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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思清 穿插理性和浪漫的音乐之旅

《全球商业经典》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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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维也纳,吕思清踏着几百年前音乐大师们留下的足迹,想象着他们也像今天的他,喝着咖啡,思索、创作,一旦有这样一种奇妙的联想,在演奏他们的作品时,就会萌发出无穷的激情和生命力。

文 _ 崔静

四岁,吕思清就听出了哥哥拉琴的杂音;八岁,他即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成为该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学生。11岁,被世界著名小提琴家耶胡迪·梅纽因选到他在英国创办的天才音乐学校学习;17岁夺得举世瞩目的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成为第一位夺得此奖的东方人。“神童”的名号伴随他度过了整个青春时代。在中国,“神童”往往成为过早陨落的星星,一个又一个“仲永”在名噪一时之后,很快就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而吕思清,却早已从“神童”的光环中走了出来,一万多个日夜,四万多小时的练习,上亿次的弓弦配合,他用不懈的历练,恪守着一份承诺,延续着儿时的聆听,走上一条更加宽广、坚实与辉煌之路,成为当今中国最杰出的小提琴演奏家之一。

 

父与子

“我知道,我是父亲心中一直希望实现的那个音乐梦。”

吕思清的父亲和他母亲刚结婚时,这个热爱音乐的男人对妻子说,“我不多要,你给我生个四重奏就够了。”结果,夫人怀上“第三重奏”时,妊娠反应剧烈,吐得昏天黑地,不得已,这位已经有两个孩子的妈妈,不顾家人的劝阻,决然躺在了产科手术台上,她要停止在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闹腾着的“第三重奏”。最终,因为丈夫的拒绝签字,“罢演”风波才平息下来。那个侥幸被保留下来的“三重奏”,就是吕思清。

他的父亲是一位对小提琴演奏造诣颇深的行家,也是典型的中国传统男人,大爱藏于心,从小就专注于对三个儿子的音乐培养,严厉、严格到足以让他们心生敬畏、甚至心存恐惧。父亲对吕思清尤为严格和精心,因为他敏锐地发觉,这个最小的儿子,对音乐最有天赋和灵感。所以他放下自己的一切事情,全身心投入培养儿子,带着他遍访名师,每天严格监督儿子练习演奏,长年累月,从不中断。

“我很多时候也是被爸爸逼着练琴的!”

能想象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虽然对小提琴有超乎寻常的兴趣,却也有儿童不想吃苦、贪玩的天性。

超人的天赋、勤奋的训练再加上一位严格投入的父亲,是吕思清年少成名的重要原因。

很多人认为,作为父亲,吕思清是如此出众的大音乐家,他的孩子们必然会受到自然而然地熏陶和最好的音乐教育。

教儿子们拉小提琴这是一定的,但吕思清提出,音乐教育不是音乐家的教育。

“学习音乐,我更希望培养孩子每天持之以恒、专注做一件事情的能力。让他们从音乐中明白很多人生的道理,培养一种生活态度、爱好和生活品味。我想,这些比‘成名成家’更会让他们受益终身。”

“我的孩子不会复制我的成功。因为我和我儿子所处的环境还有‘我们的爸爸’都有天壤之别!最明显的,我不可能再如当年我父亲对我那样,全心全意去培养儿子学音乐了。”

的确如此,吕思清能留给儿子的时间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少得多。

2014年4月1日,吕思清在他的微博上写道:今年上半年演出行程安排的太完美了。昨晚回到家刚好赶上今天给大儿子庆祝生日。儿子,十岁生日快乐!愿你健康快乐的成长!We love you very much!

照片上,吕思清和美丽的太太以及两个漂亮的儿子,围拥在燃着温暖烛光的蛋糕旁,幸福微笑。

之前他刚刚从国外回来,世界各地的巡回演出占据了他的大半时间,和儿子太太总是聚少离多。心中爱如珍宝的儿子,他们的成长是一条永不可逆的河流,没有父亲陪伴的童年,对于父子都是无可弥补的损失和遗憾。

这是吕思清的生活常态。或者说,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的常态。好朋友著名大提琴家马友友,因为“不是在飞机场,就是在去飞机场的路上”,有人问起马友友的小儿子爸爸是做什么工作的,他笃定自信地告诉人家,我爸在机场上班。

除了在外演出,即使是回到家,也有一场接一场的活动。每次演出前,吕思清必须把自己关在琴房反复练习曲目,演出准备繁琐、辛苦。很多朋友邀约他去休闲聚会,他只能婉拒朋友们。大家都很意外和不解,说你演奏了几十年,都拉得那么好了,怎么还需要练琴?上场表演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其实音乐表演艺术,除了需要演奏者有天赋、才华和创造力外,在技术方面也需要不断地练习,这和体育界的运动员没什么两样。即使是老虎伍兹,如果不认真训练,他的比赛成绩也必然是一塌糊涂。同理,音乐家每天都必须保持好几个小时心无旁骛的练习时间。

