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色彩叫莫奈
国际金融报
东方IC图
莫奈自画像
《小舟》
《睡莲》
在这些一流的印象派画家中我愿举出克劳德·莫奈,他吸吮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乳汁,在对周围事物的礼赞中,他成长起来,并将日臻成熟。
——埃米尔·左拉
莫奈,不过是那对眼睛,但那是一对何等样的眼睛。
——保罗·塞尚
头戴圆顶礼帽,身穿黑色外套,嘴里叼着烟斗,人半倚着聚精会神地看书,烟斗中冒出的蓝色烟雾形成暗夜星空般的漩涡。一个活生生的莫奈似乎跳出画框,近在眼前。如此生动之作来自于莫奈的好朋友雷诺阿的《阅读中的克劳德·莫奈》。
当记者一走进上海莫奈展时,立即被这幅画所吸引。探寻莫奈之旅也就此开始。
莫奈展于3月8日至6月15日在上海举办,此次的莫奈展一共展出40幅莫奈的画作及12幅其朋友的作品。画作根据五个不同时期,分成了五个主题,“莫奈的朋友:印象派的朋友圈”;“莫奈的漫画:初露锋芒时期”;“莫奈的旅行:捕捉不同的光与影”;“莫奈的花园:吉维尼的完美杰作”;“莫奈的晚年:印象派顶峰时期”。
作为莫奈作品的内地首秀,本次展览受到了空前的追捧。这让主办方负责人谢定伟也大呼没有想到。
在记者看来,艺术不是只给懂艺术的人看的,若是普通大众在不懂任何技法的情况下也会被一幅画所深深震撼,那才是画的魔力、艺术的魅力。而印象派也许就是带着这样的使命感应运而生的。
最初印象
印象派运动可以看作是19世纪自然主义倾向的巅峰,也可以看作是现代艺术的起点。从印象主义的产生、发展看,创始人非马奈莫属,但真正完全实现印象主义理念和技法、并且一以贯之的当推莫奈。
莫奈出生于巴黎,在他5岁的时候全家搬到了诺曼底的勒阿弗尔。他的父亲希望他继承家里的杂货店,但莫奈从小就有一个艺术家的梦。枯燥的法文课堂上,小莫奈在笔记本上偷偷给老师们画速写肖像,他早熟的绘画才能,在人物漫画上展露无遗。15岁时,他就因为自己的木炭漫画而小有名气,而它的漫画甚至可以以每幅20法郎的价格出售。小城里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小小漫画家,更有上门来求画像者,在画框店的橱窗里,他的漫画四五幅成一行地骄傲陈列着。
上海莫奈展的第一篇章“莫奈的初露锋芒时期”中就展出了他的多幅漫画作品,其中多以铅笔为主,而最引入注目的莫过于著名的《波尔多红酒》,作于1857年,而当时的莫奈只有17岁,画面上一只竖立的橡木桶上放着一串葡萄和一个酒瓶,瓶口竟然“长”出一个人头——红脸蛋、大耳朵、秃脑袋,貌似张乐平笔下的三毛,下端的橡木桶上,还写有“Bordeaux”(波尔多)。而最有意思的是,仔细一看,这个有着快乐且圆滚滚脸庞的胖男人的头竟然是一个瓶塞,酒瓶代表男人的脖子,酒桶象征身体。莫奈通过它的画既俏皮又反映了当时社会人们饮酒成风的状况。
莫奈真正学会油画是在诺曼底的海滩上,他遇到了生涯中第一个重要的老师艺术家欧仁·布丹(Eugene Boudin),布丹比莫奈大16岁,他后来也成了莫奈的良师益友。
“当你画画的时候,往往会有一个最初印象,这个最初印象非常重要。因此,你要非常顽强地保留自己对景物的最初印象。”这是布丹在教莫奈时所说的话,而这些话对莫奈的影响是终身的。
在跟着布丹学了6个月油画以后,布丹建议他去巴黎正规地学习绘画。这个提议得到了莫奈父亲的支持。1859年5月,莫奈带着布丹写给巴黎一些小有名气的画家的介绍信,满怀着憧憬,从海边小城勒阿弗尔来到繁华的大都市巴黎,开启了印象派之旅。
