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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成桐新论文致谢了GPT和Claude

市场资讯 10.02 14:43

(来源:量子位)

「AI不可能对最尖端的数学家有任何影响」……吗?

说出这句话的丘成桐,现在已经用上AI辅助研究了。

而且解决的问题,还是44年前他亲自列入自己的问题清单的。

丘成桐参与的最新论文,在致谢里感谢了GPT 6 Astra和Claude Pro,说它们帮忙探索了部分证明思路和计算。

这篇论文处理的是微分几何里的一个经典猜想。

问题关注的是七维空间,当中的球面有28种不同的「版本」,其中27种和我们熟悉的球面微妙地不同,数学上叫「怪球」。

数学家一直想知道,这些怪球能不能像普通球面一样,每个地方都均匀地向内弯。

怪球1956年就被发现了,但这个弯曲的问题悬了70年。丘成桐1982年把它列进自己的问题清单,排第二位。

现在,这篇AI辅助的论文终于给出了答案。

七维空间的27种「怪球」

1956年,美国数学家米尔诺(John Milnor)构造出了一种奇怪的东西。

它和标准的七维球面在拓扑上完全一样,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团橡皮泥,随便揉捏、拉伸,都能变成普通的球面。

但是如果你禁止揉捏,只允许光滑地变形,也就是每一个点的移动方式都平缓过渡、不许有突变,它就变不回去了。

这种球面和标准球面「形状一样,手感不同」,数学上叫做「怪球」(exotic sphere)。

米尔诺凭借这个发现拿了菲尔兹奖。

七年之后,科维尔(Kervaire)和米尔诺证明,七维空间里这种「光滑版本」一共有28种。

标准球面算其中一种,其余27种都是怪球,这28种构成一个代数结构,数学上记作Θ₇ ≅ Z/28Z。

标准球面有一个很好的性质,它的「截面曲率」(sectional curvature)处处为正。

通俗地说,就是这个球面的每一小块、从每一个角度去看,都是向内弯曲的,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是平的或者向外翻的。

数学家自然想知道,另外那27个怪球,能不能也做到这一点。

最先取得突破的是格罗莫尔(Gromoll)和迈耶(Meyer)。1974年,他们在一个怪球上构造出了「非负曲率」的度量。

也就是说,这个怪球的每一小块要么向内弯,要么刚好是平的,但不会向外翻。

2020年,格特(Goette)、凯林(Kerin)和尚卡尔(Shankar)把这个结果推广到了全部28种球面,证明每一种都能配上非负曲率的度量。

但从「非负」到「正」,也就是从「允许有些地方不弯」到「每个地方都必须弯」,中间还差最后一步。

这一步看似微小,实际上卡了数学界半个多世纪。

2008年,彼得森(Petersen)和威尔海姆(Wilhelm)曾经发布预印本声称在一个怪球上做到了正曲率,但他们的证明始终没有通过同行评审。

丘成桐参与的这篇论文宣称补上了从「非负」到「正」的这一步,它证明28种七维球面,每一种都能配上截面曲率严格为正的度量。

如果这个结果最终被数学界接受,那么这个悬了许久的问题,将被彻底解决。

两块圆盘,一道接缝

为什么从「非负」跨到「正」这么难?其中一个原因很微妙。

布伦德尔(Brendle)和舍恩(Schoen)的微分球定理证明过,如果一个流形上的正曲率太均匀,也就是在任意一点、任意方向上,最大曲率和最小曲率之比都不超过4,那这个流形一定和标准球面「光滑等价」。

