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银行不再为国外客户保密的做法，对于目前正大力反腐的中国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要看瑞士和中国的谈判
法治周末特约撰稿 青木
5月6日，包括瑞士在内的经合组织(OECD)34个成员国和巴西、中国、新加坡等13个国家共同签署了实施银行间自动交换信息的新标准(AEOI)。该标准由经合组织在今年年初制定，并在很大程度上借鉴了美国此前针对境外逃漏税而制定的海外账户税务法(FATCA)，强制实现账户信息自动交换。这项标准也得到G20国集团的支持。47国的签署行动使该标准的实施势在必行。
瑞士承诺放弃银行保密传统
世界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瑞士承诺，将自动向其他国家交出外国人账户的详细资料。由此瑞士将告别几百年来坚持保护银行客户隐私的做法。瑞士财富管理行业极其庞大，总共管理着2.2万亿美元的离岸资产。如果要“撬开”纳税人的隐秘账户，瑞士的配合至关重要。因此瑞士的这一举动令许多国家如释重负。
按照47国签署的承诺，各国政府将每年自动共享金融信息，包括纳税人的银行存款、股息、利息收入和销售收入。
OECD税务政策负责人盛安曼在接受欧洲媒体采访时表示：“为避税而滥用银行保密的时代结束了。”
瑞士国际金融事务国家秘书处(SIF)在签订协议后则解释，早在去年夏天，瑞士联邦就决定在一定的条件下接受与其他国家的银行信息交换。这份由经合组织出台的文件正好符合这些条件。瑞士还积极参与了这份文件的制定工作。
然而许多国家则担心，一些离岸账户户主已将资金转移到少数几个抵制透明举措的离岸中心，比如巴拿马和迪拜。
瑞士银行不再为国外客户保密的做法，对于目前正大力反腐的中国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能起到多大的作用，还要看瑞士和中国的谈判。因为新协议是用来追税的，他国想索回贪官的赃款还要按专门法律办事。但同时，瑞士在打击洗钱方面，也越来越开放。
“全球税务强权”施压瑞士
“瑞士和新加坡银行此前无意加入该协议，而两国政府施加了巨大压力，促使其银行系统加入该协议。”瑞士《新苏黎世报》透露，瑞士政府背后的推手，就是“全球税务强权”——美国。面对美国的强大攻势，瑞士的保密法“沦陷”。
2009年，瑞士银行承认，曾帮数以千计客户躲避美国税收。在压力之下，瑞士被迫向美国财政部国内收入署提供了一份4450名美国客户名单。这些人涉嫌开设秘密账户以逃避税收，瑞银为此向美国支付了7.8亿美元罚金。美国之后撤销了对瑞银行提起的民事诉讼。
2010年3月，美国批准通过了FATCA，该法案将迫使美国本土以外的银行机构自动分享其美国客户的大量银行交易信息。2013年年初，因帮助百位美国富豪逃税，美国地方法院对威格林银行开出5780万美元的巨额罚款，随后这家有着270年历史的银行被迫关闭。
为了防止其他银行重蹈覆辙，2013年9月，瑞士和美国达成协议，决定执行美国FATCA法案。这可以让瑞士的银行规避严格的银行保密法，单独与美国政府部门达成和解。随后，美国向瑞士各家银行发出“通缉”，要求它们“自首”交代各种信息。目前，100多家银行向美国“自首”，要求交罚金换取撤诉。
但也有不少瑞士专家指出，AEOI标准是“警察国家的治国之道”，与瑞士所遵从的立国之本——“国家与国民之间的信任”完全相悖，与瑞士国内税务“自我申报”体系不相符。
放弃银行保密影响瑞士银行业
瑞士银行为客户保密的准则，最早可追溯到1713年。当时，日内瓦理事大会要求银行家们对其客户进行登记，在未得到城市议会准许之前，严格禁止与任何人分享客户消息。从此以后，这一点作为信条延续下来，这也是瑞士银行作为世界最保密金融体系的源头。
1934年，瑞士制定了西方第一部银行保密法。当时德国政府逼迫公民把在瑞士银行的存款转入德国国家银行。为保护这些储户，尤其是当时犹太人的利益，对储户信息保密制度开始正式出现。
该法规要求，对违反保密原则的银行职员给予严厉惩罚。银行雇员一旦被发现有违反银行保密法的行为，将面临6个月的监禁和高达3.3万美元的罚金。
银行保密法也成为瑞士银行的立业之本。瑞士官方数据显示，瑞士目前拥有320多家银行和证券机构，分支机构更多达5000多个。平均1400多瑞士人就有一家银行办事机构。瑞士银行还在国外开设了近400个分行。外国在瑞士也有200多家分行。可以说，没有银行就没有瑞士。
保密法的实施，使得各国富豪纷纷携带巨款到瑞士开设个人账户。尤其是一些国家的独裁者、政客和流亡外逃者，更是将瑞士银行视为万无一失的保险库，将大量的金钱存在瑞士。
作为全球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超过三分之一的国际私人财富现由瑞士管理，每年收益高达140亿欧元，超过瑞士银行系统全部利润的一半，接近瑞士国内生产总值的5%。
瑞士放弃银行保密也有条件
不过，瑞士《每日导报》指出，OECD推动下签署的AEOI标准目前并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如果要使之最终成为具有强制力的规则，则需要通过国际条约、相关国家制定国内法步步推进。大部分国家的政府都可以直接引入AEOI标准，但瑞士不可以。瑞士不仅要修改立法，还要签订新的国际法条约，这些都需要议会批准，甚至要发起全民公投。
尽管本次承诺并没有提到一个具体的截止时间，但早期推动者计划在2017年年底前开始实施税务信息共享，至于银行则有一年时间来适应新的信息科技系统，同时政府可以调整各自国家的税法。
为了在终止银行保密法后，不被国外竞争对手超越，瑞士将提出许多条件。瑞士要求，银行数据信息要“止步于”税务部门，不得扩散，仍隶属于数据保护的范畴之中。AEOI标准不得有追溯权，因此不涉及已经进入瑞士的秘密资金。
同时，瑞士也会要求竞争对手必须公开信息，以避免瑞士公司在与它们的竞争中陷入劣势。此外，瑞士还担心，美国并不会完全履行这种“相互性”。OECD的协议范本和与美国签署的FATCA不同。当瑞士交出顾客账户信息时，美国机构却依然可以“保守秘密”。
瑞士经济部长施耐德-阿曼表示，采纳AEOI标准令瑞士的银行保密法不能再以同样的形式存在了。但是他并不打算完全无条件地接受这一标准。“我们现在还处在交涉的初期，必须找到一个良好的两全之策。”
瑞士认为，在与其他国家谈判时，作为放弃银行保密法的代价，瑞士也要得到些什么。谈判的核心应该在于，瑞士银行可以获得国外市场的自由准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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