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密欧与朱丽叶是男女爱神
第一财经日报
吴丹
田沁鑫很坦诚,在接到香港艺术节委约她创作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之前,她从没读过原著剧本,这对世界闻名的爱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太清楚,“刚建组,我跟演员聊这个戏,大家普遍的反应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很熟,故事都知道。但讲的到底是什么,很模糊。”
翻开剧本,只读到第一句开场诗,田沁鑫就很佩服莎士比亚。“故事发生在维洛那名城,有两家门第相当的巨族,累世的宿怨激起了新争,鲜血把市民的白手污渎。是命运注定这两家仇敌,生下一双不幸的恋人”,莎士比亚写下的这段开场设置时,人物尚未登场,极端对立的家族恩怨已经明晰,带着家族宿怨的一对恋人必将走向陨灭也事先交代给观众。
“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很直接,不会让观众觉得绕。”从戏剧的角度,田沁鑫喜欢这种安排。她把朱生豪和梁实秋的译本都拿来参考,保留两人译文中的诗意,但把整个故事改到了北京,变成“中国城乡接合部的浪漫与残酷”,而两个贵族家庭之间的源远争斗被转译成“丢自行车引发的血案”。
话剧的舞台中央,两扇紧闭的大铁门隐含着上世纪80年代大院生活记忆,默片风格的幻灯片投射在舞台上。烫着爆炸头的朱丽叶一身露脐装,李光洁饰演的罗密欧踏着高帮靴、骑着自行车登台,两人身上都带有一种非主流小青年的火热与顽劣。
田沁鑫认为,莎士比亚戏剧中的经典元素就是一种超越时代的另类性,而这恰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完全具备的,“朱丽叶热烈、直接,无遮拦,不常规,渴求浓烈的爱,她像一个女丘比特,为爱而生,向爱而死。罗密欧则是男性群落中一个独特的存在,他做了很多男性羞于去做的事情,他要撕心裂肺的爱情,他会为了这场爱情去死。他爱的人死了,他也去死。但在生活中,人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这两个著名人物的爱情,田沁鑫进行了中国式的落地和改造,“我要从中国人的情感角度出发,让中国人看懂罗密欧与朱丽叶,看到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爱情的好。”
改造的第一步就是舞台。为了贴近中国的八十年代,让观众找到时代感,舞美用镂空的钢架结构打造出两家大院,把贵族舞会改成地下酒吧演出,将自行车、吉他、架子鼓、迪斯科音乐这些象征物挪移到舞台上。罗密欧与朱丽叶相会的阳台,也被挪到一根象征着中国旧时代的电线杆上——因为罗密欧爬到电线杆上去修电灯泡,才与朱丽叶一见钟情。
田沁鑫承认,改编《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困难的,“这个故事妇孺皆知,你要做情节结构的调整就很难。”另一个难度是,在不相信爱情的田沁鑫看来,这场爱情的可信度在这个时代是存有疑问的。“虽然它是非常经典的爱情戏,但很多人不是很能相信这场爱情。要在大家熟知这个故事的情况下,还能做到感人,让爱情的过程牵动人心的,这一点也很难。”
2008年,田沁鑫曾邀约《明朝那些事儿》的编剧当年明月,按《李尔王》的戏剧元素排了一部《明》,将故事背景搬到明朝。从《明》到《罗密欧与朱丽叶》,田沁鑫经历了一次重新认识莎士比亚的过程,“最初我认为他非常伟大,但真正接触以后,又觉得他的戏有时候写得有点冗长,有的人物设计很鸡肋。那时候我对莎士比亚是有过怀疑的。但这一次,通过这部戏,的的确确从心里尊重了莎士比亚。他真的是戏剧天才,一对年轻男女的爱情,就那么点事儿,能让他写得如此入木三分,引人入胜。”
莎士比亚在创作《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同一时期,创作了十部喜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是那个时期唯一的一部悲剧爱情故事。田沁鑫并不认为《罗密欧与朱丽叶》是完全意义上的悲剧。“它是一出悲喜剧,我从原著中清晰地看到莎士比亚在设置角色时的良苦用心和勇气,每个角色都有他们完全不同的语境。而那种汪洋一般的‘华丽’在我看来是‘中国化转译’的问题。”从这部话剧,她感受到莎士比亚戏剧里的关怀和莎翁戏剧的精神,“只有进入这场爱情里,你才会明白他为什么会写这样一出爱情经典,罗密欧与朱丽叶不是一对普通的恋爱男女,他们是男女爱神。400多年来,世界各国都在讲着这场爱情,它被多少人记住,让多少人感动?”
“罗密欧与朱丽叶给我的,除了勇气,还有清醒的创作理性。我坚定下来的事情是,要做一个经典名著和当代剧场演绎中间的一个翻译器。”田沁鑫说。4月22日至27日,《罗密欧与朱丽叶》从北京转战上海艺海剧院上演,之后将展开全国的近百场巡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