换句话说,怪球上的正曲率必须正,但不能正得太均匀,否则它就不再是怪球了,因此留给构造的空间极为狭窄。

论文的核心思路,是把每一个怪球切成两半。

具体地说,作者采用了杜兰(Durán)、普特曼(Püttmann)和里加斯(Rigas)提出的「双圆盘模型」。

在这个模型里,每一种七维球面都可以看成两个七维圆盘沿着各自的边界粘合而成,28种球面对应28种不同的粘合方式。

于是,问题就变成了:能不能在每块圆盘上分别造出一个处处向内弯的度量,而且两块圆盘在接缝处严丝合缝。

作者并不是直接在七维圆盘上造度量,他们先以三维球面S³ 为纤维的「主丛」(principal bundle),把问题搬到了一个十维空间里。

具体来说,在七维圆盘的每一个点上,都站着一个三维的小球,所有这些小球加在一起,就构成了一个十维的空间。

在这个十维空间上造度量,技术上更容易控制。

然后,他们通过一种叫做「黎曼淹没」(Riemannian submersion)的操作,把十维空间的度量「投影」到七维圆盘上。

这里有一个关键的数学工具叫做「奥尼尔公式」(O’Neill formula)。

这个公式保证了一件事:从十维投影到七维之后,曲率只会变大或不变,不会变小。

所以作者只需要在十维空间里把曲率做到正的,投影下来的七维度量就自动满足条件。

而在十维空间里做到正曲率的核心技巧,是把那些三维小球的「半径」取到极小。

纤维越细,它自身的弯曲程度就越大,这份巨大的曲率足以压住其他方向上可能出现的负曲率贡献。

但是,两块圆盘的构造方法并不对称。

「南盘」用的是一个弯曲的底盘加上精心选取的联络(connection),「北盘」用的则是扁平的乘积联络配合翘曲的径向轮廓。

两种方法各有各的技术难点,但它们在边界处必须完美对接,具体需要满足两个条件。

一是边界上诱导出的度量要完全一致,二是两侧的「第二基本形式」(second fundamental form),也就是边界处的弯曲程度,加起来之后在每个方向上都严格为正。

为了证明这两个条件,论文先在两块圆盘的公共边界上建立同一套坐标,然后证明在这套坐标下,两侧的纤维半径关于法向的导数刚好相反。

所以,纤维部分对第二基本形式的贡献在拼接时正好抵消,而角向部分的贡献加起来是严格为正的。

满足这两个条件之后,赖泽(Reiser)和雷斯(Wraith)的拼接定理就能保证,粘合后的整个球面上存在一个光滑的正曲率度量。

于是,论文得到了其核心结论,28种七维球面,每一种都能配上截面曲率严格为正的度量。

论文还附带了一套用SageMath编写的验证代码。

整个构造涉及大量曲率不等式的精确估计和参数选取,仅靠人工逐一核查几乎不可能完成,计算机验证在这里是证明可信度的重要支撑。

丘成桐与AI这三年

丘成桐对AI的态度,这几年经历了一条清晰的变化轨迹。

2023年4月,在复旦大学出席浦江科学大师讲坛前夕,他曾表示,「AI不可能对最尖端的数学家有任何影响,它还只能把现有的资料融会贯通,很难形成科学观念上的突破」。

2024年4月,他在中关村论坛上的说法稍微软化了一些,他对AI的看法从「不会有任何影响」,变成了「对数学有很多好处,可以帮助数学的发展」,不过他坚持认为AI不可能改变数学。

到了今年,他的口风已经明显不同。

1月份在世界华人数学家大会上,他说AI改变的是科研效率,但还谈不上范式革命;

6月份,他又说AI能解很多「nice, cute questions」,但离改变整个数学的突破还很远;

7月份在国际弦理论大会上,他已经主张学生应该尽早学习使用AI工具,认为查资料、找文献、归纳总结这些事情,AI都能帮上忙。

然后就是这篇论文,他和两位合作者在致谢里感谢了ChatGPT 6 Astra和Claude Pro「在部分证明策略的探索和计算中提供的帮助」。

论文紧接着补了一句,人工验证和论文写作的责任由作者自己承担,尽管依然克制,但和三年多之前的那句「不会有任何影响」相比,丘已经不再把AI挡在自己的研究之外了。

总之,AI在数学界的存在感已经强到让顶尖数学家集体表态。

陶哲轩是这一波AI浪潮里最早拥抱AI的顶尖数学家,他把AI当作「研究助理」,用它辅助代码生成、文献检索和形式化证明验证。

但他和今年的菲尔兹奖得主邓煜等25位菲尔兹奖得主联合发表了一份声明,警告AI公司把解决数学问题当作benchmark来冲刺的做法,与数学共同体的目标已经出现「严重偏移」。

在他们看来,数学研究的核心追求是概念理解与洞见,解题只是实现这个目标的工具。

丘成桐也表达过相似的观点。

就在论文发出四天之前,他表示,AI能够汇集既有知识、推动常规工作,但人往往因为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反而不敢去问更重要的问题。

他认为,AI无法替代人类独有的原创思考和瞬时迸发的灵感。

丘成桐和陶哲轩对AI的关切,其实是相通的,他们都在追问同一件事,就是当AI越来越能解题,数学家还愿不愿意继续去问那些AI解不了的问题。

论文地址:

https://arxiv.org/abs/2609.29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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