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雷斯 转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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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投资时报》 文|约西·贝林(Yossi Beilin)翻译|胡琦
以色列最后一位开国元勋是如何从“安全先生”转变为鸽派人物的
第一次见到希蒙·佩雷斯(Shimon Peres)是在1963年,当时他是以色列国防部的副部长,刚刚40岁就已成为传奇人物。他被视为以色列开国元勋戴维·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的得力助手、摩西·达扬(Moshe Dayan)的密友、典型的技术官僚、聪明的媒体操纵者和卓著的科技发展领导者。那时的我只有15岁,和我的少年同事为一本青少年杂志采访佩雷斯。
他的超凡魅力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一直以来,佩雷斯都是一个充满自信的人,但这种自信绝不是自以为是。作为年轻记者,我们早已知道,在1956年的西奈战争中,他充分协调英法以之间关系,让以色列在战争中赢得主动;在建立迪莫纳核基地时,他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他是一个有别于同时代其他巨人的实干家,是一个平易近人的政治家。
1976年,我第二次采访佩雷斯。当时我在《话报》(Davar Daily)工作,而这是一家与工会联系紧密且与工党走得很近的报纸。那时的佩雷斯在伊扎克·拉宾(Yitzhak Rabin)政府担任国防部长,与不受民众欢迎的总理拉宾形成鲜明对比。在以色列内阁中,佩雷斯是典型的鹰派人物,在领土让步问题上,他一向持保留意见,而且强烈反对巴勒斯坦建国。在这次采访中,佩雷斯解释了建立更多以色列定居点的原因。他说,定居点“既是以色列的根,也是以色列的眼”。
2014年的7月24日,90岁的佩雷斯结束了为期7年的总统任期,正式卸任,而一个新的篇章也由此拉开序幕。在过去的很多年里,他都被视为“安全先生”,建立一个强大的以色列一直是他密切关注的核心议题,而各项活动也都围绕这个议题展开。就他身边的人来说,很多都是军事和安全官员,而他们则把他视为自己在以色列政治体系中最坚定的代表。在1967年的“六日战争”之后,佩雷斯提出了一个政治解决方案,要求人道地对待巴勒斯坦人,但坚决反对建立巴勒斯坦国。在1978年出版的《明天即现在》(Tomorrow is Now)一书中,佩雷斯写道:“我想我们可以建立三个实体,即以色列和约旦以及一个新的实体,而这个新的实体则由以色列和约旦共同统治。”
在定居点问题上,他在书中也呈现了一个宏大计划:从西奈半岛一直建到以色列与约旦的边境,通过这样一个定居点网络来强化以色列的安全防御。除了强化对耶路撒冷的控制权之外,他还计划将约旦河作为安全边境,将戈兰高地作为东北部的安全哨,防止敌对势力发起袭击。
对佩雷斯来说,建立庞大的定居点网络就是为了破坏巴勒斯坦独立建国的努力。“这一代阿拉伯人可能无法实现与以色列的和平、和谐共处。”他在书中写道,“这一代阿拉伯人可能只会同意一些内部安排,但这种安排不应要求以色列撤回到1967年之前的边界线,亦不应涉及巴勒斯坦建国问题。”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佩雷斯开始逐渐左转。作为左翼政治阵营中的一颗新星,他出任国际性政党联盟—社会党国际(Socialist International)的副主席,并与各国政治家如联邦德国前总理维利·勃兰特(Willy Brandt)和瑞典前首相奥洛夫·帕尔梅(Olof Palme)建立了密切关系。他开始会晤巴勒斯坦领导人—主要是来自东耶路撒冷的领导人,并谈到了领土划分的必要性。他与工党鹰派进行斗争,支持总理梅纳赫姆·贝京(Menachem Begin)和埃及总统安瓦尔·萨达特(Anwar Sadat)达成的埃以和平协议。该协议包括以色列撤出位于西奈的定居点以及空军基地等,而这些定居点和空军基地都是佩雷斯先前所竭力捍卫的。
右翼阵营针对佩雷斯发起的尖锐攻击也进一步强化了他的政治立场。1981年选举前夕,右翼人士不遗余力地抹黑佩雷斯。这是一场粗暴而野蛮的竞选,因为佩雷斯代表的是和平阵营,而贝京领导的则是民族主义阵营。在1981年夏天的那几个月里,右翼极端分子动辄就朝他扔西红柿,向他的汽车投掷石块,而在贝特谢梅什市,他们甚至阻止他进行演讲。
这些暴力和威胁让佩雷斯彻底放弃了他先前所坚持的中间路线。1982年,他决定参加左翼阵营“即刻和平组织”(Peace Now)发起的大规模游行运动,谴责发生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的难民营大屠杀事件。
1984年,佩雷斯当选总理。在此前的几年里,他已经意识到了强调左翼政治观点的必要性。作为工党主席和反对派领导人,他不能再做中间派。当时,佩雷斯与贝京在很多问题上都有着相同或相似的看法,比如建立定居点、与阿拉伯人实现和平、领土让步和以色列的经济状况等。但在议会中,由于与贝京阵营存在严重冲突,佩雷斯与政府之间形成了鲜明对比,而这也使得他的政治行动严重偏离了他先前的政治形象。
1984年选举之后,工党和利库德集团—它们在议会选举中赢得了同样多的席位—同意组建国民团结政府。两党之间最大的争议集中在定居点建立问题上。当时的佩雷斯反对建立定居点,要求尽可能地减少定居点的数量。最终,两党达成了一个折中协议:政府决定在4年的时间里建立6个定居点。至此,他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政治转型:从一个不折不扣的鹰派转变为一个真正的鸽派。
到20世纪90年代时,佩雷斯已经成为以色列和平谈判的标志性人物。1993年,他宣布支持《奥斯陆协议》(Oslo Accords),圆满完成自己的政治转型。次年,他与拉宾以及巴勒斯坦领导人亚西尔·阿拉法特(Yasser Arafa)一同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对极端右翼人士来说,这位先前的“安全先生”已经成为“奥斯陆罪人”之一,而对佩雷斯来说,他则从一名务实的技术官僚转变为理论家和梦想家。
在经历了近70年的政治和军事生涯之后,希蒙·佩雷斯是谁?他是一个睿智的、能够转变政治立场的人,而在他看来,这种转变是符合以色列的国家利益的。他是一个充满好奇心的人,一个信仰技术进步的人,一个倡导和解的人。希蒙·佩雷斯,一个先前从不信任以色列邻国的人,现在却已成为和平的坚定支持者和推动者。
(作者系以色列政治家、学者,曾在以色列政府担任副外长、司法部长等多个职务)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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