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德拉出手了
《第一财经周刊》
CBN记者 黄俊杰
Azure在华商用,Office 365加强云端服务,微软如今进入云战争状态。
微软现任CEO萨提亚·纳德拉(Satya Nadella)上任第52天,遭遇与前任同样尴尬。
当地时间2014年3月27日,萨提亚·纳德拉在旧金山举行了任期内第一场产品发布会。台下媒体记者们是如何欢迎他的呢?他们手持清一色刻着镂空苹果标志的电脑或平板——很公平,这和2012年鲍尔默在旧金山举办的Office发布会同等待遇。
不同之处在于,两年前的那场发布会上,面对台下一众苹果用户,微软高管花了半个多小时演示一款未来两年只支持Windows操作系统的软件。而在今年的发布会上,Office业务营销总经理Julia White自己拿着一款iPad Air走上台,演示了Office for iPad——第一款为平板触控体验全面优化的Office软件。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微软想通了。Office for iPad上线当天,便被苹果放上App Store首屏,推荐给全球数量超过1亿的iPad用户。
别以为微软在为苹果背书,Office for iPad隐藏着微软更大的雄心。
本质上,这是微软为自己的Office 365云办公服务找到了一个更具用户基础的入口:用户需要按年付费订购该服务才能编辑文档,否则只能查看——如果你把它视为旧微软留下的遗产或习惯,而忽略掉免费查看、收费编辑的可笑,微软的确在进步。
Office 365将所有文档实时备份在微软的服务器里——嗯,就是传说中的所谓云端。用户可以在不同的设备上便捷地处理这些文档,而不再需要带着U盘拷来拷去。对于需要确保版本在不同设备上都为最新版本的企业用户来说尤其方便。
过去一年里,Office 365已经成长为15亿美元的生意,是微软创办以来成长最快的业务。
纳德拉正在塑造一个不一样的微软。去年10月在IT市场分析公司Gartner举办的一场研讨会上,有人问鲍尔默何时才能在iPad上用Office办公。鲍尔默的回答是:“等支持触控操作的Windows版发布以后”。现在,新的Windows版Office尚无踪迹,iPad版反而捷足先登。
Surface或Windows Phone的身影没有出现在发布会上。事实上,除Office 365以外,被纳德拉着重提及的微软产品只有Azure云计算平台——微软云战略的基础。
Azure也成为纳德拉任内第二个摆脱Windows阴影的业务,其全名将在4月初从Windows Azure换成Microsoft Azure。这项对产品没有实际影响的调整表明了微软把云服务放在操作系统之前的态度。
就在旧金山发布会前一天,Azure正式在中国开放商用,成为第一个在中国正式提供商用服务的海外云计算平台。微软中国首席执行官贺乐赋(Ralph Haupter)当天下午在接受《第一财经周刊》采访时表示:“Azure在中国已经有了超过160家付费客户。今天新开放的2000个试用账号在15分钟内被注册一空。”
和更早诞生的亚马逊AWS(Amazon Web Services)云平台一样,Azure是针对商业客户的云计算平台。企业可以将原本需要自己购买服务器完成的工作放在微软的数据中心,以租用计算能力的形式完成。
微软已经将Xbox Live、Skype等自有在线服务迁移到Azure之上,OneDrive网络存储、Office 365云办公服务也在计划之中。
Azure不会出现在普通用户眼前,但未来中国市场上,三星Android手机内置的KNOX企业管理软件、可口可乐的iCoke在线营销活动网站,以及国内手机游戏巨头蓝港在线的新游戏都会在它的帮助下到达消费者面前。
Azure的商用为历时近两年半、跨越两任CEO的漫长入华努力画上句号。
“这是纳德拉钦点的项目。”微软中国Azure事业部总经理严治庆告诉《第一财经周刊》。2011年9月,当时还在管理云计算与企业业务的纳德拉决定将Azure推进中国市场,严治庆被选为具体负责人。
海外云计算平台进入中国并不容易。有海量服务器构成的数据中心是云计算的基础,但在中国运营数据中心必须得有IDC、ICP和ISP牌照,这些都是外资企业拿不到的。
“为此我们考虑了两个方案。一个是选择本土公司进行合作,另一个是成立合资公司。”严治庆回忆说,“但我早年在MSN中国的时候看到了合资公司遇到的很多问题。我认为若想尽快将服务引入中国,只能通过合作伙伴的模式。”
经过超过一年的评估和商谈,微软在2012年11月宣布选择世纪互联作为独家合作伙伴,将Azure和Office 365在中国落地。按照双方的分工,微软将提供技术并负责销售工作,而运营事务则全部交由世纪互联这家合作伙伴来完成。微软的销售人员拿下订单后,再让客户与世纪互联独资成立的一家名为蓝云的子公司签订使用合同,两家公司按一定比例分账。
这种合作模式带来很多微软在海外不曾遇到的琐碎问题。比如规模不大的客户往往选择在Azure官网自助购买、使用服务。由于后台运营被交给世纪互联,微软看不到数据。工程团队不得不开发一套新的软件实时记录在线订单,方便日后分成。
随着业务增长,Azure的数据中心需要不断购买服务器、增加计算能力。在全球其他地区,微软可以自行订购新设备,而在中国,则需要双方协商完成。
Gartner数据中心研究团队研究总监曾劭清,是原世纪互联解决方案中心与企业业务总经理。他认为独家合作恰恰是Azure入华进展缓慢的一个重要原因。