而这,就意味着本来已经很少的父子时间,更要被占去一大块。

这是吕思清很难改变的无奈。

从古至今,世界各地有辉煌成就的大艺术家,他们的子女能超过其父辈或与之齐名的屈指可数。艺术家达到盛名之时,他的时间和精力必然会被他的事业所牵扯和占据,很难再全身心投入到培养教育的。

这好像已经成为一个必然的定律。

“不过,人生的成功与否,和名望的高低无关。我不关心儿子们到底有多辉煌,我只在乎他们是不是能很幸福。”吕思清如此说道。

 

第一情人

欧洲,是古典音乐的摇篮,也是吕思清汲取艺术生命养料的宝库。

刻苦训练更多得到的是演奏技巧的提高,只有当灵魂的脚步真正在这些艺术圣地流连忘返,一些冥冥之中意味深长的感觉才能象神谕一般无声无息地显现。

在德国的时候,吕思清常常固定在一家餐馆吃饭,“因为莫扎特小时侯由父亲带着来为奥地利皇帝演出时曾经在这里住过。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属于那种极少数能够同时接受中国、欧洲、美国三种不同教育方式的音乐人。能够有这样一种综合素质的培养过程,对我来说终身受益。”在欧洲,学校教育对吕思清的影响固然很大,而它浓郁的风土人情以及悠久的历史文化氛围,则从灵魂深处对吕思清的音乐起到了润物无声般惊人地改变和提高。

为什么同一首曲子,不同演奏者的演出效果会有天壤之别,演奏家在表演时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吕思清看来,演奏其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事情,时而沉浸在漂泊的梦幻中,时而又必须回到理性的现实来。既要非常放纵又能够谨慎理智,也就是能够在理性和浪漫中间自由穿插进行。对他来说,无论你是连五线谱都不懂的外行,还是超级古典音乐的发烧友,只要从他的演奏中,能够感受到他对音乐的激情,并且这种激情也感染到了你,那就是成功的演奏。

每一场音乐会对音乐家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就如同跨栏运动员,比赛过程中,既要处于一种极致的激情迸发状态,又必须让自己严格遵守跨栏的各种动作要求。真正高标准的演奏也是如此。何谓好的音乐,一个重要标志就是,当你在听音乐家表演时,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其它,只能沉浸在音乐当中,或伤悲,或飞翔,总之不能无动于衷。曾经有一个台湾的乐评人这样评价吕思清的演奏会,“台上台下全部连成一片,甚至能够感觉到一种强大的气场。这种效果在音乐会中是非常罕见的。”

作为世界级的小提琴家,不能不提吕思清的“另一半”。

“我不是每天都见到我太太,但小提琴肯定每天都陪伴在我身边。小提琴是音乐家的第一情人。”

小提琴之于吕思清,不仅仅是演奏乐器,它在他眼中,充满着生命的灵性,你若懂它,它便能为你倾尽所有。

吕思清所用的意大利瓜奈利小提琴诞生于1742年,这是一把有着悠久历史的古琴,是由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制琴大师瓜奈利倾心所造,具有极高的古董价值和收藏价值。目前,世界上瓜奈利小提琴仅有100把,甚至比凡高和毕加索的画还少,并且其中相当数量都散落在私人收藏家手、博物馆和基金会里,真正能让演奏家使用的少之又少。吕思清是唯一一个能够用它演奏的中国籍音乐家。

正所谓宝刀配英雄,价值连城的名琴令吕思清的演奏如虎添翼。这几年来,吕思清举办过很多名琴音乐会,都是拿意大利的古琴到中国演出。

古典音乐的魅力,最重要的是它与人之间心灵的沟通,能够给人精神层面带来一种升华。当你真正了解它、感受到它时,你会如同品尝到一杯醇香的红酒或者咖啡,有着非常丰富的回味与变化,对你的心灵产生巨大而长久的吸引力,它的力量足够给整个社会带来一场变革。

文字不能到达之处,音乐可以表达。

在古典音乐当中,吕思清觉得自己拥有一种无限的自由。

人的一生有很多偶然因素,也就是叫做命运的东西,但最终决定人生道路的,是每个人的人生态度。

“所以,要始终保持自己品牌的含金量。很多曾经非常优秀的艺术家,最初因为自己的艺术魅力而为大家所熟知,但在鲜花和掌声中,就慢慢迷失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核心价值是艺术本身,身不由己陷于驱逐名利之中,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逐渐使自己最珍贵的核心竞争力慢慢消退。”

 

 

低调即品味

生生不息的艺术生命来源于与众不同的生活享受,吕思清正是用自己独特的感受来体验着这一切。

从十一岁第一次独自去英国求学,到现在的名满天下,吕思清已经走过世界上几十个国家和城市。说起难忘的地方,他首先提到的就是巴黎和佛罗仑萨,那里深厚的文化积淀让这两座城市散发出古老而优雅的魅力。

“还有瑞士,非常美。有一次住在它的一个小镇,酒店旁边就是一个面积很大的湖,早上一拉开窗帘,满眼看到的都是波光粼粼的蓝色湖泊,那一刻心情真是好极了!”

