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华人对“平权法案”说不
邓喻静
由于勤奋努力，亚裔学生在美国知名大学的入学率总能遥遥领先。然而，一项限制亚裔入学的提案搅动了加州这盘政治大棋。
1月30日，美国加州州议会参议院以27 票赞成、9 票反对通过宪法修正案SCA5，该提案意在限制亚裔入学，提高西裔和非裔的入学比例。
消息掀起近年来美国华人社会一场罕见的政治维权浪潮。经过历时两个月的抗争，美国西部时间3月18日，加州众议会宣布对该提案不予审理。斗争似有阶段性成果，但也留下更多引人深思的问题，尤其是华裔在美国多族裔社会的存在感日益增强的当下，华人如何斗争维权以及如何处理与其他族裔的关系，相较于片刻得失，将可能是更加关键的议题。
扭曲的“平权”
该提案将会限制亚裔学生入学比例，提高非裔和拉丁裔学生等少数族裔学生的入学率。
在任何国家，教育问题都可能演化为政治问题，在美国也是如此。加州又是美国教育政治学的典型案例，其公共教育系统一直呈现出白人、非裔、拉美裔、亚裔等多个族群并存的局面。但一直以来，亚裔学生成绩优秀，而非裔和拉美裔学生考试成绩偏低。在公共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实现教育平等便成了各族裔争夺的焦点。
上世纪70年代平权运动的背景下，美国联邦最高法院认定加州在大学录取中把种族作为一个考量因素不违宪，但又确认不能因此造成对白人多数群体的逆向歧视。90年代，209法案则让加州成为全美第一个禁止公立大学以种族因素为录取标准之一的州。时隔20年，如今SCA5提案则又试图逆转209提案。
虽然每次修宪，无论结果如何，亚裔尤其是华裔向来都不是直接受益者。甚至当种族因素考量被认定为合法时，他们更是直接的受害者。其原因在于，亚裔在当地所占人口比例偏少，而优秀学生比例却偏高，很容易让人产生挤占教育资源过多的感觉。
据统计，2013年加州大学新生的入学比例中，白人、西裔、非裔与亚裔分别占28.1%、27.6%、4.2%与36%，这四个族裔在加州的人口比例分别为39%、38%、6%与15%。对于集体话语偏弱的亚裔来说，面对在美国主流社会均占有一席之地的其他族裔的竞争，他们往往必须以高出白人、西裔和非裔许多的分数才能获得常青藤大学的青睐。
按照SCA5提案的发起人——加州参议员赫南德兹的设想，该提案将会限制亚裔学生入学比例，提高非裔和拉丁裔学生等少数族裔学生的入学率，因而亚裔的入学比例将只有目前的1/3。诚然，身为拉丁裔的赫南德兹为本族裔谋利益的动机无可厚非，但他打着“平权”的旗号，让亚裔甚至华裔为其配额“买单”，却是对“平权”的扭曲。
事实上，SCA5提案在加州主要影响的是公立大学的招生，并不涵盖私立学校，因而对金字塔顶端的富裕阶层以及倾向于将子女送私校的白人家庭，几乎没有太大影响。而加州许多普通中产华裔家庭的目标一般是加州大学系统和加州州立大学系统。据笔者了解，美国的华裔家庭通常为了孩子的前程，勒紧裤带都要住进好学区，这通常意味着需购置100多万美元的房产。而一旦就读好学区，只要成绩不是太差，排名前30%以内便可上加大或更好的学校，但SCA5提案一通过，考虑到种族、肤色，除非非常拔尖，否则中上成绩者，也很难突围上榜。
尽管如SCA5提案发起者所提到的，人口少、占资源多，可能累及教育生态系统的平衡，这确实有违美国一直信奉的文化多元主义和平等精神。但人口多、凭选票争资源也有可能造成“多数人的暴政”。SCA5的提出，背后便是庞大的拉美裔选民群体在撑腰。
在这一方面，美国犹太裔群体的境遇，可堪比照。其政治地位的变迁，往往是其他少数族裔群体羡慕的对象。他们融入美国社会所凭借的，不仅是对资源和财富的占有及过人的学习能力，更重要的是充分利用美国政治规则，广泛参与政治，组建强有力的院外游说集团，控制和影响大众传媒，及进入智库或政治决策层。
令人忧虑的是，即便SCA5提案在今年未能进入众议院的议题，赫南德兹称将继续准备，以待2016年的大选公投。而考虑到亚裔和西语裔投票率百分比，一旦进入大选公投，提案通过的可能性可想而知。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
一旦平权要考虑种族的因素，那这一影响有可能会延伸到工作就业乃至社会福利分配等各方面。