反学院派
来到巴黎的莫奈见识到了居斯塔夫·库尔贝、让-巴蒂斯特·卡米耶·柯罗以及爱德华·马奈的创作。他认真鉴赏了他们的绘画长处,并且以惊人的速度运用了他们的成就。但莫奈并没有成为他们的追随者,而是一个反叛者。
莫奈的父亲本希望他到了巴黎之后可以进美术学院受正规的训练,而莫奈的叛逆个性使他拒绝学院派教育而流连于各种沙龙展,与一些个性自由的艺术家们相谈甚欢。其中,巴比松画家杜比尼和特洛容对他影响深远。
莫奈只在1863年于格莱尔学院的画室里待了一段时间。当22岁的他遇到了巴齐依、阿尔弗莱德·西斯莱和皮埃尔·奥古斯特·雷诺阿以后,他便劝说他们也放弃那些学院派课程。当格莱尔学院的画室停办后,他便把他的伙伴们带到枫丹白露林边的一个小村庄——舍依,在那里画户外写生。
在众多朋友中,莫奈和雷诺阿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他们在夏都、蔚蓝海岸和意大利等地作画。雷诺阿还曾寄居在莫奈的维特伊家中。他们的绘画创作和生活呈现很大的交集,关系可见一斑。
此次上海莫奈展“莫奈的朋友:印象派朋友圈”这个主题区域就展出了多幅雷诺阿为莫奈所作的画像。1872年,雷诺阿画了一幅《阅读中的克劳德·莫奈》,描绘的正是当时莫奈在阅读报纸的居家模样。画中莫奈以侧面形象出现,而在莫奈像的旁边,挂放的是《克劳德·莫奈夫人画像》,和莫奈画像同一尺寸,画中是莫奈的第一位夫人卡美尔,画面中半身的卡美尔微微斜侧,神情略带矜持,十分生动可人。这两幅画无一不透露出雷诺阿对莫奈夫妇的尊敬和喜爱。
值得注意的是,在莫奈的画像中烟斗是莫奈不离身的东西,画中的莫奈不是站着拿烟斗,就是坐着吸烟,似乎是烟斗给了他沉思创作的灵感,让他沉醉于自己的艺术想像之中。而莫奈的烟斗也成了上海莫奈展展出的三件莫奈贴身物品之一。
光影魔幻
当莫奈离开格莱尔学院画室后,他怀着火热的信念投入了自然生活的纯直觉观察,更是发展出了自己的一套绘画方法。
莫奈擅长光与影的实验与表现技法。他最重要的创新之一就是改变了阴影和轮廓线的画法,在莫奈的画作中看不到非常明确的阴影,也看不到凸显或平涂式的轮廓线。他致力于把握即时的视觉印象和偶然一瞥的构图效果。
“我曾亲眼目睹他抓住一簇落在白色悬崖上的灿烂阳光,把它锁定在一片金黄色调中,使这难以捕捉的耀眼的光芒产生令人惊异的效果。”莫泊桑在他的《一个风景画家的生活》里这样描述莫奈,并赞叹,“我常跟随莫奈去找寻他的印象。这时候他过的已不是画家的生活,简直像追捕猎物的猎人。孩子们带着或空白或未完成的画布,踉踉跄跄地随他东奔西走。这位讨厌弄虚作假和墨守成规的画家,面对着他的画,等待着、窥伺着太阳和阴影,他几笔就把洒落的光线和飘过的云朵采集下来,快速放在画布上。”
莫奈最出名的法国国宝级作品《日出印象》就将他捕捉瞬间的能力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可惜的是这幅画并没有能够来到上海,由于曾经遭遇失窃,在过了很久之后才追回来,巴黎马摩丹莫奈博物馆表示,至少在5年内,这幅画都不可能走出国门。
尽管如此,此次展览的“莫奈的旅行:捕捉不同的光与影”篇章里,还是能看到许多将“光与影”发挥到极致的作品,波光粼粼的河流,汪洋大海中渐行渐远的一叶帆船,河水流动,小草拂动,莫奈就像一个光影魔术师,光在绘画中被彻底发现并完美运用,让任何事物在他的画框中都变得生动起来。
