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罗天昊
茂名PX项目风波背后，是一座历史悠久的石化重镇的转型之困。过分依赖化工产业，茂名未来的经济发展必然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但选择替代性接续性产业，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或许，放弃石化立市的思路，向东融入珠三角发展本土经济，茂名才会浴火重生。
近日，地处广东省西南部的“南国油城”茂名，先后以“官场窝案”和“PX项目”引起广泛关注。先是茂名窝案被指“放过160人”，中央巡视组要求重查。接着是茂名市区一些民众为了表达对拟建芳烃（PX）项目的关切，在市委门前大草坪聚集。
公开资料显示，拟上马的PX项目为茂名市政府与茂名石化公司合资共同建设，总投资35亿元。茂名石化是华南地区历史最悠久和最大的石油化工基地，也是中石化集团下属技术实力最强、最全面的企业之一。
茂名和中石化联袂称雄南海数十年。数据显示，茂名石化2013年缴纳税金达到263.04亿元，同比增加21.62亿元，连续六年居广东省各企业之首。预计到2015年年底，茂名石化对茂名市财政的贡献将比2010年翻一番。
从1955年至2006年，茂名石化一直是广东最大的石化巨头，茂名也是中国华南地区最大的石化基地、广东省的主要能源基地。直到2006年中海壳牌南海石化80万吨乙烯项目的出现，才打破了茂名石化及中石化独霸广东的局面。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石化基地， 却在2009年被时任中共广东省省委书记汪洋评价为：“农业大而不强，工业强而不大，服务业不大又不强。”这对半个多世纪一直坚持以“工业立市”为发展战略的茂名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挫折。
双刃石化
石化基地的落户，或直接或间接地带动了茂名地方工业从传统五小工业向现代工业的转变。但就在茂名加速重化工业发展进程、越来越将赌注押在茂名石化身上的同时，其工业内部结构也逐渐暴露出潜藏的问题。
以2009年为例，茂名生产总值为1239.80亿元，第一产业237.08亿元，第二产业460.93亿元，第三产业541.79亿元，茂名工业占比竟然不足40%，可谓工业化严重不足。而在茂名的工业比重中，重工业比重已经超过80%，远高于全国、全省平均水平。
并且，在茂名的重工业中，石化占据了相当比重，而茂名石化这个“外来大和尚”几乎长期霸占着当地龙头企业的地位—茂名石化的一柱擎天，帮茂名撑起了当地工业的一片天空。
但是，利剑往往是双刃剑。
过分依赖茂名石化，导致产业结构单一：按目前国际平均效益推算，原油炼制、乙烯生产和精细化工三个链条石油产品的经济效益比率是1∶5∶10的关系，但在茂名石化产业链中，这一经济效益比率未见体现；除此以外，茂名石化上游与中下游产业的比例为1∶0.5，远低于国际通行1∶50的增长系数。
“油头大，化身小”的结构性矛盾是当地石化产业中的突出问题。这也就意味着茂名的石化产品后续加工能力仍然薄弱，没有反映出石化项目“产业链条长、关联度高、带动性强”的最大特点，产业优势和经济效益未能充分体现，与“南方油城”的形象相去甚远。
而近年，政府对于当地发展石化产业的前景又有了新的提法。所谓的“世界级石化产业基地”语出2009年广东省委、省政府出台的《关于促进粤西地区振兴发展的指导意见》，其中提出要把茂名的石化基地打造成为世界级水平。
但从现状来看，这个目标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愿景。
长期以来，茂名本土经济不振。相比之下，珠三角的众多城市都曾产生过一些全国性知名品牌：高新技术产业城市的代表深圳—华为、中兴、腾讯等驰名全国，规模庞大；工业城市的代表佛山—美的、科龙、万和等亦是行业楚翘；而茂名则几乎没有一家能够在广东叫得响的本土企业，形成了一业独大而百业凋零的怪局。
同时，茂名石化的“一枝独秀”，亦存在巨大的不确定性。毕竟，茂名石化的本质还是央企，只不过是暂时落户茂名而已。既可以来，也可以走。如果茂名不能培育其他支柱产业，他日有变，则茂名经济有空心化的危险。
这种情况，并非没有先例。在湖北，十堰曾经因为二汽的落户逐步崛起为湖北西部经济重镇。但也因此，汽车行业在当地一业独大，至2003年，十堰经济随着二汽总部迁移到武汉而遭遇重创。茂名如果不能早作准备，十堰的今日则有可能成为它的未来。
走向何方
美国AP、广州化工等化工行业巨头均已落子茂名，但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环境中，这座油城的命运仍然充满挑战。
广东是一个资源和能源匮乏的经济大省，对于石化行业向来重视。2009年出台的《珠江三角洲地区改革发展规划纲要》中，就提出要在珠三角地区建设两三个“千万吨级炼油、百万吨级乙烯炼化一体化工程”，打造“亚洲石化基地”。
在同年出台的《广东省石化产业调整和振兴规划》当中，更明确提出了未来将重点打造茂名、湛江、惠州等多个石化基地。同时，广东省还规划建设沿海带状动态产业集群，在湛江—茂名—广州—惠州—粤东等有大港口、交通方便、有腹地支撑的沿海城市布局石化、钢铁等重化产业。
无论是珠三角区域的发展纲要，还是广东省石化行业发展的纲要，都突破了单个企业、单个区域的界限。将广东的一个石化之城演变为五大基地，打破了茂名石化一统南海的局面。而过去，茂名能够成为广东非珠三角地区唯一的中国百强市，石化产业居功至伟。
这期间，多个石化项目落地茂名之外的广东其他城市。广东新一轮沿海石化产业集群布局的完成，预示着未来各城在做强做大石化产业上可能发生的激烈竞争—未来，茂名石化占整个广东石化行业的比重将下降到不足30%，优势被稀释。
千万吨级中科炼化项目落地湛江之后，湛江的炼油产能超过了2300万吨。而茂名虽然将茂名石化的产能提高到2000万吨以上，但是离其“十二五”期间达到4000万吨产能的目标还很遥远，如果不能争取到新的石化巨头的落户，必然后继乏力。
就投资环境而言，湛江显然比茂名更有优势。中石化投资茂名，某种意义上是计划经济的产物，而中科炼化落户湛江，则是湛江自身魅力在港口、区位等方面的体现。此外，茂名石化一业独霸，难以形成支柱产业的多元和聚焦。
这意味着茂名必须在新的形势下尽快找准定位，避免在愈发激烈的竞争格局中被边缘化。“出路就在于扬长避短，既充分发挥石化工业的优势，又加快培育其他新型支柱产业。”汪洋曾这样为茂名指路。
然而这座老油城的现状毕竟积重难返，情势不容乐观。历史悠久的石化重镇何时才能浴火重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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