换句话说,ALK7相当于给脂肪分解加了一道闸,闸关着,脂肪只进不出;抑制它,就是把这道闸松开。
GLP-1管的是“吃多少”,ALK7管的是“已经存下来的脂肪肯不肯放”。两者机制不打架,自然可以叠加。叠加之后能实现三件事:不抑制食欲、瘦体重掉得少、内脏脂肪减得更明显。而这三点,恰好是今天GLP-1类药物被诟病最多的地方。
联用的逻辑已经在动物身上得到验证。Alnylam公布的数据显示,在小鼠模型里,司美格鲁肽加上ALK7 siRNA,减脂效果优于司美单药,治疗期间的瘦体重损失也更少。停掉司美之后,联用组的体重反弹幅度同样更小。
真正让ALK7走到聚光灯下的,是人体数据。
2026年1月6日,Arrowhead公布了ARO-ALK7的初步结果:在200mg剂量组的4名受试者中,单次给药后第8周时脂肪组织里的ALK7mRNA平均降低幅度为88%;100mg组在第12周仍维持着约80%的降幅,说明基因沉默在脂肪组织里仍在持续。减重效果上,200mg组,单次给药后第8周,经安慰剂校正的内脏脂肪降幅达到14.1%,并且呈现出剂量依赖性。
安全性方面,ARO-ALK7总体耐受性良好,多数治疗期间不良事件为轻度,未报告严重不良事件,也没有因不良事件导致研究或研究药物停药的情况。
这条路的真正门槛不在分子,在递送。ALK7位于脂肪细胞,而成熟的GalNAc技术靶向的是肝脏。因此要做ALK7,必须解决肝外递送。高技术壁垒下,只有少数公司能走通。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全球进入临床的同类产品只有三款:Arrowhead的ARO-ALK7、Alnylam的ALN-2232都在I/II期,时安生物的SA030在I期。时安的那款,今年5月授权给了GSK,首付加里程碑合计最高10.05亿美元。
此次罗氏与大睿生物合作的ALK7 siRNA也是基于APOLLO肝外平台开发的,后续疗效仍有待临床检验。
当然,同一条信号轴上还有另一种思路,是靶向INHBE。ALK7路线直接作用于受体端,阻断activinE及其他配体通过ALK7传递的信号,作用范围更广。INHBE路线则是在肝细胞里减少activinE的分泌,脂肪细胞上的受体和其他配体不受影响,好处是能直接用成熟的GalNac肝靶向递送。
这意味着,罗氏买ALK7买的并不是其中唯一一张牌,而是第一批里的一张。
追上来的罗氏
罗氏切入减重,起点是2023年12月对Carmot的收购,代价27亿美元现金,以及最多4亿美元的里程碑付款。
这笔交易拿到的资产,CT-388、CT-996、CT-868都是GLP-1相关靶点,另外还有一款临床前阶段的PYY长效类似物CT-173,收购完成后最先被放弃,理由是没达到预期指标。
CT-173的终止并不影响罗氏整体布局。三年后再回头看,罗氏的每一笔交易、每一条管线,都不只是门票,而是有实际意义的筹码。
第一张真正有分量的牌,是CT-388。2026年1月27日,其II期数据公布:469人、48周,24mg剂量组经安慰剂校正减重22.5%,而且没有出现平台期。这个数字要放回赛道里才看得懂。替尔泊肽的SURMOUNT-1,72周、15mg,同样是22.5%。罗氏用48周打平了对手72周的成绩,且曲线还没走平。该组54%的受试者BMI降到30以下,而安慰剂组只有13%。
更值得关注的是,CT-388在合并2型糖尿病的患者中也显示出减重和降糖潜力。2026年9月22日,罗氏公布CT388-104的顶线结果:447名合并2型糖尿病的超重或肥胖患者接受48周治疗后,24mg剂量组平均减重15.5%,HbA1c下降2.65个百分点,62%的患者达到正常血糖水平(HbA1c<5.7%)。
第二张牌是2025年3月从Zealand引进的petrelintide,长效胰淀素类似物,交易总额最高53亿美元。ZUPREME-1的II期数据不算好看:42周平均减重最高10.7%,安慰剂组1.7%,放在2026年的赛道里确实落后。但最大有效剂量组里,98%的受试者完成了剂量递增并维持治疗。
GLP-1类药物最现实的难题,从来不是减得不够多,而是打不下去、难维持。也正因此,罗氏给一个减重效果只有10.7%的分子开了三项III期,合计约7000人。
第三张牌不在管线里,在专利局。2025年12月30日,基因泰克向硕迪生物的全资子公司GasherbrumBio支付了1亿美元,拿到一项非独占、可转授、带分成的专利许可,覆盖含CT-996的产品,没有里程碑,销售分成是低个位数。买的不是分子,是一张通行证。
CT-996与辉瑞2025年砍掉的danuglipron是同一个化学骨架,而辉瑞放弃的原因,正是潜在的药物性肝损伤。骨架相同,意味着专利风险不能完全排除。而这1亿美元换的是一句“以后不会因为这件事被告”。这笔交易,是基因泰克主动上门询的价。
第四张牌是2026年8月24日从韩美制药引进的HM17321,首付1.9亿美元,总额最高23亿美元,不含韩国市场。它是UCN2类似物,激动CRHR2,与incretin毫无关系,做的是在减脂的同时保住肌肉。韩美制药完成了I期临床后,基因泰克从II期接手,罗氏给出的理由很直接:选择性减脂,同时改善肌肉量和肌肉功能。
10月13日,大睿的ALK7siRNA又补上了一张牌。这也意味着,针对不同患者,罗氏有了更丰富的出牌能力。
正如罗氏制药事业部CEOTeresaGraham此前在投资者会议上提出目标:“我们的目标是成为肥胖治疗领域的前三名玩家。”从目前的动作来看,罗氏正在不断向这一目标前进。
MNC“捭阖术”启示
一个赛道一旦被验证,MNC追上来的速度,往往与这条赛道的年龄成反比。
减重的较量,前半程比谁敢下重注,后半程比谁能把手中的牌按对的顺序打出去。关于后者,罗氏给出的答案是,在尚未被验证的战场上,用足够的筹码覆盖所有可能性。
这套打法也揭示了现阶段减重竞争的本质变化,此前围绕单一分子、单靶点的极致疗效比拼,还在继续,但未来竞争的落点正在扩容至新靶点、给药方式、耐受性、内脏脂肪,以及资本组织能力、终端需求锁定等综合维度上。
这种愈发多点且复杂的博弈,表面上像是一个不可逆的熵增过程,原有的行业秩序也随之松动,各方的结构地位面临重估。
在这个新阶段里,罗氏已经不再只是一家“慢了一拍”的减重参与者,通过围绕减重资产展开一系列纵横捭阖,它试图在单靶点竞争向多机制组合转型、体成分与给药方式权重抬升、耐受性价值量快速上升的关键窗口期,挤入整个减重价值链条的顶端,甚至在新的价值结构上重建一种可控的秩序。
由此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在减重赛道价值链重新洗牌之际,MNC有资本纵横捭阖,biotech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