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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经济实现中高速增长的三个下行压力干扰

市场资讯 11.07 10:35

来源:天勇谈经济

按语:中国未来10年要实现初步现代化,接近和进入中等发达国家门槛,保持5%左右的中偏高速增长,是一个必要且硬性的条件。但是,冷静思考,中国也面临着三大不确定性。当然,中国通过推进大力度体制改革和采取重大发展举措,会确保5%以上的增长速度。笔者将围绕面临的压力、较科学的思考以及为什么还能够保持5.5%左右的增长这三个方面,发表三篇文章。今天发出第一篇,请朋友们阅读。明天发出第二篇《先得说清楚中国经济还能中高速增长的道理》,请大家继续关注。

周天勇

根据国民经济工程实验室的仿真场景,假定现有经济体制和资源配置方式基本不变,重大发展举措落实不到位,即使政府继续进行一定程度的宏观调控,技术进步有所改善,资本投入仍保持一定增长,未来中长期供给方面面临的问题,经济不会自然地处于中高速增长区间。

一、平台和AI能够推动经济中高速增长的存疑

为了在2035年实现初步现代化,当布置必须论证和预测5%经济增长速度这样的研究任务时,研究人员往往会产生一种科技创新能强有力地加速经济增长的幻觉,通常都会在加大科技创新方面做文章。比如,只要设定未来创新全要素生产率贡献的增速占GDP总增速的80%,就能得出5%的总增速,并认为初步实现现代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特别是人们对信息、数字、平台和AI等技术的进步以及对未来经济增长的贡献充满希望,信心十足。笔者觉得,对此可能需要冷静且合乎逻辑地思考。

首先,要申明的是,我是一个AI发展坚定的支持者。我们要拥抱人类新的技术革命,迎来AI时代。然而,从整个国民经济视角,特别是对中国渐进转轨经济仿真,平台和AI技术进步对经济增长贡献的可能性,需要细致地进行分析。

首先,平台和AI新技术的贡献来自于降本增效对其他要素投入增加值的转移。信息化和智能化时代与工业化发展阶段的不同在于,后者是物质财富大规模创造的时代,劳动、资本和土地(耕地、工厂、商服楼宇、物流仓储等用地)均参与其中;而数字、信息、平台和AI的发展,是在生产工业化完成后,在此基础上以算法、平台和智能技术加持,节约劳动、资本和土地投入,低成本、高效率的生产服务经济形态。实际上,平台和AI的所有者和经营者,集中和转移了劳动工薪、资本利润和折旧、土地租金等增加值。也就是说,技术进步贡献的增加值可能快速增长,但是劳动、资本和土地要素贡献的增加值会收缩。实际上,这是新技术全要素生产率对传统要素投入贡献增加值的替代和集中。

其次,技术创新贡献增加值和要素投入贡献增加值,在推动经济增长方面,很大程度上存在着替代关系。当然,最新技术进步会形成新消费品、消费服务,还有材料、组件、生物、装备等高新技术财富的生产。然而,从分类看,一部分是全部内容最新的产业,一部分是提升替代以往传统产业;前者是过去没有的新增加值,后者是基于已经存在但被技术附加和提升了的财富。假定其他条件不变,对技术创新与要素投入产出增长变动关系存在三种推演:如果新技术替代率很高,非技术要素参与和贡献大幅度下降,即使创新全要素生产率增长速度较快,总的经济增长速度仍然会下跌;若节约传统增加值部分与技术创新增加值平衡,则总增长为零;只有技术增值大于被节约增加值的部分,技术创新才会带来总产出的增长。

再次,过去没有的最新技术生产的产品和服务,即使其增长率高,由于占人类基本生活产品和服务的比例较小,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并不会像工业化时代的技术进步那样巨大。人类生产最根本的目的,是满足人类生活。而个人和家庭最基本生活需要是:食品衣物、一般用品、家具、耐用消费品和汽车等;出行、文化娱乐、休闲健身、社会交往、教育、医疗、养老和其他生活服务;宅院和住房;公共城市、能源、交通和水利等基础设施。新技术可能改变人们的消费方式,但不可能改变这些基本的大规模的生活需要内容。而这些人类基本生活的内容,从生产方面讲,构成了绝大部分GDP。工业化以后的新技术进步,绝大部分是对人类需要内容的替代、提升和方式改变;至于过去没有而人类又需要的产品和服务新内容的创新创造,其对GDP的边际贡献量越来越小。

第四, AI技术进步可能无限地创造财富,但这取决于人类收入水平和消费有支付能力的有效需求。不考虑这一约束,认为新技术进步就可以任意推动经济增长的想法,实际上并不现实。

一些AI公司的高管认为,未来AI会创造极度丰富的产品和服务,人们不需要考虑供给的短缺。但是问题在于:在市场经济中,这取决于人们的货币收入及其所决定的消费能力;劳动力收缩可以由AI机器人替代工作,但机器人只消费电力,并不需要人类的消费品;而劳动者被AI机器人替代后,人类劳动不再成为获取收入的依据,那么必须由政府对拥有AI机器人的所有者进行再分配,分配给被替代的劳动者个人和他们的家庭,这种颠覆性的再分配制度能不能很快建立起来? 