SCA5案一出，在美国的华人，尤其是第一代技术移民，对此法案的后果甚为担忧，一旦平权要考虑种族的因素，那这一影响有可能会延伸到工作就业乃至社会福利分配等各方面。因而由该法案所引发的抗争，也超出了加州范围，成为全美华裔社区共同的利益诉求。
2月16日，华裔人士在美国白宫网站发起请愿，反对SCA5提案，截至笔者发稿，参与请愿人数已超过11万4359名。各主要城市华人社团的抗议活动逐日升级，包括美国华人总会、北加州华人联盟、美华联、亚美政联、美亚妇女联合会、美亚团结促进会等在内的数十亚裔民间组织自发组织了反对SCA5提案的投票活动。
网络上的声音也此起彼伏，尤其在SCA5提案移交到众议院之后，一份“重点攻关的民主党议员名单”在各大华人论坛被广为转载，许多论坛都发起了给所在社区的州议员写信的倡议。
由于加州众议院目前有80个议员，民主党55人，共和党25人。即使共和党都投反对票，华人也必须争取至少两名民主党众议员的支持，才能使支持议案的人数达不到三分之二，阻止SCA5在众议院通过。
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是美国华人这次反SCA5活动最大的一个亮点。在2月28日南加州举行的大型反SCA5集会中，有多名志愿者高举反对SCA5的标语，标语语言除了中英版本，还包括越、韩、日等多族裔文字，许多亚裔社团应邀参加了这一集会。
一个月内，就SCA5提案申请交换意见的亚裔社团就多达十几个，其中华裔和越南裔居多，也不乏韩裔和非裔，赫南德兹几乎每天都有会面行程，期间他对媒体承认自己从没想到会遇到来自亚裔社区这么大的反对。
而以往美国华人的历次维权运动都是单打独斗，如抗议排华法案，以及去年年底的抗议ABC辱华言论，虽然最后都达成了抗争目的，但由于未能获得其他族裔的支持和同情，因而更无法得到美国主流社会的理解。
而对这次事件，《圣荷西水星报》评论称：“坚定而强烈地反击并迅速取得胜利，这个人口仅占加州14%的少数族裔，前所未有地展现了其巨大的政治力量。”
亚裔政治态度转向？
美国华裔不再是左右摇摆的投票机器。
曾投票支持SCA5的3名华裔参议员倒戈，成为SCA5抗议活动的关键转折点。在1月参议院的投票中，这三位代表华裔社区利益的参议员投了赞成票，从而使SCA5提案毫无阻力地通过，此举令许多华裔选民心凉。
随后，他们便遭到了来自华裔社区的连番炮轰，据华文媒体的报道，余胤良（Leland Yee）、刘云平（Ted Lieu）、刘璇卿(Carol Liu)这三位参议员声称在几周时间内收到了数千封反对SCA5的选民来信。
而最终让此案获得突破性发展的也是这三位华裔州参议员。迫于选民的压力，他们于两周前写了一封公开信给加州众议院院长裴瑞兹，要求众议会暂缓审议该案，刘云平也与裴瑞兹多次亲自沟通，并在背后策动民主党人和亚裔社团，形成不容忽视的舆论力量。
卷入这场SCA5风波的这三位华裔民选官员，均为民主党员。目前刘云平正在努力竞选联邦众议员，余胤良也在竞选加州州务卿。而加州众议员中，代表圣盖博谷的华裔议员周本立也面临竞选连任的挑战，大家都希望华裔选民投他们一票。如果他们最终无所行动，很多华裔会将此视为对华裔的背叛。
事实上，由于华裔亚裔平时投票率极低，华人议员和亚裔议员的票仓是黑人和拉丁裔。这次SCA5的直接受益人就是人口比亚裔多的拉丁裔和非洲人，因而华裔议员最初没有站出来为亚裔说话。
面对华裔民众对SCA5潮水般的反对声浪，他们不能不听；另一方面，他们又面临自己党内的考验，所以不得不对SCA5抱有暧昧，以免自己在民主党内部被孤立否决，下次竞选可能在党内连提名都捞不到。
华裔社区潮水般的抗议让民主党内部也有些猝不及防。亚裔过去一直很支持平权法案，认为在高等教育体系中并非所有亚裔分支都得到了平等机会。
但扩大亚裔招生名额一直未有进展，这次更面临倒退，亚裔各分支也都对SCA5持反对态度。共和党抓住机会，两院共和党最高领袖2月15日在库比蒂诺召开的“停止SCA5”论坛上发言，予以声援。
而在此之前，共和党一直苦于无法赢得少数族裔的支持。胡佛研究所的研究员比尔·沃伦认为，这次事件给了共和党一个机会，一个开启对话的机会。他称，“很少有影响如此恶劣的提案，让支持自己的选民互掐。”
另据笔者了解，在北加州硅谷，以前不愿入籍的华人，最近也因为SCA5而纷纷表示入籍的意愿，并热情地为某些共和党的华裔参选者拉票赞助。这一切表明，美国华裔不再是左右摇摆的投票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