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5月16日，公安部与国家质检总局联合发布了通知，拟推行非营运轿车6年免上线检测、禁止官办检测机构等18项“车检新政”，引发多方关注。
法治周末记者调查发现，利益各方的态度不一：车主连声叫好，改装车行业也欢呼“春天来了”；“车虫”仍是那么淡定，而切身利益最攸关的机动车检测场却是异乎寻常的沉默低调。
新政真的是改装车行业的“福音”？新政难道真的奈何不了“车虫”？检测场彻底市场化之路该怎么走？请看本报记者的调查报道。
车虫称，代验车只是他们业务的一小部分，除了这个，他们还有汽车过户、违章处理、办进京证等业务
法治周末记者 高原
“车虫”，是指在车市里从买车、验车到卖车，专门靠“拼缝”而生活的人。
“操外地口音；态度过分热情、嘴甜、尾随陪伴；不论什么车都应有尽有、满应满许、费用低。”这是百度百科上识别“车虫”的三大标志，也是车主在验车时又爱又恨的一个群体。
公安部和国家质监总局的一则消息或许会让这个群体面临打击。
5月16日，公安部、国家质监总局联合发布《关于加强和改进机动车检验工作的意见》(以下简称《意见》)，明确：自9月1日起，试行非营运轿车6年内免检；不得指定检验机构，推动机动车异地年检。
车辆年检，俗称“验车”，是每辆车都需要通过的一道“体检”关。手续繁、排长队、来回跑、乱收费，不折腾不算完的验车经过让车主们苦不堪言。
正因为“脸难看、事难办”，催生了一条灰色的验车链，“车虫”无疑是这条链条上的关键环节。
“车虫”的生意经
北京南四环的一家检测场附近，从十八里店桥出口出去，距离检测场500米的距离，每隔10米左右，就会有三两名举着牌子的人等在路边。
一本杂志大小的白板，用红字写上偌大的“验车”两个字，远远地就可以看见他们在晃动牌子。
每当有汽车停下来，这些人便迅速围到司机身边，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开始招揽起了“生意”。“验车吗？我们可以帮您验，肯定让您通过。”
“不要轻信他人的欺骗，如有所谓的代办人员侵害您的个人利益，请留存好相关证据并及时报警……”广播员的声音不时从检测场的广播中传出，检测场的围墙上印有“谨防车虫诈骗”的警示语，检测场内，也随处可见类似的告示。
尽管这样的标语随处可见，还是阻挡不了“车虫”们的热情。
入夏炎热，已经晒得黝黑的“车虫”刘新(化名)晃了晃手机说：“刚看的天气预报，下周连续35(摄氏)度，这活儿也不好干那。”
在某汽车论坛上，有网友把检测场的“车虫”分为两类：
一类是与检测场进行不成文的委托代理的“包线”验车人员，他们承诺每月为检测场带来一定数量的车源，从中挣钱，而检测场则会很有默契地对其代理的车辆“开绿灯”；
另一类，则是游荡在检测场周边的个体“黄牛”，他们没有固定的车源，但是与检测场工作人员会搭上“私人交情”，向车主承诺能够顺利通过验车，并收取费用。
显然，刘新属于后者。
刘新告诉法治周末记者，年检正常需要花165元，“我们帮你验，只要200元，就都代你办了，我们就挣35元，也就是赚个辛苦钱”。
刘新向记者透露，“包线”验车的“车虫”们，包一条检测线的费用很惊人，占据了他们“毛收入”中的很大一部分。包下检测线后，“车虫”们带来的车才会达到他们承诺的“包过”。
而对于记者表示自己车的车顶掉漆严重，大灯罩严重磨损，车贴膜太黑晚上看不见外面等问题后，刘新表示除了费用要稍微高一点外，其他都没问题。
“验过车的人都知道，容易出问题的就那几项，尾气、车灯等等，都是螺丝一松一紧的事儿。”刘新说。
一般情况下，“车虫”在把车带进检测场之前先对发动机的点火和供油装置进行简单调整后，上所谓的“小线”(轿车检测线)，如果未通过就转上“大线”(大型机动车检测线)，根据在“小线”上得到的数据调整并延长检测时间，并通过在适当时机加油和收油来“骗”过检测设备从而达标。
记者从部分“车虫”处了解到，由于现在对尾气等检测设备要求比较高，一些检测场不得不从国外进口相应的设备，所需成本较高。然而，对于检测场这样的单一经营，也只有增加验车的数量才能尽快收回成本，加上地理位置偏远，检测场有时会背地里降低检测标准，来吸引更多的老旧车辆前来检测。
“车虫”王明(化名)说：“检测设备离得远离得近，数据测出来都不一样，离得远一些，尾气自然就不会超标。而车灯，更好掌握，因为一般的机动车出厂后两三年，灯光多少都有点问题。”
作家郑渊洁就曾屡次曝光过车检中灯光检测的“猫儿腻”——他将刚刚检测合格的车开到另一家检测场，检测结果竟然是不合格。
业务量或减少4成
据内部人士介绍，“车虫”行业由来已久，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还是计划经济的时候，就有人把国营单位的车倒出来卖给个人，这些人后来进了最早的4S店，成了最早的“车虫”。当时，他们手里的车都是稀缺资源，生意好做。
进入新世纪之后，大批4S店出现，汽车供给充足，市场竞争剧烈，利润开始逐步下降，“车虫”面临的竞争也在加剧，这时候“车虫”的业务也不局限于代理验车。
“车检一共100多个项目，有多少车主真的明白？大多数人都一知半解。而且以前车检，程序很繁琐，有些车主时间紧张，不愿意等。这就有我们做生意的空间了。”“车虫”王明说。
