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导报记者 戚晨
因为一起游客被殴致死的极端事件，“香港游”再次成为关注焦点。由于案件仍在调查之中，香港警方没有公布更多细节，但事件已经震撼内地和香港。
“香港刚刚经历史上最惨淡黄金周，‘内地游客在港被殴不治身亡’的消息又重磅传来，使香江蒙羞，也令本已饱经寒流的香港旅游业雪上加霜。”在香港开办旅行社的Susie Su对经济导报记者抱怨道，现在香港本土的旅行社已经不接待“零团费”的旅行团，一方面是受到法律制约，另一方面因为全部费用需要从“购物”环节的折扣中“挣”出来，旅行社盈利压力很大甚至有可能无利可图。
其实“零团费”是香港游近年来不景气的一个表象，不得已才有旅行社推出诱人的低价团，其背后有着不可告人的利益链，导游强制购物、强制消费的背后，是旅游业不健康的行业生态。
本末倒置的利益链
为何会出现“零团费”和低价团呢？旅行社和导游肯定不会干赔本的买卖，那么“零团费”背后有何猫腻？
“现在各大旅行社之间竞争很激烈，大家都抓住游客贪便宜的消费心理，尤其是老年人和收入微薄的年轻人，普遍存在这样的心理。”山东省瑞祥观光旅行社亚洲部部长齐悦表示，先通过低价让游客上自家旅行社的船，然后再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让旅行社省钱、游客花钱，同时导游为了赚钱也会动些心思。
齐悦给导报记者算了一笔账，一个普通的从济南出发的4晚5天的香港游品质团，往返机票1500元，酒店100元/天，伙食费按照每餐30元标准，算下来2000多元的成本费用已经不低。而旅行社只给出2900元到3500元的报价，如果要仅靠团费挣钱，只能赔本赚吆喝。“所以目前香港游分为购物团、品质团、纯玩团多种。一般购物团属于低价团，需要有购物环节，而且一般四五天行程中两天半都是购物内容；纯玩团团费高，基本上不安排购物环节。”齐悦表示，旅行社原本是应该安排好旅程，赚取合理的团费，但是目前旅行社以“低价游”招揽游客的方式是本末倒置的，不问题频现才怪。
济南小伙王聪与女友在“十一”也参加了“低价香港游”。他表示，得知“围殴”事件后，着实庆幸自己没挨打，但是一趟香港游下来，真是“大开眼界”。
“我们从第二天开始到行程结束，导游就把我们带到各种各样的特色店。”王聪说，导游很了解游客的消费实力，始终跟在有消费实力的团员身边“游说”，其中有一个大户买燕窝就花了8000多元，到金店又消费了2万多元。王聪感叹，如果每个团员都像他一样捉襟见肘，估计也会看导游的冷脸。
齐悦透露，由于销售价格低于旅游产品的成本价格，旅行社为了保证经营利润，自然会使旅游服务大打折扣，如住宿酒店和用餐标准与承诺不符，增加旅游购物点数量和停留时间，旅游过程中擅自增加并强迫消费者接受自费旅游项目，借故压缩减少承诺的旅游景点等。从总体上看，旅行社之间的价格战不但没能给广大消费者带来实惠，反而给旅游者“添堵”，破坏了人们的出游心情。
“无法无天”的导游曝出内幕
一名带团多年的资深导游Yuki对导报记者讲述了内部的利益链，“导游领去的商店，有一些是线路内的，还有一些是导游私人关系。关于购物点，每个游客都要拿个标牌，这其实是导游收取提成的标记。比如香港金店，导游带团过去，只要有消费，导游一般会拿到5%左右的提成。为了多赚取提成费用，导游强制购物，现‘黑脸’，乱改线路等都已是惯用手段。”Yuki悄悄告诉导报记者，导游其实一般对外都会说5%的提成，如果拉到私人关系的“野店”或者带着团队内的男性游客做一些特殊服务体验，小费不说，提成也能到10%左右。Yuki以30个人的低价香港游团测算，如果一个人游客的购物额在3000元以上，仅仅带一趟团，导游就会收入5000元到1万元。
导报记者了解到，现在很多导游没有固定工资，靠带团、进店购物、增加自费景点，赚取生活费用。导游惹了祸，不仅揭开了旅游业乱象的黑幕，更是行业低价竞争带来的后续连锁反应。
Yuki告知导报记者，其实拿回扣只是非常表层的，“水深”的还有会像“蛇头”一样买卖团员。“组团社从地接社处买一个产品卖给游客，赚取的只有很少的钱。一个地接社从各大组团社买来一共价值5万元的团，地接社可能会以5.5万元的价格卖给导游，最终购物多少全凭导游本事，赚了钱大部分也算导游的。当然，地接社可以和导游一起合作，双方共同承担风险；或者从组团社收取部分押金，让组团社也参与其中。”Yuki表示，利益的层层分剥，以及把团队当做“商品”进行交易，这些都已经司空见惯。
Yuki告诫导报记者，低价团聚集的路线，一般就是泰国-香港-海南-云南。
“不合理低价”钻了法律空子
中国旅游产业信息化委员会副主任曾涛对导报记者表示，“任何旅行团的购物环节都与导游和地接社的奖金有关系，这是目前行业内明确的‘暗桌交易’。虽然国家明令禁止，旦如果旅行社的制度不改、行业的监管不严、整体环境依旧如此，就不能单纯责怪导游或者旅行社本身，更应该从制度上找问题。”
导报记者咨询行业内有关人士表示，香港政府之前花大力气整治，也只是针对香港本土旅行社而已，但是一些“有手段”的私人旅行社和野团简直无法无天，原因在于法律对此类行为没有非常明确的规定，所以被有些旅行社钻了空子。
“不合理低价”该如何界定？如果没有法律的明晰规定，国家旅游局的执法恐怕将面临合法性的质疑。国家旅游局副局长吴文学表示，国家旅游局曾经为此专门向全国人大、法律界咨询过关于“不合理低价”的界定，但是截至目前没有权威而准确的说法。显然，这是个需要弥补的法律空白。
“法律未明晰之前，其实更好的办法应该是采取行业自律的形式。通过旅游业行业组织定期发布各类旅游线路的合理价格，供消费者参考，对于一些旅行社恶性竞争，低价揽客的行为，由行业组织给予公开谴责和惩戒等等。”曾涛认为，依靠行政监管和行业自律，让旅游业形成更良好的竞争规则，旅游业恶性价格战的问题才会减少，但是大气候下没有重锤恐怕还是难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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