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回到马孔多

第一财经日报

关注

李刚

[ 马尔克斯对现实的批判、对独裁、政治压迫与经济剥削的描绘,对公共秩序的思考,始终贯穿于小说创作 ]

[ 从来搞不清什么是幸福和为什么痛苦的人们,引领一代代世界不同角落的读者走进马孔多的世界,被拉美的过去与现实所激荡 ]

[ 中国作家中,被认为受马尔克斯和《百年孤独》影响的人很多,余华、格非、马原、残雪是经常被提及的名字 ]

上周五,诗人、人大文学院教授王家新面试复试的博士生时,临场要求一位应试者背诵《百年孤独》开篇的一句话,结果,“小伙子果然背出来了”,王家新说。

与记者谈起刚刚离去的马尔克斯时,王家新提起这一插曲。校园里发生的这一幕,成为中国读者对当日病逝的马尔克斯隆重追忆中,化入日常的那一部分。

“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百年孤独》里这一文学世界里最著名的开篇之一,是莫言等中国作家对马尔克斯“既恨又爱”的复杂感受的一部分。莫言曾说:“爱是因为打开了我们头脑中的很多禁锢,恨是因为他的吸引力太强大,你以为摆脱了,其实又被吸引过去。”

当日,远在马尔克斯的祖国哥伦比亚,一位走在“《百年孤独》朝圣路”上的中国年轻人,也将自己的感叹在微博发布。“这时候,‘加博’(马尔克斯的昵称)应该已经与老友重逢,跟阿尔瓦罗(穆蒂斯)、卡洛斯(富恩特斯)、贝贝(多诺索)、胡里奥(科塔萨尔)一起聊天了……”《百年孤独》中文版译者范晔用这些文字凭吊马尔克斯。

太多人在谈论马尔克斯,这位几乎是“唯一一个没有争议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当地时间4月17日下午,198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百年孤独》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在墨西哥首都墨西哥城病逝,享年87岁。

自1999年罹患淋巴癌之后,马尔克斯一直饱受疾患折磨,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中。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今年3月6日,于87岁生日当天在墨西哥城的寓所接受了朋友、记者和读者的祝贺。上个月31日,马尔克斯因肺炎等问题住院,接受了一周的保守治疗后回到家中。本周一,他的病情再次恶化。

在文学之外,马尔克斯也以喜欢表达政治观点著称。早年担任《观察家报》记者时,他曾因披露事故真相而被迫远走欧洲;为抗议智利政变,他曾封笔5年;他也是菲德尔·卡斯特罗的密友。马尔克斯始终认为,拉丁美洲有寻找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的自由。他对现实的批判、对独裁、政治压迫与经济剥削的描绘,和对公共秩序的思考,也始终贯穿小说创作与演讲。围绕他的政治倾向与相关行为的争议,在其去世后仍未停止。

马尔克斯在演讲中不无揶揄地谈道:“奇怪的是,世界危机越严重,会议就越多,规模就越大,成本越高。一个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一年便能招来近两千封邀请函……”马尔克斯对现实社会犀利、讽喻的批判态度,与小说笔法如出一辙。

外祖母的故事

《百年孤独》的经典开篇,来自马尔克斯童年的现实场景——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小男孩去见识冰块。“那时候,马戏团把冰块当做稀罕宝贝来展览。”若干年后,马尔克斯面对好友门多萨时回忆说,《百年孤独》的素材虽然并非直接取自现实,但确实是从现实中得到启迪。“我记得,我们住在阿拉卡塔卡的时候,我年纪还小,有一次我外祖父带着我去马戏团看过单峰骆驼。又有一天,我对我外祖父说,我还没见过冰块呢,他就带我去香蕉公司的仓库,让人打开一箱冰冻鲷鱼,把我的手按在冰块里。《百年孤独》就是根据这一形象开的头。”

1967年,讲述布恩迪亚家族命运的《百年孤独》出版后,很快震动世界,继而成为20世纪最重要的文学经典之一。据称,被翻译为几十种文字出版的这一巨著,迄今已经出版了超过5000万册。

