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奖得主兰迪·谢克曼:教育别“太满”,给孩子留点好奇时间,年轻人就该冒险
(来源:上观新闻)
10月30日,2026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在临港中心拉开大幕。201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世界顶尖科学家奖“生命科学或医学奖”遴选委员会主席兰迪·谢克曼在百忙之中抽空接受了新民晚报记者专访。
这位用酵母揭开细胞运输秘密的科学家,聊了聊上海的变化、基础研究的“时间差”,以及为什么年轻人最好别在一个领域里“待到老”。
新民晚报:这次来上海,第一印象是什么?
兰迪·谢克曼:我第一次来上海是2002年,二十多年过去,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越来越繁华。来临港参加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也好多年了,今年论坛出现了很多新面孔,形式也更新了,更像一个科学家之间交流的平台,我挺喜欢。
资料图:2018年10月,兰迪·谢克曼来沪参加世界顶尖科学家论坛 摄影:徐程
新民晚报:您用酵母这个简单的系统,揭示了所有细胞共享的运输逻辑。上海临港也在“培养”自己的科学生态。如果把临港看作一个正在生长的“科学酵母培养皿”,您觉得它最需要加入的“营养成分”是什么?
兰迪·谢克曼:临港发展基础科学生态的计划其实已经提出很久了,目标一直没变——把全世界的年轻学者聚到这里开展基础研究,互相交流合作。我想指出的是,科学越来越需要合作,不光是基础科学家之间,还包括与产业界合作。我刚开始做研究那会儿,基础科学离应用远得很,现在这个距离近多了。
新民晚报:今年论坛主题是“范式变革:科学突破的下一个十年”。对做基础研究的人来说,范式变革靠的是新工具,还是像您当年研究酵母那样“不按常理出牌”?
兰迪·谢克曼:新的工具一直在改变科学。大多数重大突破,都是因为新技术的发展。AI就是最新前沿,未来很多科学发现都要靠它。但我不觉得人脑会因此变得不重要,研究工作还是靠人的直觉和创造力来引导。至少目前,我还没看到AI能挑战这一点——当然,未来什么样不好说。
新民晚报:您的研究在几十年后才被转化成临床药物。但在今天,很多年轻科学家面对的评价体系是短周期的:论文、项目、下一个截止日期。这个“时间差”怎么解决?基础研究的价值该由谁来定价?
兰迪·谢克曼:评判基础科学价值的人,应该是科学家自己,而非其他人。我当初研究蛋白质分泌,这个现象被发现100多年了,但没人搞清机制。我觉得用微生物当工具能有所发现,这纯粹来自我自己的直觉和经验,不是电脑上哪个算法推给我的。好奇心和直觉,在今后依旧重要。政府应该给予科学界经费支持,因为我们的发现几乎总是医疗和产业发展的基础;但不应该有人对年轻人指手画脚,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给钱、给自由,就行了。我要是没有那份自由,也做不出那些发现。
新民晚报:您近年来多次谈到AI在生命科学中的作用,但您同时也是“动手做实验”的坚定践行者。在AI能帮我们“看到”更多东西的时代,您担心年轻人丢掉“动手”的本领吗?
兰迪·谢克曼:是的,我挺担心年轻科学家,但主要是担心美国的年轻人,因为美国政府现在削减经费、撤销项目,这是实打实的威胁。全球来看,尤其是中国,对基础科学的投入还是很多的,这个我不担心。不过有件事我此前来中国就说过:中国的教育体系虽然很全面,但“太满”了——孩子们所有注意力都花在应付考试上,一门接一门,最终目标就是高考。这挺可惜的,应该给年轻人更多时间发挥创造力和好奇心,别光顾着刷题。
新民晚报:假设多年后,临港有间以您名字命名的基础研究实验室,里面的年轻人不用在短时间内证明自己“有用”,只要回答一个好问题就行。您会在门口写句什么话?
兰迪·谢克曼:我会用乔布斯那句话——“想得不一样”(Think different)。很多人,包括科学家,在一个领域做出点成绩后,就觉得必须一直做下去,我觉得这是个错误。年轻人应该冒险。想当成功的科学家,就得走出舒适区,做点不一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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