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引虚入实”要破除合成谬误
项峥
为应对爆发于2008年的国际金融危机，全球范围内量化宽松货币政策不断升级，全球流动性显著宽松，金融市场利率接近零利率，导致金融资产价格大幅上涨，全球经济运行进一步虚拟化，实体经济增长动力依然不足，资金“脱实入虚”成为全球经济治理共同难题。
近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分析研究当前我国经济形势和经济工作，指出宏观调控仍然“要坚持稳健的货币政策”，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的同时，注重抑制资产泡沫和防范经济金融风险。对各地各部门来说，尤其要注意进一步深化、细化、具体化政策组合，把握好宏观调控的“虚实辩证法”。这些情况表明，未来经济工作的重点之一是“引虚入实”，推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的效率与质量，而破除资金运用上的“合成谬误”，“让干实业不输给炒房”，是当务之急。
资金“脱实入虚”
属于合成谬误
全球低利率环境下资金“脱实入虚”，是基于个体和局部经济理性的选择，但从全局看，却导致了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效率的下降。合成谬误是著名经济学家萨缪尔森提出来的概念。所谓合成谬误，简单来说，微观上而言是对的东西，在宏观上并不总是对的。对局部说来是对的东西，仅仅由于它对局部而言是对的，便说它对总体而言也必然是对的。合成谬误是缺乏创造性和缺乏开拓性的表现，它会造成重复生产、资源浪费、供求单一等问题。合成谬误在公共选择理论上有较为集中的体现，如“公地悲剧”、“囚徒困境”、“集体行动的逻辑”，都集中反映出个体选择的理性导致集合决策结果的无理性。
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过程中，根据货币政策调控宏观经济的内在机理，宽松货币政策释放的流动性导致市场利率降低，推动市场主体加大投资与消费。但在全球生产能力过剩的大环境下，量化、质化宽松货币政策释放的流动性难以被实业部门有效吸收。全球范围内的通货紧缩威胁，反映出制造业生产能力的过剩，除非出现大规模新兴产业，旧产业结构无法容纳过剩货币投资所形成的生产供应。基于这样一个事实，资金天然逐利特性推动个体流动性向房地产、股票等金融资产转移，最终使得金融资产的价格出现泡沫化，经济运行进一步虚拟化。2015年7月，美国道琼斯工业指数较2009年3月大约上涨了180%，日经225指数大约上涨了180%，德国DAX指数大约上涨了200%。但实体经济增长乏力，2016年5月世界工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1.2%，发达国家下降0.2%。2016年二季度，欧元区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1.6%，增幅较上年同期下降0.4个百分点；日本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0.8%，依然挣扎于复苏与衰退的摇摆。虽然美国货币政策已经启动正常化进程，但2016年年初以来围绕美国加息预期引发资本市场和外汇市场波动，美国经济增长动力稳固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引虚入实”
要破除合成谬误约束
在我国，资金“脱实入虚”也不同程度存在。从资金流向看，2016年社会资金大量向房地产业转移。截至2016年9月末，全国人民币房地产贷款余额25.33万亿元，同比增长25.2%，高出各项贷款增速12.2个百分点，也明显高出小微企业贷款和三农贷款；前9个月增加房地产贷款4.32万亿元，同比多增1.5万亿元，增量占同期各项贷款增量的42.5%。社会资金大量向房地产业集中，导致热点城市房价短期内大幅度上涨，反过来又印证了资金进入房地产业的高投资回报。但热点城市房价的快速上涨，已经完全脱离居民收入和市场租金的束缚，逐步沦为“击鼓传花”的游戏，存在巨大的风险隐患。可见，在金融服务实体经济领域，合成谬误的作用，使得资金脱离政策预期方向加快向虚拟领域集中。当然也不能否认，个体决策容易跟随市场趋势，当房价短期内大幅上涨变为现实，部分后知后觉的经济个体很容易奋不顾身投身于市场的大热潮中去。所以，在今年年中决策层提示资产价格泡沫风险后，我国几乎所有热点城市房地产市场不仅没有降温，反而超预期出现升温，最终引发严厉调控政策措施的出台。
国庆节假期前后，全国热点城市集中出台房地产调控措施，降温愈演愈热的住房市场，抑制市场投资投机需求，取得了明显成效。10月上半月房地产市场出现积极变化。从房价环比涨跌幅度看，15个一线和部分热点二线城市房价过快上涨的势头得到明显遏制，房价走势趋稳。与9月比，一线和部分热点二线城市10月上半月新建商品住宅价格环比指数均有所降低。应该看到，热点城市房地产降温，有利于缓和资金“脱实入虚”的速度，减少社会资金博弈房地产价格的非理性。但在通过政策措施限制资金进入房地产业炒作同时，也有必要深化、细化、具体化政策组合，努力提高实体部门的经营回报，才能真正破除合成谬误的约束。
金融服务实体经济既是原则，也是最终归宿。但资金天然存在逐利性，个体和机构对市场盈利机会的发现与追逐，本身也无可厚非。即使是最终资金过度向房地产业或虚拟经济流动，也不能因此来否定个体和机构决策的经济理性，尽管这个结果并非政策实施初衷。不管怎样，引导资金进入实体经济，主要还是依靠政策形成合力，增加资金进入虚拟投资的成本，提高实体投资的回报，努力形成正向激励，“让干实业不输于炒房”，促使个体或局部决策与政策预期保持同一方向，自发“引虚入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