2011年,经历了长久的版权风波之后,《百年孤独》终于在中国内地正式出版,马尔克斯的愤怒以圆满的方式化解。2012年,马尔克斯的另一部重要作品《霍乱时期的爱情》也在国内出版,再次掀起一番热潮。目前,《枯枝败叶》《恶时辰》《一桩事先张扬的谋杀案》《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等作品的中文版都已经出版。

马尔克斯1927年出生于哥伦比亚小镇阿拉卡塔卡,童年在思想激进的外祖父家度过,外祖母则是他的故事老师,“她不动声色地给我讲过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仿佛是她刚亲眼看到似的。”外祖母沉着冷静、绘声绘色的讲述,使故事听起来真实可信。多年以后,马尔克斯正是用外祖母讲故事的方式创作了《百年孤独》,他的大家庭与马孔多的布恩迪亚家族也形成了对应关系。用马尔克斯自己的话来说,写作《百年孤独》的目的在于“为童年时代所经受的全部体验寻找一个完美的文学归宿”——一个悲惨的大家庭,整天啃食泥土的妹妹,酷爱占卜算命的外祖母,许许多多彼此名字完全相同的亲戚……从来搞不清什么是幸福和为什么痛苦的人们,引领一代代世界不同角落的读者走进马孔多的世界,被拉美的过去与现实所激荡。

通俗作家?

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所长陈众议曾经说:“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真正的立足点是诠释了集体无意识,通过一个家族的叙事,把无意识推到民族、人类的高度,魔幻现实主义的本质是对集体无意识的揭示。”曾经被神话传说与宗教语言支配着的人们,在现代语境下拥有大批同类,这也正是马尔克斯和他之后拉美作家开辟的文学世界的魅力与价值所在。莫言回忆说:“第一次读到这本小说(《百年孤独》),是上世纪80年代”,在他看来,《百年孤独》的写法调动了这一代中国作家的记忆库存,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和历史中所经历的许许多多非常荒诞的现实能够进入小说叙事。中国作家中,被认为受马尔克斯和《百年孤独》影响的人很多,余华、格非、马原、残雪是经常被提及的名字。

“他讲的东西大家都爱听,民间故事谁不爱听啊。有可读性,又有一定的水平。”被认为深受马尔克斯影响的作家残雪说,除了自己很喜欢的几篇中短篇小说属于纯文学,马尔克斯的其他作品都可以归为“半通俗半文学”范畴。“马尔克斯的作品比较适合大众,算是比较中庸一点的作家。而像博尔赫斯这个级别的作家,可能在大众阅读层面一直都很冷门,不会达到马尔克斯这样(被大众接受)的程度。上周六接受本报记者电话采访时,残雪说:“他后来的作品,都是迎合大众。”

对于各界对马尔克斯众口一词的推崇,残雪的回应是:“跟风吧。”她说,马尔克斯的作品被转介到中国时,国内的文学观非常陈旧,所以大家读到马尔克斯会很新奇。“大家的喜爱可能是真诚的,但是受到欣赏水平的局限。”对于自己的创作被认为受到了马尔克斯影响,残雪倒觉得很正常,“受他影响很正常,只不过他没有到让我崇拜的程度。”在残雪看来,大家都说受到他的影响,还是因为阅读水平问题。”大家喜欢的还是比较好的、通俗一点的作家,比如村上春树。马尔克斯也差不多。”

残雪的观点,应该不会得到青年作家小饭的认可。对于马尔克斯去世后出现的“马尔克斯、卡夫卡、卡尔维诺等人把中国作家带到沟里”的声音,小饭“非常不认可”,他说:“我觉得这么说很扯淡。”在他看来,不管是马尔克斯、卡尔维诺,还是俄罗斯作家,都有非常独特的风格,不能简单地说谁好或者不好。“对作家有偏好很正常,但是没有理由粗暴地否定。”作为马尔克斯的拥趸,小饭从自己的经历出发,认为通过阅读被打动,觉得好,去模仿,都是很正常的。“没理由要求所有人都喜欢马尔克斯,但是也不应该轻薄地否定。”

对于认为马尔克斯作品通俗的观点,小饭觉得这恰恰印证了马尔克斯的魅力,“不能因为通俗就否定它的成就,能让大众喜爱的文学当然是好文学。”

责任编辑:刘万明 SF054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