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场造假,“四大”赔3%,“一哥”一分不赔
来源:券业雷达.行家
同一场造假,“四大”赔3%,“一哥”一分不赔
在裁判文书网批量公开的一组虚假陈述案判决书,指向慧辰股份以及两家中介。判决结果:“四大”之一的普华永道在3%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而券业“一哥”中信证券——不承担赔偿责任。
同一份招股书,同一批投资者,同一套示范判决。两家中介,两种结论。这不是某一案的意外。它是写进判决模板里的共通认定,后面几十份平行判决,都会照抄这一段。
被告席的券商
虚假陈述案的被告席上,通常坐着三种角色:上市公司、会计师事务所、保荐券商。
券商的出现,本身不奇怪。
《证券法》第八十五条写得很明白:信息披露义务人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投资者在证券交易中遭受损失的,发行人要赔;发行人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监高,以及保荐人、承销的证券公司及其直接责任人员,应当与发行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
最后那半句是关键。
对保荐机构,法律用的是过错推定:先有连带责任,自己拿证据证明勤勉尽责,才谈得上免责。免责不是默认状态,是要举证的事。
五千万的大单
虽然判决书中全文“打码”,但从时间节点和监管认定的细节,指向曾经“披星带帽”的慧辰股份。
2020年7月16日,慧辰股份在科创板上市,发行价34.21元,募集资金总额6.35亿元。保荐机构是中信证券,保荐代表人李艳梅、马孝峰;发行费用合计7483万元,其中承销及保荐费用5381.86万元。
招股书披露三年后,2023年12月,北京证监局认定:信唐普华通过虚构与第三方业务、签订无商业实质的销售合同、提前确认项目收入的方式虚增收入和利润,导致2020年7月13日披露的招股说明书,以及2020年至2022年年度报告存在虚假记载。公司被责令改正、警告、罚款500万元。
行政处罚落地,投资者的民事索赔启动。慧辰股份、普华永道、中信证券,三家一起成了被告。
无故意的认定
先看判决本身说了什么。
示范判决(2025)沪74民初1204号做出认定,被逐字写进每一份平行判决:某乙公司对案涉虚假陈述行为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对投资者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判决没有在公开文本里逐项展开推理过程。
第一条路径是子公司的身份。信唐普华2017年6月被收购48%股权,是参股公司;2020年12月再收购22%,才成为控股子公司。招股书2020年7月13日披露,IPO在7月16日。保荐机构为这份招股书做尽职调查时,它还是参股公司。公开的法律分析指出:保荐机构对参股子公司的尽调义务标准,与控股子公司并不等同;针对参股子公司,法定尽调义务是获取最近一年及一期的审计报告,在会计师已出具无保留意见的前提下,保荐机构可以合理信赖会计师的专业意见,不要求重复穿透开展全套核查。
第二条路径是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虚假陈述侵权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列了三种情形:保荐机构、承销机构及其直接责任人员提交尽调工作底稿、尽调报告、内部审核意见等证据,证明已按法律、行政法规、监管规章和行业执业规范审慎尽调;或对没有证券服务机构专业意见支持的重要内容,经审慎尽调和独立判断,有合理理由相信内容与真实情况相符;或对证券服务机构出具专业意见的重要内容,经审慎核查和必要调查、复核,排除职业怀疑并形成合理信赖。能证明其中任一种的,法院应当认定没有过错。
同案的会计师是另一种结论:普华永道作为首发上市及2020年、2021年年报的审计机构,被认定未勤勉尽责,又未能举证证明不存在过错,判其在3%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同样是中介,一个按过错比例连带,一个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判决给出的结论;至于结论背后的推理,公开判决文本没有逐项展开。
免责仍有门槛
难道说,以后券商作为被告,只要说一句“我信赖会计师意见”,就够了?
判决并不支持这种读法。
第十七条把尽调工作底稿、尽调报告、内部审核意见写进了举证清单。条文列的三种情形,每一种都要求拿出证据,不是口头说一句就能成立。这是司法解释的原文,不是本案判决对中信证券逐项认定的展开。
保荐机构在IPO核查阶段和持续督导阶段的责任并不完全相同。主体身份、执业阶段、证据是否扎实,这些都是分析里的变量。
反过来看同案的那家“四大”:3%的比例连带,说明中介责任的认定是逐案、逐主体做的。监管处罚不是民事过错的终局依据,法院会独立复盘执业底稿;故意串通舞弊、重大过失、一般过失,对应不同的责任范围。
对券商从业者来说,这个案子留下的不是一份“免责模板”,而是一个朴素的提醒:第十七条要求的东西,平时就要有。
免责不是默认选项。条文列的三类情形,每一类都要靠证据去填。
当比例责任成为常态,券商的尽调底稿,在合规文件和未来的证据之间,究竟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