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言:似与不似之间
《全球商业经典》杂志
他将西方的素描技法和东方的积墨法结合,形成了自己的绘画
手法和风格。不过,这仅是绘画之美,他更在意艺术之美,也
就是作品所表达出来的灵魂和底蕴。
文 _ 罗贵希
1977 年,一个在四川服役的北京小伙儿,由于一次偶然的因缘,与当时在四川美术学院进修研究生的著名油画艺术家何多苓相识,并进行了一次深入的长谈,何多苓还在宿舍的双层床上俯视,给这个热爱绘画艺术的北京兵素描了一幅画像。二人都热爱画画,对中国文化和传统艺术的看法心有灵犀,不过,几十年过去,他们的绘画风格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这个北京小伙儿名叫沈新利,后来,他取笔名为良言,希望自己的绘画成为一种语言,就像那些金玉良言一样,给人以感悟和启迪。服役结束后,良言回到北京,一边工作糊口养家,一边埋头专注于绘画研
究,用他自己的话说,“只要一搞创作,就进入类似僧人面壁修行的状态。”就这样,良言一“面壁”就是二十几年。
二十多年来,良言心无旁骛,研究各家各派的绘画风格和作品,他一直铭记何多苓的教诲,坚持写实不写意,但一定要有很深立意的创作宗旨。和何多苓一样,良言的绘画既有传统的因素,又与当代艺术相通,接近写实但又不完全写实,他喜欢中国绘画艺术中的那些“气韵生动”和“似与不似之间”的感受。
但与何多苓专注于油画创新不同的是,良言喜欢国画艺术,他将西方的素描技法和东方的积墨法结合,通过自己的创新研究以实现类似工笔画和油画的写实精细的绘画效果,形成了自己的绘画手法和风格。不过,良言说,这仅是绘画之美,他更在意艺术之美,也就是作品所表达出来的灵魂和底蕴。
积墨创新派
在中国山水画里,有一种笔法叫作积墨法,它与泼墨法不同,不是一次落笔取得墨色变化的艺术效果,而是在多次上墨的基础上形成浑厚滋润的墨韵。特别是通过不同程度的积墨渲染,把重重叠叠的景象在画面中得到充分的体现,显现出画家每次以笔作用于纸的努力,清代金陵八家之一的龚贤便善于以浓厚的积墨表现意境空远、层次分明的自然景色。
而良言在研究国画艺术过程中发现,这种方法可以实现油画艺术的立体感和精美度,也能做到不失国画艺术之韵味。“我不喜欢写意的表现方式,因此我在国画创作中总是要求自己做到结构逼真、层次细腻、颜色丰富。”
传统如一个磁场,时间在悄然无声中总在为其充实着无穷能量,而对这个“场”的体悟越深,便发觉它的引力越强。“今天,我们对传统进行的重新发现与反思,探讨的不仅是各种成型的笔墨语言,更值得深究的是创造语言的方法、语言自身的演变历程以及画家的探索精神。”良言说。
而画家在创作中选择的不同探索方式是由各自的气质个性、传统素养、技巧基础和审美趣味等多种因素综合决定的。既然,“未曾开采过的潜伏着再生的可能,反复挖掘过的,也存在着被再发现的可能。”那么,以“点”为核心的深度挖掘和以“面”为辐射的广度开发,就成为对笔墨语言进行探索时最为常见
的两种途径,“但无论如何,对度的把握至关重要。”
良言说,选择积墨法作为自己主要的绘画手法是因为它能够实现他心中所想达到的绘画效果,“种种探索的终极目标,不是标榜新奇、追求另类,首要任务是形成自己的风格面貌,这是作为一个画家应该做出的成果。那就是通过寻觅一种恰当的探索途径,直接而全面地表现出个人对于宇宙万象的体悟与理解,并以某种崭新的笔墨语言和图式面貌记录下来,代自己与世人对话。”这也是良言笔名的来源,“因为,中国画自身之价值魅力便在于,通过截取作品中的一块微小片段,就能鲜明地辨认出自哪位画家之手。”
每一个成名之作,都是凝聚着画家的个性特征、不可替代、无法重复的独特艺术符号。“因为我的绘画具有传统写实主义的外貌,所以很容易被喜欢传统观念绘画的人接受,但同时又采用很多新的方法和技巧,因此具有某种当代感。”而时间会对每位画家所交出的成果,进行公允评判,故才呈现了“大家”与“庸才”的不同列队。对此,良言很是自信,“艺术作品的成功必然由可视的技术、方法所创造,但更为内在的是个人的修养和精神,因为画家的人格和气质是永远不会被历史重复和被他人模仿的。”在良言的心中,谓之“大家”者,不仅是对其作品的认可与肯定,更为本质的,则是对其探索精神和探索价值的推崇与传承。
良言的摸索创新表明,中国山水画中的“积墨法”自身虽然已经很丰富,但现代人通过恰当的探索方式,选取能够正确反射时代面貌的角度,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仍然具有创造和超越的可能。
争议中前行
虽然良言在国画基础上做出了很多尝试和创新,但对于国画界的“传统派”而言,这样的绘画作品还是很难令他们接受。这其中包括那些热衷名利频繁串场的“写意派”,不过良言对他们是否接受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那些精于工笔画且技艺优秀的画家的看法。“有些画家的工笔绘画作品非常棒,我非常钦佩,一直想利用我的手法达到他们的艺术效果。”但良言坦言,他不是技术派,在钻研技艺的同时,他更专注于作品本身的立意呈现。