当然,未来搞计划和生产分配,似乎可以重新安排制度。但是进一步的问题是:AI时代的中央计划机关是AI联盟,还仍然是工业化时代政治制度中的政府?货币如果是能源,那么全球央行是谁?是全球能源调度公司,还是算力公司,还是各国央行联盟?国家是否还存在?如果存在,国际间贸易用什么样的汇率?全球中央计划机关能够预测世界近百亿人分散的、各种各样的、随时变化的、纷繁庞杂的偏好、需要、选择和行为吗?AI的趋势似乎是建立一个全球高度集中计划的技术、政治和全球治理机构,那么,这个机构的首脑是谁?世界上众多不同文明、政府、民族、宗教和文化的国家,会一致同意建立一个受AI智能、技术影响的唯一地球村,接受AI技术的政治统治吗?

越到后面的改革难度和阻力越大,还有一些人士怀念计划和公有大一统经济时的体制。主要以提高创新全要素生产率实现中国经济中高速增长方案感觉上的可取之外是,可以避开难度较大的市场化改革和争议较大的发展举措,就可以实现中国初步现代化的目标。然而,以这种不科学和不严肃的研究方案和结论,来部署科技创新和发展任务时,前面已经论述过其非常大的不确定性,大概率会贻误时机,使未来中国的经济跌入长期低速增长的陷阱。

二、资产负债表修复式经济下行压力的严峻性

实验室将在中国经济中长期问题及对策报告之三《2026—2035:中国金融面临的问题及解决方案》中,较详细地讨论这方面的因果关系。为了叙述影响未来理想自然经济增长的不确定性权重较大的重要方面,这里进行概述。

一个国家长期有效货币流动性不足,并且CPI低迷和通缩,其结果使经济陷入低速增长的趋势。中国这次开始的经济增长速度下行压力较大,资产缩水、债务高企和修复资产负债表是重要的成因之一。

首先,有效货币流动性收缩。由于资产负债率高企,资产价格缩水、历史利率较高等原因,地方政府、企业和居民急于修复资产负债表,一方面,减少发债和贷款,债务创造的货币流动性收缩;另一方面,收入被迫、急于和过多地用于还本付息,造成消费和投资交易的货币流动性大幅度减少。结果是全社会经济活动中的有效货币流动性严重不足。

其次,收入偿债抽水,形成通货紧缩,导致CPI低迷甚至下降,影响GDP平减指数缩减。国民经济产出核算,一般为名义GDP数据。每年除去当年价格上涨的GDP实际增长率,其上年GDP基数,仍然是名义值。也就是说,虽然今年的GDP增长率不包含今年的价格上涨部分,但是其上年GDP基数中,仍然包含了上年的价格变动。因而,当CPI以及价格平减指数发生通货膨胀、向1以上变动时,经济增长率加速;反之,发生通货紧缩、向1以下变动时,GDP增长率将转为负值。

第三,造成长期的经济低速增长,甚至发生GDP收缩。因而,修复资产负债表、债务抽水、货币流动性减少、CPI低迷、增长速度下行,如果形成周期趋势,这是一个造成经济螺旋式增长下行甚至产出收缩的传导机制。从总体的收入偿债能力与还本付息之比看,如无特殊的消解方式和过程出现,调整到合理水平可能需要20年的时间。

一是当实际经济增长低于潜在经济增长水平,劳动力供给仍然大于需求,劳动力成本继续下降,工资收缩引起货币供应减少,价格也随之受压下降。当劳动力收入下降,引致CPI低迷和下降时,因下年实际经济增长以上年名义GDP为基数,进而持续通缩导致GDP规模螺旋式收缩。

二是更加严峻的问题是,修复资产负债表与流动性体制扭曲两种作用同时叠加,放大了经济增长下行的压力。因为宏观调控扩张、财政和货币政策刺激所供应的货币流动性,往往被优先用于地方政府减债、大基建和国有企业,或在金融体系中空转。其大部分流动不到效率较高的大中型民营企业,容纳大量就业的中小微企业,以及居民创业经营和就业分配之中,供应的流动性对扩大居民消费和商户及企业投资需求,作用不大。

三、人口收缩对经济增长的长期影响

经济增长和发展,以人的生产、分配和消费为内容。因而,人口规模和结构的变动,影响经济规模和增长的变动。由于人口从出生,到成为劳动力和具有支付能力,需要20年的时间。因此,20年前只生一个好的计划生育,影响到20年后的经济增长和发展。当然,人口总和生育率超过2.1以上越多,传导带来人口过度增长与资源、生态和环境的不协调;但总和生育率水平越低,特别是降低到1以下,甚至到0.5左右,也会给经济增长和发展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过去推行的独生子女计划生育政策,以及目前中国形成总和生育率在0.6到0.8之间的习惯,使人口形成倒置圆锥形收缩格局,实际也意味着未来以人口为基础的经济规模,也会是这样的一个收缩性状态。这带来未来经济增长的三个问题:一是生产新增人口减少,保障退休人口增加,导致整个国家生产的养老成本高企,影响企业的国际竞争力;二是缴纳养老保障金的人口减少,需要养老金的人口膨胀,形成巨额的收支缺口,其债务可能透支未来一代人的收入来维持上一代人的养老;三是总量方面,长期产出呈下降趋势。由于经济低速增长甚至产出下降,国民在尚未富裕的情况下即进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存在无法再富裕的风险。如实验室基于前21年人口的增长预测,2041年到2045年的经济增长仅为0.09%,使中国进入中等发达国家水平的概率大大降低。

中国经济问题及应对报告之二:《2026—2035:中国经济中长期问题及解决方案》,综合关于中国中长期经济增长的分析,对其重大不确定性的结论是:在没有体制改革和重大发展举措的场景中,依靠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加上劳动和资本要素投入的贡献,最理想的自然经济增长速度为2.8%。然而,受未来不确定性影响,自然经济增长速度也可能低于理想水平,存在次之、悲观甚至产出收缩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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