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财经

《纸牌屋》的秘密 “百日新政”的背后

中国经营报

关注

龚小夏

《纸牌屋》的政治角力,是从推动新总统沃克上台后头一百天的议事日程开始的。

自从罗斯福1933年上台后实行被称为“百日新政”的大刀阔斧的改革以来,历任新总统在上台后的头一百天里面都会试图做出点有影响的改革与政绩。不过,挑出哪件事作为主打、哪个方向作为主攻、哪个人作为主将,这对于新总统日后的政治前途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挑得不合适,甚至会有严重的政治后果。

在今天的美国,可供选择的议题其实非常有限。在内政上,无非是医疗改革、教育改革、移民改革、税制改革;在外交上,通常是结束某场拖延时日的战争。就如《纸牌屋》中的女记者佐伊·巴恩斯在与安德伍德第一次见面时说的那样:“移民改革争议太大,税制改革又不够吸引眼球。人人都可以去为孩子奋斗。”这是懂行的判断。果不其然,沃克总统在就职演说上就对全国人民承诺,新政府在一百天内会拿出教育改革的新法案。(顺便提一句,《纸牌屋》的作者避免了提及奥巴马2009年上台后立即推行、后来却使民主党在政治上吃了大亏的医疗改革。)

在确定议题之后要竞争的,是由谁来主持改革。能够主持改革的人,在全国性的政治舞台上日后便能占一席令人瞩目的地位。克林顿总统1993年1月上台的时候,立即选择了医疗改革作为头一百天的目标,并且让野心勃勃的第一夫人希拉里来主持。结果是,折腾了一年多之后,医改法案在议会中无法通过,民主党还在1994年的国会中期选举中因此而失去了参众两院。

《纸牌屋》中的设计,比克林顿政府当年的做法更合美国政治的常规。作为一个法治国家,美国的行政部门要推动改革,必须先走立法这一关。要想在头一百天内通过重要的法案,在国会中选择一位有影响的人物来主持法案的订立与通过是顺理成章的。

美国的教育机构与世界各国相比很特殊。联邦政府并没有具体管理教育的权力。华盛顿独立大道上那座庞大的教育部大楼,只有权去推动一些项目,比如按照法律设立照顾残废儿童的规定、补贴一些贫穷的地区,等等。因此,从里根到小布什,历届共和党总统都考虑过撤销那个被他们认为无用的联邦教育部。12年的中小学公立学校教育(K-12)由地方政府来控制,具体的机构是校董会。校董会由地方居民直接选出,负责雇佣、监察学校的管理。校董会的成员在多数情况下是不拿工资的,但是主管行政工作的校监(superintendent)工资往往很高。拿我自己居住的弗吉尼亚州费尔法克斯郡为例,这个郡在2010年有174,189名在校中小学生,校监的基本工资是292,469美元,加上福利和奖金共为418,449美元,比总统的工资还高。即便是本州内最贫穷、只有579个学生的学区,校监的收入也高达92,000美元。校监工资过高,经常是纳税的选民会抱怨的话题。

不过,校监们面对的也不是个轻松的工作环境。美国的中小学教育最近二十年来每况愈下,教育质量呈下降趋势。虽然实行中小学全民义务教育,但是能够拿到高中毕业文凭的学生不到80%。在一些少数族裔和穷人聚居的地区,比如内华达州、新墨西哥州、首都华盛顿市,甚至40%~50%的学生无法从高中毕业。这使得教育改革成为全民都希望推动的事业。

然而,教育改革谈何容易。要从什么地方着手,左翼与右翼完全是南辕北辙。左翼主张联邦政府大量增加对教育的投入,包括为教师增加工资、为学校增添设备,等等。而右翼则主张减少联邦政府对地方教育的干预、给予家长以更多选择学校的自由、限制教师工会等等。(关于教师工会的问题,在日后的文章中还会专门提到。)教育改革的方案无论偏向哪一翼,都会遭到来自对方阵营的猛烈反对。

安德伍德在当不成国务卿之后,便以获得主持教育改革的权力为目标。可是,他在民主党内显然不似左翼议员唐纳德·布莱斯那样熟悉有关教育的议题,而且后者与势力强大也是民主党基本票仓的教师工会关系良好。于是,布莱斯也就成了沃克总统的人选,并且毫无防备地成了安德伍德要暗算的对手。

安德伍德给布莱斯下的绊子,只有熟悉华盛顿运作的人才想得出来。他大概比沃克总统更明白,像布莱斯那样的左派一定会给出一个右派和中间派都无法接受的提案。果然,布莱斯在草案中建议增加税收、进一步限制家长的选择权、更多联邦干预等等教师工会提倡的政策。本来,在立法开始时,负责起草的议员拿出一个本人心仪却并不见得为大众接受的方案是正常情况。整个立法的过程从来都要有多方面谈判、妥协,最后才能形成出台的法案。如果最早的方案公诸于众,就有可能破坏日后的进程。在《纸牌屋》里,安德伍德正是这样做的。他一面劝说布莱斯拿出一个折衷方案,一面却悄悄地将布莱斯原始的草案通过巴恩斯泄露给媒体。草案公布之后引起的反弹果然如他所料,舆论的轩然大波令沃克总统不得不撤下布莱斯,将起草法案的大事交给安德伍德。

总统的幕僚长琳达这时警告安德伍德:

“如果这个法案不能在头一百天内拿到议会投票厅,那么我就让你去向总统解释为什么他向美国人民撒谎了。”

这句话倒可以说是画龙点睛。尽管公众对政客的印象通常是爱说些不负责任的大话,但其实政客们并不敢太过分地对公众失信,否则选民便会在下一次选举的时候通过投票箱来和他们算账。

作者为哈佛大学社会学博士

加载中...