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和原生家庭的适当割裂没有做到，他就要背负上原生家庭的很多重担，不堪其苦，新生家庭的关系也很容易遭到破坏。摄影/章才金
春节应该是阖家团聚、共叙天伦的好时光，但每年过年，我都要听到各种血泪抱怨，让我坚信：在一个更真实的中国，春节其实是家庭矛盾爆发的高峰期。其实这没啥，据说在外头，感恩节、圣诞节也是家族成员互撕的好时候。
往年春节，我听到的家族矛盾主要见于逼婚领域，但今年似乎有点新变化，因为身边的人年纪渐长，都逐渐进入婚姻，抱怨逼婚的少了，抱怨婚内麻烦的多了。好多人向我抱怨一种典型的婚内麻烦，即“家族中的贴钱事件”：配偶拿出大量金钱和精力，去贴他原生家庭中的成员：父母、兄弟姐妹、侄儿外甥等。
贴钱未必只见于年轻一辈，这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更多人给我人抱怨的不是配偶，而是父母（甚至祖父母）拿出大量金钱和精力来贴其他家庭成员。你知道，光感情不和，就够家里人吵个够，何况还涉及金钱纠纷。有些人为此吵了几十年，一点变化都没有，只有在儿女结婚时眼泪汪汪地以过来人身份说：“千万别找个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不然以后你要吃苦，要养这一大家子人！”
中国一直是一个不大讲究独立人格的国度。西人奉行的“人需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语出《圣经》）的家庭观在咱们这儿似乎不大受待见。在中国，虽然结婚会被视作独立象征，但很少有人认为人应该多少脱离原生家庭，首先为他自己组建的新生家庭负责，因为他对后者负有更大责任，是这个家的主人。大部分人奉行的还是：“你结了婚又咋地！你还不是我儿/我女儿/我哥/我姐/我弟/我妹！”
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一个人要养好自己的新生家庭，已经非常不易，但如果和原生家庭的适当割裂没有做到，他就要背负上原生家庭的很多重担，而不堪其苦，新生家庭的关系也很容易遭到破坏。在中国，最常见的一种重担就是担负兄弟姐妹的生活——甚至在他们成年以后。因为“你混的最好，人家都快饿死了/娶不上老婆了/毕不了业了/被人打了，你不帮忙谁帮忙？”最后家庭关系常常沦陷在“大猪”、“小猪”的博弈模型中，谁最能干最有出息反而最倒霉——因为其他的“小猪”会非常自然地依赖苦哈哈的“大猪”。
我一位同事的爸爸有七个兄弟，都在社会底层，只有他过得比较好，当上了小县城的一个小官员，这下好了，其余六个人的工作、盖房、娶妻、生子，甚至他们孩子的这些需求，都得由他爸一手办完。多年来，他爸爸像一头合格的乳牛，不断供养着一大家子几十号人。然而，她的弟弟会冲到他家质问他：“你为什么给老三盖房子，不给我盖？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帮忙成了理所当然，尽管没多少人感激；不帮却是丧尽天良，招人怨恨。
我相信这未必是因为这位弟弟的道德观多么低劣，而是一个环境如果被设计成对勤劳者不利，那人性的软弱自然让人更愿意当懒人。这只靠自觉和道德感是很难调节的。让一个成年人无限制供养另一个成年人的制度，无论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都很难认为这是一个正确的、善的、更鼓励勤劳智慧等正向素质的制度。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他们都是成年人，应该负责自己的人生，照顾好自己，不给他人添麻烦，再考虑养育后代，帮补他人。就像飞机上遇到紧急情况，成年人必须先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再去帮助其他人。这是一个简单的、效率最高的，也能最大可能调动每个人的责任感和积极性的制度。
但很不幸的是，在我们这儿，不负责任、人格不独立，常常被掩埋在亲情的迷雾之下，让人分不清真假，最后陷在糟糕的家庭制度中，每个人都怨气冲天。谨记：巨婴再多，也组建不起健康家庭。如果你的家中也有这种情况，最好怀着十二分的严肃态度处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