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地区证券经纪业务市场调查
制图 张翀
作者：周振江
一场由轻型营业部改革而引发的审批模式转型，开始打破佣金竞争的地域壁垒，今年奔涌而至的互联网热潮则干脆冲破了空间。双重夹击之下，一部分佣金“孤岛”快被淹没了。
3月26日上午11时许，一间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财达证券石家庄市建设大街营业部的工作人员正和一位要求降低股票交易佣金的客户“讨价还价”。就在一个月前，国金证券的“佣金宝”产品正式上线，由其“网上开户、佣金万二”所引发的“降佣潮”已经传导至河北省……
与此类似，国内少数二三线城市此前在一部分监管力量的“呵护”下，持续数年抵御住了佣金滑落浪潮的冲击，成为令一线城市艳羡的高佣金“孤岛”。
地方壁垒
当相距不远的北京和天津早已习惯了“万三”“万四”的股票交易佣金费率，河北省却长期维持着千分之一以上的佣金水平。
“2009年以前，石家庄市的佣金水平在1.5%。以上。”在某上市券商河北营业部从业十余年的分析师刘先生说，“即便如此，石家庄作为河北省会，其佣金水平还低于省内其他城市。”
自2002年浮动佣金制实施以来，国内券商的佣金费率便从上限千分之三持续滑落。中国证券业协会统计显示，2013年全国证券业平均交易佣金率约为万分之八，十余年间缩水近七成。
为遏制佣金的滑落势头，早在2011年，根据各地的实际情况，河北省证券业协会便制定了省内的佣金自律公约，其中，石家庄、唐山等地新开户客户的佣金下限为1.1%。，保定、沧州等地为1.2%。，而衡水、张家口等地则为1.5%。。但面对日趋激烈的市场竞争，曾经不越雷池一步的各家券商开始“有所行动”。
河北省证券业协会开展了“佣金检查”工作，而且力度颇大。
据了解，自律公约公布之初，曾有营业部因“低佣金拉户”而触发监管“红线”，不得不吞下停业整顿的苦果，感受到了协会维持佣金水平的决心。
上述雷霆手段的背后，不容忽视的一个细节是——河北省本地券商财达证券相对孱弱的市场竞争力。
对于这家成立于2002年的证券公司而言，经纪业务是其生存和发展的“生命线”。在2009年获准开展证券自营业务以前，财达证券的业务范围仅限于经纪业务和基金代销。
事实上，该公司总经理翟建强，同时也兼任河北省证券业协会的会长。
在河北省监管层“死盯”佣金水平的过程中，财达证券赢得了宝贵的发展机遇，由一家经纪类券商逐步发展为综合类券商：2009年至今，该公司注册资本由14.2亿元增加至22.7亿元。
虽然实力有所增强，但与国泰君安、中信证券等外地券商相比，财达证券的业务实力差距仍然相当明显。记者在石家庄走访时发现，当问及开户后是否提供其他服务时，国泰君安的员工向记者介绍了投资顾问服务，而财达证券的员工则仅仅推荐了一款交易软件。
为抵御外地券商“跑马圈地”的冲击，在“放行”外地券商在河北新设营业部方面，当地监管部分似乎也牢牢控制着审批节奏。2008年至2010年，河北省新增外地券商营业部数量合计36家，而同期财达证券新增营业部数量则高达53家。截至2014年2月，河北省共有172家证券营业部，其中93家为财达证券所有，占比超过一半。
在河北省三四线城市，财达证券的营业部数量占据着更为显著的优势。以邯郸市为例，该市共有13家券商营业部，其中10家为财达证券，其余3家则分属大同证券、广发证券和国泰君安。
“外地券商新设营业部，过去需要取得进入地区证监局的核准，但在审批态度上，各地不一，有些地方相对开放，有些地方相对保守，河北就属于后者。”某一线城市证券业协会人士向记者透露。
事实上，即便拿到了新设营业网点的批文，外地券商仍需闯过“选址关”，因为按照河北省的规定，为避免过度竞争，在原有营业部周围200米的范围内，不得新设营业部。监管措施“多管齐下”，成功地将河北省打造为一座费率高昂的佣金“孤岛”。不过，随着“看得见的手”逐步放开管制，佣金“孤岛”正逐渐被市场化浪潮所吞没。
审批放权
轻型营业部的涌现，让这些佣金“孤岛”无法将高佣金进行到底。
根据中国证券业协会于2012年12月发布的《证券公司证券营业部信息技术指引》规定，既不提供现场交易服务，也不部署相应信息系统的营业部，被统称为轻型营业部，也称C类营业部。
与传统营业部动辄数百万元的投资额相比，轻型营业部的设立成本往往仅需数十万元。“河北省近期的新设营业部，大都是轻型营业部。”河北省证券业协会秘书长郝同山向记者证实。
轻型营业部“遍地开花”的背后，监管审批的逐步放权才是最重要的推动力。从2011年，证监会将新设营业部的行政审批权分批下放至各省证监局，券商在新设营业部时，只需取得公司住所地证监局的核准，对于拟进入地区的证监局，履行报备义务即可。