“我的绘画一直都很写实。因为我喜欢有具体形象的东西,并且认为具体的形象是很能打动人的。但是我又不喜欢那种接近照片式的写实,而是喜欢把一些个人的感悟、个人的技巧介入到描绘的对象上,形成我的画面。”谈到此处,良言拿出他最近完成的作品举例,画面中是一个残破的白瓷瓶,精美而富有底蕴,仿佛诉说着时代变迁的种种,而在残破的瓷瓶中,有一只小鸡把瓷瓶当作了自己的小窝,“一静一动,一死一活,过去与现代,世间的种种,凭你感悟。”
“我的绘画过程当中始终都有这种东西:没有故事,没有主题,也不需要准确描述,但是可以引起画面以外的一些联想。”良言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他心中有他的立意和理解,但他不愿意说出来,“绘画艺术就是要感悟和品味,说出来,就成了独家观点,那我写文章岂不是更好?”良言说,他喜欢绘画,就是
因为这份多元立意表达的妙趣。
而在艺术风格的界定上,良言并不在乎世人把他归为哪门那派,“我不是表面上去模仿油画,也不是在宣纸上画油画,而是一种在精神上的自然而然的流露。”
良言认为,创作的个人化色彩明显的时候,才能说明中国画真正走出了低谷,才能摆脱创作上的无所依托感。“个性的产生依赖独立的指导思想和精神指向,一种风格的形成过程即是不断吸收、消化、积累和生发的过程,我想我们在走向现代的过程中,应该警惕以西方现代艺术为标准甚至归宿的倾向,它提供给
我们的只是一个参照,比如现代艺术更多地呈现为片断性、发散性和观念性特征,新水墨可以在形式上对其有所吸收,但最终应该纳入中国画谱系之中,成为具有当代文化意识和特色的中国画。”
良言一直反对坚守传统画法,“将中国画定格在传统样式和形态上同样是错误的,传统之壳最容易获得,用现当代方式诠释传统精神则有很大的难度,需要足够的创造力。”他坚信个人风格必然建立在一种对古今中西艺术综合性的考量与抉择上,应该将着眼点放置在运思方式、审美观念和时代精神的把握上,是以舍传统形态而取其精神内核为契机,以个人形式语言的确立为标志。“任何创新都不能离开传统,但任何创新都将成为新的传统,没有创新,就没有传统,坚守本身就是要不断创新,不然无意义。”良言说。
良言认为,绘画创新重在参悟和修炼的过程,“没有实践的积累只能是戏说与梦想,一味奉行传统也好,一味追逐新异也好,在当下艺术语境中都不是灵丹妙药,唯有用勤奋、智慧和锐利,经过传统与现代、技与道的反复对接,才可以找到我们心目中的新国画。”
此真画者也
良言在艺术圈,基本是个置身事外之人,从他的绘画作品就可以看出,瓷瓶、古屋、青铜器皿成为了良言最鲜明的符号。这与仍以山水为主的当今国画艺术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对于热闹的艺术界,我一直是个旁观者。” 他每天画画,虽然边缘,但也未曾恐慌。不过他经常感到低落,而他低落的原因令他的朋友和家人感到无奈,原因很简单:画得不过瘾,“就是当一个点子形成了,但是不知道如何呈现好,没灵感,不高兴。”
在外人眼里,良言是个热情、直率之人,很多人认为他有时像个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顽童。而在良言心中,这些都是表象,“我已经是年过五十的人了,什么事不懂啊,但我觉得人活一生,可以这样那样,但如果活得不真诚,那等于白活一辈子。”因此,良言并不在乎外人的评价和看法,他依然热情而真诚地生活和创作。
而在良言看来,他的真诚带给他人生很多的收获,那就是他身边有一批交往深厚的挚友,“你真诚爽快,自然会有实在爽朗之人和你交往,这样的友情是人生最快乐的事情。”
良言的真诚,还表现在他的创作。良言有一句座右铭:因为真诚所以专注。他是个专注而忘我的人,最近他迷上了古代的青铜器之美,于是,他抽空去了好几次博物馆去看实物。由于博物馆不让照相,他就经常趴在电脑上做“网虫”,不停地搜索有关青铜器的各种图片和资料,“接下来,我希望用青铜器作为绘画主题创作一系列作品,因为它的质感、颜色和历史韵味实在是太丰富而具有美感了!”
而对于他的作品,良言的态度更是率真,那些捧场的美言和评论他从不在意,因此他很少参加各种笔会和活动。他在意的是人们是否真的喜欢和欣赏他的作品,因此,2013 年6 月,当他得知塞尔维亚驻华大使佐澜很欣赏他的作品而邀请他到大使馆做客时,良言欣然前往,并向佐澜赠送他最喜欢的国画作品。
“我就是想画完,挂在墙上,让喜欢的人来欣赏。”良言说。
良言
本名沈新利, 1961年生于北京,1977年服役期间偶遇油画大师何多苓,经点语划指几时,后在安世年里勤奋写画至今,八十年代初期,关门面壁数年,将何先生点语之道理用于笔端,用于画纸;将划指之精华泛染于文章中、画纸间,说不上成绩,可它却成了日后砖砂底层的坚石。现任昌平区总工会外宣干部、民建会员、昌平文联理事、昌平书协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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