曾劭清在接受《第一财经周刊》采访时表示:“世纪互联主要是一个提供数据中心托管服务的提供商,没有云和企业级计算的经验。微软单凭自己的能力,将一个合作伙伴从基础提供商提升到云计算服务的运营层面,难度非常大。”
为协调与微软的合作,世纪互联已经在过去一年多时间里组建了一个300人的技术团队负责云计算的运营,并在去年下半年成立了一个名为微软云事业部的新部门负责Azure。
“过去一年半以来,微软产品部门有上千人次来中国拜访,与我们的技术团队做了很多密切的知识交接和技术交流。这是很大的投资。”世纪互联微软云事业部总裁柯文达告诉《第一财经周刊》。在去年10月加入世纪互联前,柯文达已经在微软供职19年,主要负责企业客户服务。
为了争取总部支持、协调双方合作,严治庆最忙的阶段一年去了23次美国。不过他对未来的支持表示乐观。不但最早决定Azure入华事宜的纳德拉已经成为CEO,接替纳德拉管理整个云计算与企业业务的高管斯考特·格思里(Scott Guthrie)原本也是Azure工程团队负责人。
外界环境也在不断恶化。早已因为黑客攻防闹得颇为紧张的中美信息安全问题,在2013年的斯诺登事件后变得更为敏感。
除了世纪互联本身的合规团队以外,柯文达在自己的部门另招了12个人专门负责向各政府机关证明自己的业务并无安全风险。他告诉《第一财经周刊》说:“政府有不同的机关,推出不同的标准、要求不同的资质。每出来一个东西我们就得去合规,准备一系列材料,里里外外地证明我们完全履行了政府的要求。”
不信任是双向的。美国国会委任的CIRA信息与研究分析中心在一份题为《红云崛起》(Red Cloud Rising)的报告里质疑称,两家公司的合作可能导致美国公民的信息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流入中国境内数据中心。报告发布后微软专门联系报告作者,解释合作模式。
中国政府早已要求交易数据只能存储在本国境内。这意味着Azure以及未来任何一个在中国开展业务的海外云计算平台,都需要将其在中国的数据中心将与全球其他地区的数据中心隔离开。
“阿里云和新浪SAE这样的本土云计算服务将面临很大压力,不管是定价还是服务质量。”Forrester首席咨询分析师戴鲲在Azure宣布商用后指出。
倘若微软云计算团队对国内竞争对手有任何担心的话,它也没表现出来。在公开采访和私下闲聊中,阿里云都是个轻松的话题,有人开玩笑将销售从阿里云抢来的订单称做AliWin。
在云计算领域,微软所担心的在中国的竞争对手和在海外的并无区别——都是亚马逊AWS。
目前看来,亚马逊AWS是毋庸置疑的全球云计算领袖。根据Garnter去年8月发布的一份分析报告,客户在AWS实际使用的计算资源是全球其他前14大云计算平台之合的5倍。
“亚马逊表现得非常好,他们开了个好头。”纳德拉早先在接受技术博客Gigaom采访时承认说微软依然在追赶的一方,“在企业方面我们排第二,不过我们增长很快。”
亚马逊在所有AWS的推广活动中,都不忘提醒用户,自己不在乎利润,只求低价。自2006年正式商用以来,AWS定价已经下调超过40次。
在过去一年里,微软、Google也开始加入亚马逊的价格战。最近的一次价格战发生在3月底。Google率先在3月25日将全线云计算产品定价砍去1/3,亚马逊在一天后作出反应,调价幅度最大的产品被打了6折。接着在4月1日,微软也将多款Azure产品定价下调1/3至2/3,并放出一张表格一项项对比亚马逊的价格。
去年12月,亚马逊宣布AWS入华计划。至此,微软与亚马逊在海外云计算市场的战火被引入中国。IBM SoftLayer随后也在3月下旬宣布将在今年落地中国。
在IBM发布这个消息当天,阿里、新浪、腾讯的云计算官方微博账号都调高了自己的微博频率,并各自启动了5折、6折甚至部分免单的促销计划。颇有将企业市场变成电商价格战的劲头。当时还在测试阶段的微软也增发了一批Azure测试账号,并派车停在AWS发布会所在宾馆门口,邀请媒体进行会后沟通。
亚马逊没有像微软一样依靠独家合作伙伴,而是选择与多个合作伙伴进行合作。按计划,亚马逊将与北京、宁夏两地政府以及宽带资本合作,在两地部署数据中心。同时,亚马逊还通过光环新网和网宿科技等本地合作伙伴,获得必要的牌照、基础架构、带宽和网络等基础设施。
“亚马逊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筹备将AWS推进中国,有过一些失败,取得了一些经验。”曾劭清对《第一财经周刊》表示,“选择多合作伙伴的策略,我认为是亚马逊意识到中国市场的复杂性。这里没有一个完美的合作伙伴满足各方面需求,他们选择寻找一些各有所长的合作伙伴一起合作。”
亚马逊在中国选择的合作伙伴规模相对更小。相应的,亚马逊能对合作伙伴有更直接的控制。
“数据中心的建设由合作伙伴实际执行。但服务器、网络等设备,AWS会给合作伙伴具体的技术参数让他们去执行。”亚马逊AWS全球营销总监阿里尔·科尔曼(Ariel Kelman)告诉《第一财经周刊》。他说亚马逊将通过严格的控制和大规模投入延续公司在海外的价格杀手策略。
不过,亚马逊至今只是宣布了入华计划,尚未对外开放试用,离正式商用距离更为遥远。在商用之前,亚马逊所能做的只是教育市场。
在教育市场这个层面上,刚刚在华商用的Azure或能代表微软,打个前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