此前有门户网站曾经做过关于机动车安全方面的调查，其中有将近67%的车主对机动车的安全检验标准不熟悉，关于验车方面上限费用，75%的人并不知道；机动车年检费用是否收取，80%的车主也不知道。
在费用上，验车费用在200元左右，而“车虫”收费300元至500元不等。记者采访的车主普遍认为代验车的性价比“很合适”。
虽然再过3个月就要实行车检新政了，但王明和他的“小伙伴”并没有因此苦恼。
“新政带来的影响并不会太明显，现在的‘车虫’很少会依赖车检挣钱了，代验车只是我们业务的一小部分，除了这个，还有汽车过户、违章处理、办进京证等业务，而且验车利润也不大，赚的就是跑腿钱，而且客户都是一些老旧车车主。”
据记者了解，代理验车基本上集中在老旧车辆和一些改装车上，“按照新规，我们损失的客户是那些有4年车龄、第二次验车的车主，这些只能占到我们业务量的四成左右。”王明向法治周末记者表示。
车主的无奈之举
看到《意见》明确将推行机动车预约检验，允许车主通过互联网、电话等方式预约检车，开设预约检验通道和窗口，方便车主自主选择检车时间，实现“随到随检”后，私家车车主王玲说：“以后应该不用排队了吧。”
一般的车检，包括查违章、尾气检测、外观检测、上线检测四大部分，其中，尾气检测是最容易被“卡住”的环节。新车几乎都没什么问题，但对于需要一年一检的老车来说，这项检查就成了难事。
一位不愿意署名的车主对法治周末记者表示，老车的尾气、刹车，多少都会有些毛病，如反复检修，花的钱少则几百元，多则上千元。但如果找“车虫”，花的钱少，还省事儿，车主自然会主动送上门。
王玲也说自己去验车也能过，但因为流程繁琐、又不熟悉，于是选择代验。“把车交给他们，不出半小时就给你搞定了，省事儿。”
“每年检车我那车灯都要调亮度，到那里他们螺刀一转了事，也不再验。车牌固定螺丝钉好好的也要换。这都是收费的。”王玲说。
而真正找“车虫”验车，大部分都是两个原因，一是时间紧，赶时间，想找“车虫”能够尽快地解决；还有对自己的车况不放心，而“车虫”都说自己在检测场里有关系，能够把有问题的车也顺利通过检测。
在百度贴吧里，车主总结验车的两大难题：一是排队，二是繁琐。
“很多验车场都比较大，但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标识，什么环节到哪个部门都是自己到那儿去乱撞。还有除非是上班时间去验车，如果周末去，排队的时间非常长。”车主刘刚对法治周末记者说。
刘刚在经历第一次验车后就决定以后都交给“车虫”来代办。
“比如验尾气这第一道手续，我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轮到我拿着手续单去交款时，发现收款台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帮车主办手续，而拿了一把条子的车虫就有4个，办的比我还要快。”刘刚说。
“这也是一个信任度的问题，我也听说过有‘车虫’拿了钱就把车扔到检测场里跑了，也有验到一半出来和你要钱的。如果检测场管理规范，没有谁愿意找‘车虫’验车。”刘刚说。
垄断是祸根？
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车虫”承认，他们和检测场的有关人员确实是有利益勾连的，他并不知道“包线”的如何打点，像他们这种游兵散勇、混脸熟的，不是按每一辆车来打点，一般是在平时请客吃饭，逢年过节时送礼。
“请客送礼的具体数字我不便透露给你。实际上，我一年大概经手几辆车，对方心里都有数，我今年送少了，明年他可能就不搭理我了。”上述“车虫”说。
对于“车虫”这种现象出现的根本原因，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副秘书长苏晖归结为垄断。
苏晖指出，过去车检场由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所垄断，造成一家独大，拥挤、排大队、预约不上等问题就应运而生。这便给“车虫”提供了可乘之机。
虽然2005年启动了机动车检测社会化的改革，但改革并不彻底。目前，一些地方公安、质检等部门及下属单位仍在开办或参与经营检验机构。
针对这种现状，《意见》明确提出了时间表，要求各级公安、质检部门在今年9月30日前，对本部门及下属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有关人员开办检验机构问题进行一次彻底自查清理。
今后，机动车检测市场将实现政企分开。
苏晖指出，这次是机动车车检简政放权改革的一次新重点，车主选择的渠道多了，选择的网点多了，选择的方式多了，如果得到严格落实，就可以避免“车虫”现象。
不过，车主们没有这么乐观。“企业办检测场，首要的目标是盈利，巧立名目乱收费的情况恐怕不会少，到头来还是找‘车虫’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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