令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是那幅《英国国会大厦》,泛着波光的水面似在流动,与远处朦胧的国会大厦交相辉映,而令人惊奇的是,在莫奈的笔下,伦敦的大雾不再是灰蒙蒙的,更是像染了些许红色。当时伦敦人对此也非常惊讶,因为在人们印象中,雾是灰色的。后来,许多人专门为此到伦敦大街上仔细看雾,结果才发现,由于烟囱里不断地喷出带有火星的烟火,与光发生映射,伦敦的雾确实是紫红色的。
莫奈生前曾经数次前往英国伦敦,并深深迷上了伦敦的浓雾、泰晤士河上的大小桥梁和美丽的教堂,创作了许多以此为主题的画作,视角独特,色彩与众不同。
对莫奈来说,绘画过程中的停顿,不是因为模特的骚动或灵感的缺失,而来自那句颇为“莫奈”的答案:“不,我在等候太阳。”
灵感缪斯
画家的感情生活似乎总是非常丰富,而画家的妻子有很多都是自己的模特。莫奈一生中有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卡美尔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他的模特。
翻开莫奈的早期画册,画中女性几乎都以同一个女子——卡美尔为原型。前妻病逝后,莫奈再次结婚,与第二位妻子爱丽丝生活的岁月远比卡美尔要长,虽然画作中也曾出现过爱丽丝的身影,但人物脸部模糊,身形似乎仍然是卡美尔的样子。
时光穿越回到1865年,在巴黎塞纳河边的草地上,卡美尔穿着质地柔软的拖地长裙,布料应该是薄纱碎料制成的,也可能是品质不错的丝绸。黑点白底的裙身、肩线、领口、袖口处装饰有黑色的、细巧的荷叶边,背后还有一只大大的黑色蝴蝶结。她和其他模特正在为巨幅画作《草地上的午餐》做准备。
这时,画家莫奈来了。于是画家与女模特一见钟情。那年,莫奈25岁,卡美尔18岁。
但莫奈的父亲却不喜欢这个女孩的模特身份,逼迫他们分手,并中断了经济来源。善解人意的卡美尔不离不弃,始终陪伴在莫奈身边。《草地上的午餐》未取得预期的成功,而同样以她为模特的《绿衣女子》却在年度官方沙龙展上获得好评。这张作品仅仅画了4天,抓住了人物回眸间细腻生动的表情,令莫奈受到一些鼓舞。
1867年,他们的大儿子出生了。二人真挚的感情最终感动了莫奈的家人,1870年,莫奈与卡美尔终于结婚了,在特鲁维尔海滨城市度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蜜月期。
卡美尔是莫奈一生挚爱,也是他的灵感缪斯。莫奈作品里的卡美尔穿着不同颜色、不同风格的时装,全面展现了那时候巴黎的时装流行趋势。此次上海展出的作品中就有《在特鲁维尔海边》和《米歇尔莫奈画像》。
《在特鲁维尔海边》中穿着棉质的蓝白条纹的连衣裙,梳着当时流行发辫的卡美尔,青春亮丽,坐在沙滩的椅子上,背对大海,若有所思。背景中漂浮的云朵,在夏日的光线中转动,不禁令人想到作家杜拉斯的描述:“待我一离开特鲁维尔之后,就有阳光亡失之感……”那确实是一段充满阳光的透明岁月。
尽管莫奈勤奋作画,但他的作品从1869年起就再也没能进入沙龙。有了孩子之后,生活担子变得更加沉重。他没有任何收入,买不起画布,只好刮掉旧作的颜料,再在上面作画。1877那年,卡美尔第二次怀孕。那年她30岁,身体愈发不好。由于长年的奔波劳累,卡美尔终于卧病。
在起起落落的岁月里,据说莫奈用了10年时间,断断续续绘制出《红围巾:莫奈夫人画像》,直至卡美尔病逝前一年才最终完成。布帘拂动的窗外,白雪皑皑的背景中,匆匆而过的卡美尔投来忧伤而深情的一瞥。她的红围巾在风中呈现出一种凄凉的耀眼感。莫奈十分珍爱这幅作品,一直收藏在身边,如同收藏爱人永恒的目光。