而在2013年，证监会公布了《证券公司分支机构监管规定》，强调“证券公司申请设立、收购分支机构，应当向公司住所地证监局提交材料”。
监管层的鼓励态度和审批流程的简化激发了券商网点布局的热情。去年7月，广东证监局的一纸批文，核准了广发证券在全国范围内新设30家营业部的申请，而这些营业部全部为轻型营业部。
其中广发证券衡水中心街营业部去年11月开业。该营业部地处河北省三线城市衡水市，从装潢来看，招牌很小甚至令人难以注意到营业部的大门。
与网点众多的财达证券相比，这家轻型营业部在当地证券市场有些势单力孤。衡水市目前约有6家证券营业部，其中4家为财达证券，其余2家则分属首创证券和广发证券，该市的最低佣金限价为1.5%。。
当记者以投资者的身份咨询佣金费率时，该营业部工作人员则表示，尽管要求新开户客户的佣金最低为1.5%。，但 “根据资产规模和交易量，佣金水平可以进一步协商和降低”。
变化不止在于此。伴随广发等外地券商的进入，衡水市成立最早、规模最大的营业部——财达证券衡水人民东路营业部，正主动打破佣金自律公约的规定。该营业部的女柜员告诉记者，新开户客户的佣金已由1.5%。降为1.2%。，但“除非资产规模够大，否则再难调低”。
衡水市佣金自律公约的松动仅仅是河北省佣金“孤岛”沦陷的缩影。
在石家庄市，记者刚一提及“佣金”二字，财达证券石家庄市建设大街营业部的一名客服部女员工便熟练地抢白道：“降佣是吧？资金账号是多少？”
似乎，处理客户的降佣要求已成为该营业部近期的日常工作。
存量客户纷纷要求降佣的同时，新开户客户的佣金水平也被逐步压低。作为石家庄市规模最大的营业部，国泰君安建华南大街营业部提供的佣金费率正明显挑战着佣金自律公约的“底线”。该营业部一名戴眼镜的男员工告诉记者：“新开户客户的佣金为1.8%。，但如果资产规模达到三十万元以上，佣金能够降至万分之六。”
这一佣金水平仅仅相当于石家庄市最低佣金限价1.1%。的一半左右。
如此一波降佣潮的影响有多大？石家庄市一位券商营业部负责人透露，由于佣金水平的急剧下滑，该营业部今年1月的经营利润同比缩水了近九成。
由于监管审批的简化，外地券商“跑步进入”河北省市场，此前维系着佣金“孤岛”的种种因素也因此而走向消亡。
网络冲击
让河北本地券商有些疲于应对的不仅是“轻型营业部”冲破了地方审批的壁垒，更紧迫的是，互联网金融的强势崛起似乎在一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地域限制。
今年2月，国金证券联手腾讯，针对网上开户业务推出了互联网金融产品“佣金宝”，直接将股票交易的佣金费率降低至万分之二。这意味着，除去必须向监管机构缴纳的“规费”外，投资者实际上享受着“零佣金”的通道服务，券商则相当于免费给投资者打工。
“佣金宝”的推出引发了行业内的巨大震动。据中信证券测算，截至3月6日，佣金宝上线14.5天内共开户25.47万户，日均1.76万户。
网上开户业务的强劲势头正在席卷一座座高佣金的“孤岛”。
“网上开户拉低了新开户客户的佣金水平，现有客户也借机要求大幅下调佣金费率。”一家经纪业务全国排名前五的券商在石家庄营业部的管理层韩某告诉记者，目前河北省的这轮“降佣潮”中，互联网金融的普及起着推波助澜的作用。
记者走访中发现，由于尚不具备网上开户资格，本地券商财达证券似乎并未找到应对网上开户冲击的有效方式。无论是在石家庄市还是衡水市，当记者提及国金证券的“佣金宝”时，财达证券的工作人员往往只能以“网上开户难以开通创业板”、“修改密码需要到上海临柜办理”等理由推搪。
财达似乎低估了互联网金融升级换代的速度。上周四，国金证券的“佣金宝”已实现创业板在线转签，转户成为“佣金宝”客户后，投资者登录“佣金宝”的官网即可在线完成创业板转签。同时，“佣金宝”客户的临柜业务，也已能够在国金证券的任意一家营业部办理。
尽管风头正劲，但互联网金融也在遭遇“成长的烦恼”。步国金证券后尘，中山证券也联合腾讯在上周推出“零佣通”服务，在3个月的推广期内，任何通过腾讯App软件，进入中山证券移动金融平台的投资者，都可通过手机开立证券账户，并享受证券交易“零佣金”的服务。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但该服务上线仅仅两天，已被证监会叫停，目前正在等待处理结果。涉嫌虚假宣传或是导致“零佣通”夭折的首因。这款产品仅仅是使投资者无须再向券商缴纳交易佣金，但仍需向监管机构缴纳“规费”，其中沪市股票交易总规费为万分之一点一九，深市则为万分之零点九。换言之，其“实际佣金费率”应该是万分之零点九或万分之一点一九。
互联网金融的发展正颠覆着券商经纪业务的面貌。在监管放权和互联网金融崛起的内外夹击之下，佣金“孤岛”的完全沦陷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