熟悉吕思清的朋友都知道,他对葡萄酒有极高的品味。

“其实,酒的好坏更多标准是看自己的口味,有些人喜欢味道浓烈的,有些人则偏好清淡。我觉得当·派瑞扬就非常迷人,它是一种法国香槟,口感特别顺滑,泡沫丰富细腻,果香的味道适中;当然,还有加州的白葡萄酒、意大利的K·安提也非常优秀。”

“对于酒的鉴赏,一方面是自己的经验,同时,一些很懂酒的朋友的推荐也非常重要,最幸运的就是能够结识一位收藏有很多名贵葡萄酒的朋友,然后在一个月明风轻的夜晚开上一瓶,这应该算是人生的一大乐事。” 吕思清调皮地眨眨眼睛,愉快地笑了。

长期在美国生活,吕思清养成了爱喝咖啡的习惯。“比如aisipring ,是一种高浓缩的咖啡。它能给你一种很纯、很直接地冲击,让人愿意一口喝掉。而卡布奇诺却正好相反,它体现了一种优雅和浪漫,味觉的体验很丰富,很有层次感,需要你细细地品味。它们是两种不同气质的咖啡,也比较符合我的生活理念。”

吕思清坦言自己和很多人一样,最喜爱意大利和德国车,“因为它们历史非常悠久,并且外型流畅豪华,赏心悦目。但是很多时候,你最喜欢的和实际最终选择的,总是有一定差距。”

吕思清现在开凌志和马自达。“一直以来都非常喜欢凌志,尽管它不是我最钟情的车,但却是我最信任的车。首先它非常可靠,很少出毛病,能够真正适用于我每一天的生活。这一点至关重要。我有一个朋友,开一辆美国吉普,每年夏天气温一升高,他的后视镜肯定从镜框上掉下来。虽然只是一些小毛病,但却非常影响心情。”

“还有就是它的设计非常合理。一般来说,人们更注重的是车的外表,但实际上驾驶者95%的时间都是在车里面。所以,尽管它外部的设计没有奔驰和宝马豪华耀眼,但凡是你需要的,凌志内部设计可以说几乎样样具备。同时,凌志非常安静,在车内几乎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和车本身的机器声,安全系数也相对较高。”

回到国内,吕思清买车的一个首要原则就是不买进口车,“因为在国外生活,非常了解国际上的汽车行情,所以不愿意再花出比国外多一倍的钱来买同样的东西。而当初之所以没有选择奥迪,是因为觉得它太行政化,本田无论外型还是内部设计则太过于传统。”

“我选择马自达,首先是被它的外型所吸引,因为它外表看起来既高档又不招摇、炫耀,第二就是它灵活的操纵性,是国产车里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它给我的生活带来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在整个采访过程中,吕思清这位响誉世界各地的音乐大师始终象邻家大哥一样亲切愉快。他一边喝热的卡布奇诺,一边讲述自己的音乐故事,既开朗又沉稳,没有“大师”所谓的高深莫测和矜持傲慢,眼睛里不时闪烁出儿童般清澈、纯真的光芒。我想,天籁般的音乐之所以让人迷醉倾倒,也许正是因为它流淌自一颗真挚的心。

对话吕思清 那些在中国的“美国”孩子们

Q:孩子和太太常年定居在哪里?西雅图的家还是北京?

A:他们都在北京,两个孩子在国际学校,全英文授课。

Q:那他们从小就等于是接受西式教育成长的。

A:其实这正是我和太太,包括很多和我们一样经历的朋友,所共同纠结的问题——中西方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究竟应该给子女们选择哪一个?我们从小是接受传统东方教育长大的。“不吃苦中苦,难成人上人”是成长道路上的至理名言;年少成名后又远渡重洋继续在西方教育环境中深造,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后重新回到国内。东西方文化在我们这一批人身上既有融合又有矛盾,最明显就是体现在对孩子的教育上。

Q:有什么问题呢?

A:举一个小例子。我发现我儿子的作业非常少,学校规定每天学生所有科目的作业时间总共不得超过40分钟。很多时候看不到我儿子埋头写作业,甚至连书包都留在学校,只带着一张纸回来。这种奉行“快乐轻松”的美式教育理念让我和太太不禁有些担忧,毕竟我们从小就被灌输“业精于勤荒于嬉”。

Q:美国一代又一代人不都是如此成长起来的吗,你们何不干脆就放手给学校?

A:这恰恰是我们这样的人的尴尬处境。如果孩子干脆生活在西方社会,接受美式教育自然而然。但现在他们生活在中国这个大环境当中,思考方式以及思维习惯却都完全西方化,在实际生活当中往往会碰到很多让他们感到迷惑不解的现象和事物,他们会问家长问老师,为什么你们是这么说的,可实际上却是那个样子,等等。孩子越大,这种困惑就会越深。如何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定位,如何找到中西方文化的最佳结合点,是我们做为家长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责任编辑:魏钦涛 SF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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