1879年初秋的一个拂晓,卡美尔离开人世。莫奈忍住悲痛,画下了一幅《临终的卡美尔》。他说:“在亲爱妻子的病床前,我十分本能地对那已无表情的年轻面孔仔细端详,寻找死神带来的色彩,观察颜色的分布和层次的变化。于是萌生一个念头:要为这个即将离开自己的亲人画最后一幅肖像。”
卡美尔病逝后,爱丽丝主动担起照顾莫奈和两个孩子的重任。1883年,他们一起搬到塞纳河边的吉维尼小镇,从此安居下来。晚年的莫奈,描绘了大量吉维尼花园的景象,但却几乎没有在画面中描绘过第二任妻子,遍寻画册,大概也只有一幅《花园里的爱丽丝》可以交差,而画中人的神情面目那么模糊,恍惚中,依然还像是卡美尔的样子。
人们后来甚至在他最著名的《睡莲》作品集中找到了卡美尔的影子。莫奈一生画的睡莲作品有数十幅之多,很多都属于组画,所谓“组画”,就是画家在同一位置,面对同一物象,在不同时间、不同的光照下所作的多幅画作。区分它们的,仅仅只是大师对光与色的瞬间捕捉。这大概是莫奈晚年作品中的一个特色。而在后人看来,这是莫奈将对卡美尔的思念寄托在了画睡莲上,一个个姿态各异的睡莲就像是美丽的卡美尔一般,忽而温柔,忽而灵动,忽而忧伤。睡莲是莫奈笔下最美的事物,此次展览中,观众也能有缘见到其中几幅。
“睡莲”天价
莫奈一生一直致力于印象派的走向,虽然在他晚年时期,印象派由于偏离了真实的轨道,一度向着他失望的方向发展,但他在饱受眼伤煎熬的时候仍然通过一幅又一幅画来贯彻自己始终如一的风格,创造了光影色彩的传奇。
长期以来,印象派一直是国际艺术品市场的主流。调查显示,在世界四大博物馆之一的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里,所有艺术复制品、印刷品以及礼品等销量中,印象派艺术作品独占鳌头,占据了总销量的一半以上。而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大众艺术品市场上,当代泛印象派作品更是占到市场销售总量的70%至80%。
而据世界著名艺术市场信息公司Artprice数据,在十九世纪的艺术家中,莫奈的作品最受欢迎,价格也最昂贵。在2012年十九世纪最佳拍卖排行榜上,莫奈不仅以3900万美元成交的作品《睡莲》(1905年作)拔得头筹,并且以全年总成交价高达1.2亿美元的数据占据了排行榜上的七个位置。而早在2008年,其一张2米×1米的《睡莲》曾拍出了8045万美元的天价,创下了莫奈作品的拍卖纪录。
而在不同的电影镜头中,莫奈的画也屡屡出现,从《泰坦尼克号》到《雏菊》,莫奈的画又像是男女主角的爱情见证般充当着背景。
“在1840年至1926年这漫长的86年间,这双眼睛见识了多少事呢?无人能够真正得知。能够用来做证据的,是这双眼睛曾经端详过的一些画,一些风景。这双眼睛曾看着一双手涂满了无数画布,最后在角落里署名,这双眼睛主人的名字:奥斯卡·克劳德·莫奈。”现居巴黎的自由撰稿人张佳玮在《莫奈和他的眼睛》一书中这样写到。
当笔者准备离开上海莫奈展时,展厅迎来了当天的最后一批客人——一群特地从北京组团来看展览的队伍。场馆特意为他们延长了闭馆时间,让千里迢迢赶来的他们慢慢享受大师的作品。“大家都被这么美丽的色彩所震撼,真是太难得了。”一位正在参观的北京观众激动地感叹。
谢定伟称,这次莫奈展的成功代表中国尤其是一线城市展会市场的日趋成熟及国民文化素质的提高,而他更希望让更多的孩子能够了解不同的艺术文化。“就像莫奈的画一样,艺术无关阶层、无关老少,在国外,一个扫地工人都会愿意抽出时间去看展。就像莫奈的画仅凭色彩和构图就能深深吸引普通人一样,孩子是我们的未来,想激发全民艺术氛围,孩子是很重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